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降落在希望之城机场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凯旋的欢呼，而是沉默和警惕的目光。
医疗队迅速将许扬转移到移动医疗舱，隔离措施比以往更加严格。林夕想要跟进去，被一名陌生的军官拦住。
“根据新的防疫规定，所有从地狱势力范围返回的人员必须接受四十八小时隔离观察。”军官的声音没有起伏，“这是秦将军直接下达的命令。”
林夕眯起眼睛：“我们不是感染者。许扬刚刚摧毁了地狱的重要设施，他是英雄。”
“规定就是规定。”军官不为所动，“请配合，否则我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
周围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的装备与往常不同——头盔上装有精神防护罩，武器上刻着抑制异能的符文。这是专门针对内部威胁的“净化者”部队，成立不到一周，林夕只在简报上见过。
四筒上前一步，巨盾微微抬起。张妍立刻拉住他，对林夕摇头。
“我们配合。”林夕咬着牙说，“但许扬需要张妍的治疗，他的意识受了重创。”
“会有专门的医疗团队负责。”军官示意士兵上前，“现在，请交出武器，跟随我的部下前往隔离区。”
这是一场羞辱。英雄归来，却被当作潜在威胁对待。但林夕知道，当众冲突只会让情况更糟。她缓缓解下佩刀，四筒犹豫片刻，也放下了巨盾。只有张妍坚持：“我是圣光教廷的牧师，有权在任何情况下治疗伤者。”
军官犹豫了一下，通过通讯器请示后点头：“牧师可以陪同，但武器和圣典必须留下。”
隔离区设在城东的一处旧仓库改造的设施内。这里没有窗户，只有监控摄像头和厚重的合金门。每个隔离单间不到十平方米，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卫生间。
“这就是我们为城市拼死战斗后的待遇？”林夕站在自己的单间里，对着摄像头冷笑。
张妍被允许进入许扬的医疗室。当她看到那些连接在他身上的监测设备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不仅仅是医疗监测，还有意识抑制装置。许扬的额头、太阳穴、手腕上都贴着电极片，微弱的电流持续流过，压制着他的精神活动。
“谁授权的这种治疗？”张妍质问在场的医生。
“伊丽莎白审判长和秦将军联合签署的命令。”医生面无表情，“许扬的意识结构出现异常波动，根据《战时异能者管理条例》第七条，我们必须防止任何可能的失控风险。”
“他是病人，不是囚犯！”张妍愤怒地说。
“在确定他稳定之前，两者没有区别。”医生完成了最后的检查，示意护士离开，“你可以留下，但不得移除任何设备。每两小时会有专员进来检查。有任何异常，按红色按钮。”
门关上后，医疗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许扬微弱的呼吸。张妍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开始轻声祈祷。圣光从她掌心流出，温柔地包裹许扬的身体。
但这一次，圣光遇到了阻碍。那些抑制装置散发出反能量场，干扰着治疗。更让她心惊的是，当圣光试图深入许扬的意识时，她感觉到了一堵“墙”——不是许扬自己的防御机制，而是外部施加的意识封锁。
“他们囚禁了他的意识”张妍喃喃自语。
---
同一时间，指挥部的地下会议室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与会者只有五人：秦卫国、赵战、伊丽莎白审判长、卡尔文工程师，以及一位从未公开露面的老者——希望之城的精神防御总设计师，被称为“守秘人”的陈博士。
全息投影播放着黑色熔炉被摧毁的录像，以及许扬吸收痛苦能量时的实时监测数据。
“能量峰值突破了所有已知记录。”陈博士调出图表，“根据计算，他当时吸收的痛苦能量相当于十万人在极端折磨下产生的总量。任何正常人类的意识都无法承受这种负荷。”
伊丽莎白补充：“但他的意识结构不仅承受住了，还成功将能量转化为爆炸威力。这证明了古籍中的记载——‘永恒饥渴’的拥有者可以吞噬一切情绪能量，无论正负。”
“所以他现在是一个行走的情绪炸弹？”赵战皱眉，“我们该怎么处理他？”
“不是处理，是管理。”陈博士纠正道，“许扬的价值无可估量。他的能力如果能被正确引导和控制，可能成为终结战争的关键。但我们必须确保控制权始终在我们手中。”
秦卫国一直沉默，这时才开口：“共鸣矩阵的运行情况如何？”
“非常成功。”卡尔文调出数据，“全城情绪波动稳定度提升了百分之七十二，冲突事件减少了百分之八十九。市民普遍报告感到‘平静’和‘充满希望’。唯一的副作用是创造性思维和情感深度有一定程度的下降。”
“战争时期，稳定比创造力更重要。”陈博士说，“重要的是，我们证实了许扬散发的净化能量可以大规模利用。下一步计划是扩大矩阵范围，覆盖更多人类据点，形成统一的精神防御网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伊丽莎白看起来不太舒服：“但许扬本人并不知道他在为矩阵提供能量。我们未经他同意就”
“这是必要的牺牲。”秦卫国打断她，“如果告诉他，他的情绪波动可能影响能量输出的稳定性。无知状态下，他散发的能量是最纯净的。”
“而且，”陈博士推了推眼镜，“考虑到他刚刚吸收了巨量痛苦能量，我们必须加强对他意识的监控和引导。我建议启动‘锚定计划’第二阶段。”
“锚定计划”是陈博士主导的绝密项目，目的是确保许扬永远站在人类一方。第一阶段是通过林夕、四筒、张妍建立情感连接；第二阶段则更加直接——在他们的意识中植入“忠诚程序”，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背叛许扬，同时也能在必要时控制他。
赵战猛地站起来：“你们要在我的士兵脑子里植入东西？”
“不是植入，是强化。”陈博士平静地解释，“利用他们已有的情感连接，施加轻微的精神引导。他们自己不会察觉，只是会不自觉地更加忠诚，更加愿意为许扬牺牲。这样，即使许扬未来失控，他们也能成为最后的保险丝。”
“我反对。”赵战的声音冰冷，“我的士兵不是工具，更不是保险丝。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陈博士的眼镜反射着冷光，“赵将军，我们正在打一场生死存亡的战争。如果许扬失控，他一个人就能摧毁整个希望之城。到那时，你口中的‘选择’还有什么意义？”
会议室陷入僵局。最终，秦卫国拍板：“暂缓第二阶段，但加强第一阶段的监控。同时，对许扬采取温和的意识引导，确保他的忠诚。如果情况恶化，我们再讨论更激进的手段。”
---
隔离的第二天深夜，许扬终于苏醒。
他睁开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头上的电极片和全身的虚弱感。意识中的双重漩涡几乎停滞，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想坐起来，但肌肉不听使唤。
“别动。”张妍的声音传来，她一直守在床边，“你的意识受了重创，需要慢慢恢复。”
许扬艰难地转头，看到了房间里的监控设备和抑制装置。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被隔离了？”他的声音沙哑。
张妍点头，眼中满是担忧：“他们说这是预防措施，但你头上的东西那是意识抑制器。伊丽莎白审判长授权的。”
许扬闭上眼睛，尝试内视。果然，意识边界被一层无形的能量场封锁，阻止他扩展感知，也阻止外界情绪进入。这种封锁不像防御，更像是囚禁。
“为什么？”他问。
张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真相：“你摧毁黑色熔炉时吸收的能量让他们害怕了。数据显示，你当时的能量强度足以摧毁半个城市。他们认为需要控制你，确保你不会失控。”
“所以我不是英雄，而是危险品。”许扬的声音很平静，但张妍能听出其中的痛苦。
“不，你是英雄。”张妍握紧他的手，“你拯救了那些囚徒，摧毁了地狱的武器工厂。这些都是事实。只是只是有些人太害怕了，害怕到忘记了感谢。”
许扬沉默了许久，然后问：“林夕和四筒呢？”
“也在隔离，但应该没事。他们主要是担心你。”
“城市呢？我感觉到某种变化。像是整个城市的情绪都被调节过。”
张妍咬住下唇，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他共鸣矩阵的事。但许扬已经察觉到了异常，谎言只会让情况更糟。
她最终选择说实话。
当听到自己的净化能量被全城范围利用，而自己毫不知情时，许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张妍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们把我当作发电机？”许扬轻声说。
“他们说是为了保护城市。”张妍急忙解释，“情绪腐蚀的传播速度太快了，共鸣矩阵确实有效”
“但代价是什么？”许扬睁开眼睛，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代价是所有人失去了感受真实情绪的权利？代价是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代价是我们这些从战场回来的人被当作囚犯对待？”
张妍无法回答。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滑开。伊丽莎白审判长独自走进来，示意张妍暂时离开。
“我想和她一起听。”许扬说。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首先，我代表防御委员会向你道歉。”审判长开门见山，“隔离措施确实过分了。我会申请立即解除。但关于共鸣矩阵”
“你们在操控所有人的情绪。”许扬打断她，“用我的能力，我的能量，但没有我的同意。这是背叛，审判长。”
伊丽莎白的脸色苍白：“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请理解，当时的情况”
“当时的情况是，你们选择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而不是相信市民有能力面对真实的情感。”许扬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恐惧需要被理解，而不是被压制。痛苦需要被治愈，而不是被掩盖。你们做的，和地狱有什么区别？它们制造痛苦，你们消除痛苦，但都没有给人选择的自由。”
这番话让伊丽莎白哑口无言。张妍震惊地看着许扬——他从不是这样尖锐的人。
“你的意识发生了变化。”伊丽莎白敏锐地察觉到，“在黑色熔炉的经历改变了你。”
“是的。”许扬承认，“我理解了痛苦的重量，也理解了真正治愈的意义。它不是压制，不是覆盖，而是接纳和转化。你们做的事情，本质上是害怕真实的人性。”
他尝试坐起来，这次成功了。虽然虚弱，但他的眼神异常坚定。
“我要退出检测计划，停止提供净化能量。如果城市需要情绪稳定，应该用真实的方法——心理治疗、社区支持、艺术表达，而不是用一个覆盖全城的情绪麻醉网络。”
“你不能这么做！”伊丽莎白脱口而出，“矩阵已经运行，如果突然停止，全城会陷入情绪反弹！可能比腐蚀更糟！”
“那就逐步减少。”许扬毫不退让，“同时启动真正的心理健康项目。给我一周时间，我可以设计一个过渡方案，让城市逐渐适应真实的情感波动。”
“防御委员会不会同意的。”伊丽莎白摇头，“太冒险了。”
“那我会公开真相。”许扬直视她的眼睛，“让市民知道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平静’中。让他们选择是要虚假的安宁，还是真实的自由。”
这是威胁，也是一个赌注。伊丽莎白知道，如果许扬真的公开，城市可能立即陷入混乱。但她也明白，他说的有道理——长期依赖情绪调节，人类可能会失去面对真实的能力。
“我需要和秦将军商量。”她最终说。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许扬靠回床头，“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抑制装置不拆除，如果矩阵不开始逐步关闭，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伊丽莎白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张妍轻声问：“你真的要这样做吗？可能会引起混乱”
“混乱也比虚假的和平好。”许扬闭上眼睛，“张妍，你知道我在黑色熔炉看到了什么吗？那些囚徒，他们被强迫体验痛苦，然后那些痛苦被抽走，制成武器。我们的城市呢？市民的真实情感被抽走，替换成‘平静’和‘希望’。区别只是程度，本质是一样的——剥夺了人感受真实的权利。”
张妍沉默了。作为牧师，她深知真实的重要性——没有真实的黑暗，圣光就没有意义；没有真实的痛苦，治愈就没有价值。
“我会支持你。”她最终说，“无论你决定做什么。”
许扬握住她的手：“谢谢。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联系林夕和四筒，还有联系那些在检测中认识的朋友。陈伯，那个失去儿子的母亲，所有愿意听真相的人。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网络，不是情绪控制网络，而是真实的、人与人连接的网络。”
张妍点头：“我这就想办法。”
她离开后，许扬独自躺在医疗床上，感受着意识中的双重漩涡。在抑制装置的影响下，它们旋转缓慢，但并未停止。而且，他能感觉到，经过黑色熔炉的经历后，两个漩涡之间出现了一种新的联系——不是缓冲区，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共鸣。
白色漩涡代表着给予和治愈，红色漩涡代表着吸收和理解。以前它们是对立的，但现在，许扬开始明白，它们其实是一体两面——要真正治愈，必须先理解痛苦；要真正给予，必须先知道自己拥有什么。
这可能是他进化的下一步，也可能是他崩溃的开始。
但他不再害怕。因为在黑色熔炉，当他吸收那些痛苦时，他明白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真正的力量不是控制，而是选择。
而他现在，选择面对真实，无论代价是什么。
窗外，希望之城的灯光依旧明亮。但在那些灯光下，一个关于自由与控制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在城市某处，陈博士看着监控屏幕上许扬的脑波活动，推了推眼镜：
“第二阶段必须提前了。他开始觉醒，开始质疑。如果不能控制他，就必须准备好消灭他。”
墙上的投影显示着“锚定计划”第二阶段的倒计时：71:59:23。
时间正在流逝，而选择的十字路口，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