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希望之城的地下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秦卫国站在全息战术图前，手指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点。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城市内发生了十七起“异常事件”——不是恶魔入侵，而是人类内部的冲突、意外事故和精神崩溃案例。所有这些事件都发生在那些被情绪催化武器影响过的区域附近。
“平均概率提升了百分之三百。”卡尔文递上数据分析报告，“虽然我们清除了所有已知的晶体装置，但残留影响还在。更重要的是”他推了眼镜，“可能存在我们没发现的传播途径。”
伊丽莎白审判长走进会议室，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圣光教廷的净化师们发现了一种新的能量痕迹。不是来自地狱，而是人类自身产生的、被扭曲的情绪能量。”
她调出一段能量频谱图：“看这里。正常的人类情绪波动呈温和的波浪形。但在某些个体身上，我们检测到了这种尖锐的、带有腐蚀性的波形。这些人自己没有察觉，但他们的负面情绪会被放大，并像病毒一样传染给周围的人。”
赵战皱眉：“你是说，地狱给我们种下了情绪瘟疫？”
“比瘟疫更隐蔽。”伊丽莎白放大图像，“它不直接杀死人，而是慢慢扭曲人际关系，破坏信任，制造猜忌。当整个社会的基础被侵蚀，城墙再坚固也没有意义。”
会议室陷入沉默。物理防御可以加固，魔法防护可以增强，但如何防御这种针对心灵的攻击？
“许扬的感知能力能发现感染者吗？”秦卫国问。
“理论上可以。”伊丽莎白调出另一组数据，“但需要他主动扫描整个城市，而且必须在感染者情绪波动强烈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频繁接触这种被扭曲的情绪能量，对他自身的意识平衡是巨大威胁。”
就在此时，通讯器响起紧急警报。北区平民住宅区发生大规模冲突，超过两百名居民卷入，已经造成三人死亡，二十余人受伤。
“现场守卫报告，冲突源于一个流言。”通讯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有人说许扬队长其实是地狱派来的卧底，他的能力表面是帮助人类，实际上是在收集我们的情绪能量，为地狱之门充能。”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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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许扬正在训练室进行新一轮的控制练习。
今天的训练内容更加复杂：他需要同时应对外部情绪干扰和内心漩涡的失衡倾向。十二名牧师不再模拟基础情绪，而是模拟各种复杂的精神状态——猜忌、偏执、狂热、绝望。
“现实比训练更复杂。”伊丽莎白在训练开始前警告，“在真实环境中，你面对的不是单一的情绪，而是无数人交织在一起的情感网络。你需要学会在其中导航，而不是被它淹没。”
许扬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当牧师们开始释放模拟情绪时，他感觉像是被扔进了情绪的海啸中。猜忌像冰冷的锁链缠绕意识，偏执如同旋转的刀刃，狂热是燃烧的火焰，绝望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双重漩涡开始剧烈波动。白色漩涡想要净化这些情绪，红色漩涡想要吞噬它们，两者相互拉扯，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平衡点。”伊丽莎白的声音穿透混乱，“找到两个漩涡的共振频率，让它们协同而不是对抗。”
许扬咬紧牙关，努力回忆那种微妙的感觉——在帮助林夕时，他曾经短暂地让两个漩涡同步旋转，形成一种和谐的共振。那种状态下，他既能吸收负面情绪，又能将其转化为正面的安抚能量。
他调整呼吸，放空思绪，不再试图“控制”，而是“引导”。就像冲浪者不是对抗海浪，而是顺应它的力量。
渐渐地，两个漩涡的旋转开始同步。白色与红色的能量流不再冲突，而是编织成螺旋状的双色光带。那些混乱的情绪被光带吸收、分解、重组，转化为中性的能量，既不滋养白色漩涡，也不喂养红色漩涡，而是如同呼吸般呼出体外。
“成功了！”一名监测牧师惊呼，“能量转化效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五！而且他自身的意识波动保持稳定！”
许扬睁开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那种灵魂深处的饥饿感暂时平息了，不是因为被填满，而是因为找到了与它共处的方式。
但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林夕冲了进来，脸色铁青：“北区发生暴乱，有人散布谣言，说你是地狱的卧底！”
许扬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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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区第三居住区已经变成战场。
不是人类与恶魔的战场，而是人类与人类的内战。两百多名居民分成两派，一派相信谣言，认为许扬是带来灾难的灾星；另一派维护他，认为这是地狱的离间计。两派之间没有恶魔，只有棍棒、石头和燃烧瓶。
当许扬和小队赶到时，现场已经一片狼藉。临时搭建的路障横在街道中央，两侧建筑物窗口有人投掷杂物，地上躺着受伤的平民，孩子的哭喊声在硝烟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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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住手！”林夕跃上一处高台，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街区，“看看你们在做什么！恶魔就在城外，而你们在这里自相残杀！”
她的出现让冲突暂时停顿。但很快，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对面人群中响起：“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一伙的？那个许扬，他能控制恶魔，也能控制我们！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操纵我们的思想？”
许扬感到一阵寒意。他能清楚地“看”到，说话的那个人身上缠绕着浓郁的扭曲情绪——那正是伊丽莎白展示的“被腐蚀”的能量波形。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周围至少有三十个人身上有类似的痕迹，程度不同，但都在散发负面能量。
“我没有控制任何人。”许扬走上前，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我的能力是让恶魔感到满足，让它们失去战意。如果我想控制人类，你们觉得这座城市还能有反对我的声音吗？”
逻辑是清晰的，但情绪不是逻辑。那些被腐蚀的个体开始煽动：
“他说得好听！谁知道他背地里在做什么？”
“每次他使用能力后都会虚弱，谁知道是不是在向地狱输送能量？”
“我邻居的儿子在城墙战死了，就是在他那次大范围使用能力之后！说不定他是故意削弱我们的防御！”
谣言如同毒藤，缠绕在事实上，开出恶意的花。许扬感到红色漩涡开始躁动，不是想要吸收这些负面情绪，而是愤怒。一种被误解、被背叛的愤怒。
他立刻压制这种情绪。愤怒只会让情况更糟。
“我可以证明。”许扬突然说，声音传遍整个街区，“就在这里，现在。你们当中有些人的情绪已经被地狱能量腐蚀了，我能指出来。如果我是地狱的卧底，我会揭露自己的同伙吗？”
这个提议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一个老者推开人群走出来，他是这个街区的居民代表，德高望重的老教师陈伯。
“年轻人，你说你能看出谁被腐蚀了？”陈伯的眼睛锐利，“那就指出来。但如果诬陷好人”
“我不会诬陷任何人。”许扬闭上眼睛，扩展感知。
这一刻，训练中的技巧派上了用场。他让双重漩涡保持平衡运转，将感知如网般撒出。那些被腐蚀的个体在他的“视野”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发出病态的光芒。
他睁开眼睛，开始点名。
“穿灰色夹克的那位，你的愤怒中有不属于你的东西。”
“抱着孩子的女士，你的恐惧被放大了三倍。”
“躲在二楼窗户后面的年轻人，你在享受这场混乱，这不是你正常的性格。”
他一共指出了二十八个人。被点到的人反应各异——有的愤怒反驳，有的惊慌失措，有的茫然不解。但陈伯做了件聪明的事：他请圣光教廷的牧师立刻赶到，对这些人进行快速检测。
结果令人震惊：二十八人全部检测出地狱能量残留痕迹，其中七人已经达到中度污染水平。
“这是这是真的”一位被点名的妇女瘫坐在地，捂脸哭泣，“我这几天总觉得心里有股无名火，看什么都不顺眼我以为只是压力太大”
真相开始扭转舆论。但许扬知道，这只是表面。那些被腐蚀的人本身也是受害者，真正的敌人是传播这种腐蚀的地狱势力。
更让他忧虑的是，在刚才的感知过程中，他无意识地吸收了一小部分那些被腐蚀的情绪。虽然量很少，但他能感觉到，红色漩涡对这些“有毒养料”产生了不同寻常的渴望——就像吃惯了清淡食物的人突然尝到重口味，会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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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联军高层召开了紧急扩大会议。不仅是指挥官，还有各街区的居民代表，包括陈伯。
“情绪腐蚀的传播速度比我们预想的更快。”伊丽莎白展示了最新数据，“过去二十四小时，新增感染案例四十三起。传播途径不明，但很可能通过日常接触和情绪共鸣进行。”
一位军官代表举手：“我有一个问题。既然许扬队长能检测出感染者，为什么不让他扫描全城，一次性找出所有潜在风险？”
这个问题引发了激烈讨论。
“太危险了。”林夕第一个反对，“频繁接触腐蚀情绪会对他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我们不能为了便利牺牲战略级单位。”
“但如果腐蚀扩散，整个城市从内部崩溃，战略级单位又有什么用？”另一名指挥官反驳，“两害相权取其轻。”
“也许可以分批进行。”张妍提出折中方案，“每天扫描一个区域，给许扬足够的恢复时间。同时加强圣光净化措施，双管齐下。”
许扬自己一直沉默。他能感觉到与会者对他的复杂情绪——信任与猜忌，依赖与恐惧，感激与怀疑。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而他正坐在网的中心。
“我同意分批扫描。”他终于开口，“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感染者必须自愿接受检测和治疗，我们不能强制；第二，我需要一个专门的心理支持团队，帮助我处理吸收的负面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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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条件得到了通过。会议结束后，许扬独自走向城墙。夜晚的风带来远方地狱之门的硫磺气息，也带来城内微弱的哭泣和争吵声。
林夕在城墙顶找到他时，他正凝视着地平线上的红光。
“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这场战争的形态正在改变。”许扬没有回头，“以前是刀剑对刀剑，魔法对魔法。现在是心灵对心灵，信任对猜忌。地狱发现正面强攻代价太大，开始攻击我们的弱点——人性的弱点。”
林夕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人性有弱点，但也有力量。你今天证明了这一点。”
“今天只是开始。”许扬苦笑，“检测出感染者后呢？治疗需要时间，期间他们可能继续传播腐蚀。更糟糕的是，一旦人们知道身边可能有‘情绪感染者’，猜疑链就会形成——每个人都怀疑别人，也怀疑自己。”
这正是地狱想要的效果：不攻自破。
两人沉默地看着夜空。星辰被地狱之门的红光掩盖，但偶尔会有几颗特别明亮的星星穿透红雾，倔强地闪烁。
“你知道吗？”林夕突然说，“我父亲曾经教过我一个道理：最坚固的盾不是最厚的，而是最能分散冲击的。如果我们把希望之城想象成一面盾，许扬，你可能会是那上面最关键的一个点——既是承受冲击最强的地方，也是分散冲击的关键节点。”
许扬转头看她：“你是说，我应该公开接受这些怀疑和猜忌？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
“我是说，逃避怀疑不会让怀疑消失，只会让它生长在暗处。”林夕认真地说，“而你，有能力将那些负面情绪吸收转化。这不是牺牲，而是最适合你的战斗方式。”
这个想法让许扬陷入沉思。是的，他的双重漩涡注定要面对情绪的能量，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如果回避，反而可能导致失衡。但如果主动迎击
“就像冲浪者选择最大的浪。”他喃喃道。
“什么？”
“没什么。”许扬微笑，“我明白了。明天开始，我会主动接触那些怀疑我的人，听他们的质疑，吸收他们的恐惧和猜忌。不是要说服他们，而是要消化这些情绪，不让它们在人群中发酵。”
这是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但林夕从许扬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坚定——那种在绝境中找到出路的眼神。
“我会在你身边。”她说，“四筒和张妍也会。我们不只是你的队友，也是你的情绪锚点，对吧？当红色漩涡太过躁动时，我们可以帮你稳定。”
许扬点头，心中涌起暖流。是的，他们是他的锚点，但不止如此——他们是他在人性这一边的证明，是他选择成为守护者而不是掠夺者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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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地狱之门深处。
谟者看着水晶球中显示的希望之城景象，满意地点头。
“计划进展顺利。怀疑的种子已经播下，现在开始生根发芽。”它对焚烬说，“但有趣的是，那个许扬选择了最艰难的路——不是压制怀疑，而是直面它。”
焚烬的面部裂口喷出火焰：“这意味着他会变得更强大。”
“或者更快崩溃。”谟者推了推眼镜，“关键在于他如何处理那些吸收的负面情绪。如果他能完全转化，意识结构会进一步进化。如果不能”
它调出一组新的数据：“根据计算，当吸收的负面情绪超过他转化能力的百分之七十时，红色漩涡会开始反噬白色漩涡。届时，他将面临抉择：要么停止吸收，看着城市从内部崩溃；要么继续吸收，自己滑向堕落。”
焚烬感兴趣地问：“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谟者笑了，那笑容在它人类般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这就是实验最有趣的部分——我不知道。人类的自由意志总是超出计算。但无论他怎么选，我们都能获得宝贵的数据。”
它操作水晶球，画面切换到希望之城的几个关键人物：秦卫国、赵战、陈伯，还有那些对许扬持怀疑态度的高层军官。
“第二阶段，我们需要在这些关键人物心中种下更深的怀疑。不是直接说许扬是叛徒，而是暗示他的能力可能在不经意间造成伤害，可能他本人也无法控制。”
焚烬理解了：“让他们‘出于好意’限制他，隔离他，甚至在必要时处理掉他。”
“正是如此。”谟者的眼镜反射着水晶球的光芒，“当保护变成囚禁，当信任变成监视，他会如何反应？会愤怒吗？会反抗吗？还是会理解并接受？”
它关掉水晶球，站起身：“准备好，焚烬大人。当他的锚点开始动摇，当他被自己守护的人怀疑，当他在人性与力量之间挣扎时那就是我们收获的时候。”
洞窟外，地狱之门的红光剧烈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而在希望之城，许扬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意识。
双重漩涡静静旋转，白色与红色的能量流和谐交织。他能感觉到，今天的经历让两个漩涡都有所成长——白色漩涡因为吸收转化负面情绪而更加凝实，红色漩涡因为得到“喂养”而更加活跃。
平衡仍然存在，但变得更加脆弱，更加敏感。
就像走在一根越来越细的钢丝上，下方是万丈深渊。
但许扬知道，他不能停下。因为停下来，不只是自己会坠落，还会拉着整座城市一起坠落。
他握紧胸前的吊坠，低声自语：“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会找到那条路。那条既能守护他人，又不失去自我的路。”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暗流在平静表面下涌动。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怀疑与信任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