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突击队简报室弥漫着咖啡和紧张汗水的气味。二十名精英战士围在全息战术图旁，他们是希望之城最精锐的力量——八名圣骑士、六名机械联盟特工、四名高阶异能者，加上许扬和他的小队。
“目标：情绪能量工厂，代号‘黑色熔炉’。”秦卫国的全息影像在战术图上方显现，“根据最新侦察，该设施占地约两万平方米，结构分三层。地下一层为能量采集区，地面层为处理与存储区，顶层为发射或运输区。”
图像放大，显示建筑结构的细节。那些黑色晶体在微光下闪烁，表面刻满了不断流动的符文，像是活着的血管网络。
“攻击计划分三个阶段。”赵战将军的影像出现，“第一阶段：远程火力掩护，制造混乱。第二阶段：四支渗透小组从不同方向突入，安装爆破装置。第三阶段：许扬小队深入核心区域，尝试干扰或摧毁能量核心。”
林夕举手：“如果目标的核心是情绪能量，常规爆破可能无效。”
“所以我们准备了‘圣光共振炸弹’。”伊丽莎白审判长的影像加入讨论，“这是圣光教廷和机械联盟联合研发的武器，能将圣光能量转化为特定频率的共振波，对情绪能量结构有瓦解作用。”
张妍皱眉：“但共振范围需要精确控制，否则可能波及我们自己人。”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许扬。”卡尔文工程师的影像调出一组数据，“根据测试，许扬的意识波动可以作为共振校准器。他在核心区域时，可以调整炸弹的频率，确保只破坏地狱能量结构，不伤害人类意识。”
许扬盯着数据图，感到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他看向队友：林夕已经检查完刀鞘三次，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四筒安静地擦拭着巨盾边缘，每一寸都反复擦拭；张妍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可能在祈祷。
“出发时间：一小时后。”秦卫国的影像扫视每一个人，“这是我们第一次主动出击，深入地狱势力范围。记住，这不是自杀任务。如果情况超出控制，立即撤退。活着回来，比摧毁目标更重要。”
简报结束后，队员们开始最后准备。许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希望之城正在苏醒，但今天的城市似乎有些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伊丽莎白走到他身边：“你感觉到了吗？”
许扬点头：“城市的‘情绪场’不对劲。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力量统一调节过。”
“昨晚，防御委员会通过了一项紧急决议。”伊丽莎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为了对抗情绪腐蚀的蔓延，他们启动了‘共鸣矩阵’——一个覆盖全城的大型情绪调节系统。”
许扬转身：“什么系统？”
“利用你每天检测感染者时散发的净化能量波动，加以放大和引导，形成一个持续的情绪净化场。”伊丽莎白调出手腕上的数据面板，“理论上，这可以抑制腐蚀的传播，稳定市民情绪。”
许扬盯着数据面板上的能量流动图。那些从他意识中散发的净化能量，被城市各处的接收器捕捉、放大、重新分布，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希望之城的无形网络。
“谁授权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秦将军和防御委员会认为，告知你可能影响你的情绪，进而影响净化效果。”伊丽莎白避开他的目光，“他们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你个人的不适，换取整座城市的稳定。”
许扬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这种逻辑的冰冷——为了集体利益，个体可以被利用，甚至不需要被告知。
“这个系统运行多久了？”
“三天。从你开始大规模检测那天起。”伊丽莎白终于看向他，“我必须坦白，我也是支持者之一。数据显示，腐蚀传播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六十，城内冲突事件减少了百分之四十三。这确实有效。”
有效，但以什么为代价？许扬闭上眼睛，感知那无形的网络。他能清楚地“看见”——那些从他意识中溢出的净化能量，像河流般被引导、分流，注入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吸收着这些能量，感到平静、安全、希望。
但同时，他也感知到网络深处隐藏的反馈机制。当某个区域情绪波动过大时，系统会自动加大能量输出，强行“安抚”那里的人。这不是治疗，而是压制。
“你们在操控他们的情绪。”许扬睁开眼睛，声音冰冷，“这不是净化，是精神控制。”
“是保护。”伊丽莎白坚持，“在情绪瘟疫面前，我们没有完美选择。要么让腐蚀自然传播，要么主动干预。你告诉我，哪个更人道？”
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答案。许扬想起那些被腐蚀者的痛苦眼神，想起北区的暴乱，想起老教师在检测时的崩溃。如果这个系统能阻止更多悲剧
“但你们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权利。”他最终说，“人们有权感受真实的情绪，即使那些情绪是痛苦的。”
伊丽莎白沉默良久：“战争时期，有些权利必须暂时让渡。等我们战胜地狱，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许扬知道争论没有意义。系统已经启动，不可能因为他的反对而关闭。更重要的是，一小时后，他必须带领小队深入敌后，不能分心于此。
“回来后，我需要和秦将军谈谈。”他最终说，“但现在，我们先专注于任务。”
伊丽莎白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愧疚，还是坚持？许扬无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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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队在两架改装过的隐形运输机中飞向目标区域。机舱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呼吸声。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许扬坐在林夕对面，两人通过手势和眼神交流——这是他们在多次战斗中形成的默契，不需要言语。
林夕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指向许扬，做出询问的表情。
你还好吗？她在问。
许扬点头，然后指向窗外的天空，做出飞翔的手势。意思是：专注于任务，其他事等回来再说。
林夕理解地点头，但眼神中仍然带着担忧。她能感觉到许扬内心的波动，即使他试图隐藏。
四筒坐在许扬旁边，闭着眼睛，但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张妍在检查医疗包，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过度专注的表现。
“五分钟到达投放点。”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准备绳降。”
机舱内响起机械声，舱门滑开。冰冷的高空气流涌入，带着地狱之门特有的硫磺味。下方，黑色熔炉在晨雾中显现，像大地上一块丑陋的伤疤。
“第一组，出发！”
圣骑士们率先跃出，金色的圣光在他们下落途中形成保护罩。随后是机械联盟特工，他们的动力装甲喷射出缓冲气流。异能者小组以各自的方式降落——有人化作雾气，有人直接瞬移。
轮到许扬小队时，林夕第一个跃出，长刀出鞘，在空中调整姿态。四筒带着许扬一起跳下，巨盾在下落过程中展开，形成临时的滑翔翼。张妍最后，她展开圣光之翼，优雅地降落。
落地瞬间，战斗已经开始。
黑色熔炉周围的防御出乎意料地薄弱。只有几队低阶恶魔巡逻，很快被精英突击队清除。这反而让许扬感到不安——地狱不可能不保护如此重要的设施。
“太容易了。”林夕低语，长刀斩断最后一只恶魔的脖子，“像是陷阱。”
“但我们必须进去。”许扬看向黑色晶体建筑的主入口，那里敞开着，仿佛在邀请他们，“各组按计划行动，保持通讯畅通。”
爆破小组分散开来，在外围安装圣光共振炸弹。许扬小队则直接走向主入口。
踏入建筑的瞬间，许扬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这里的情绪能量浓度高到形成实质性的压力，像深海的水压挤压着意识。白色漩涡和红色漩涡同时剧烈旋转，不是兴奋，而是本能的防御反应。
“这里的能量是活的。”张妍的声音在通讯器中颤抖，“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在生长。”
通道由黑色晶体构成，墙壁半透明，隐约可见内部流动的彩色能量流。那些能量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像痛苦的人脸，时而像狂欢的恶魔，时而回归纯粹的饥渴。
“不要直视墙壁。”许扬警告，“能量会通过视觉进行精神渗透。”
他们沿着主通道前进，目标是地下一层的能量采集区。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这种诡异的平静比恶魔大军更令人不安。
到达地下一层入口时，许扬突然停下。
“怎么了？”林夕问。
“下面”许扬的手按在晶体门上，感受着门后的波动，“下面不是机器，是生物。成千上万的生物，被困在那里，被迫产生情绪能量。”
四筒发出低沉的咆哮，这是许扬第一次听到他发出如此愤怒的声音。
“地狱囚禁了人类？”张妍的脸色煞白。
“不只是人类。”许扬闭上眼睛，扩展感知，“有恶魔，有野兽，有我不知道的生物它们都在受苦，被迫体验极致的痛苦、恐惧、绝望，然后这些情绪被抽走，精炼成能量。”
这就是黑色熔炉的真相——不是工厂，而是刑场。一个大规模生产“痛苦”的养殖场。
林夕握紧刀柄：“我们必须救它们。”
“先完成任务。”许扬强迫自己冷静，“如果我们在这里失败，会有更多生物被送进来。摧毁核心，才能真正解放它们。”
他们推开晶体门，进入了地狱景象。
地下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高约三十米，直径超过百米。空间中悬浮着无数透明的“茧”，每个茧中都囚禁着一个生物。细长的黑色导管从茧中伸出，连接到中央的巨型晶体柱上。柱体内部，彩色的情绪能量如血液般流动、汇聚、精炼。
囚徒们还活着，许扬能感觉到他们微弱的意识波动。那些波动中只有一种情绪：纯粹、无休止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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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死亡更残忍。”张妍跪倒在地，泪水滑落，“他们在承受永恒的折磨”
许扬感到红色漩涡开始剧烈躁动。不是想要吸收这些痛苦能量，而是愤怒。一种从未有过的，针对施虐者的纯粹愤怒。
就在这时，通讯器中传来爆破小组的声音：“外围炸弹安装完毕，随时可以引爆。”
“等等。”许扬看着那些囚徒，“引爆会杀死他们。”
“许扬，我们的任务是摧毁设施。”赵战的声音从指挥频道传来，“那些囚徒很遗憾，但拯救他们已经超出任务范围。”
林夕抓住许扬的手臂：“我们可以先切断导管，释放他们，再引爆炸弹。”
“时间不够。”许扬计算着，“这里有上千个茧，每个都需要圣光净化才能安全释放。我们至少需要几个小时，而敌人的援军可能在几分钟内到达。”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要么完成任务，牺牲这些无辜者；要么尝试拯救，可能全军覆没。
许扬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双重漩涡。这一次，他不再尝试平衡，而是主动激发红色漩涡的力量。
“你要做什么？”林夕察觉到他的异常。
“我要试试第三种选择。”许扬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红，“吸收这些痛苦能量，但不是转化为净化能量，而是储存。用它们作为炸弹的燃料。”
“太危险了！”张妍惊呼，“那种浓度的负面能量，你的意识承受不住的！”
“我有缓冲区。”许扬走向中央晶体柱，“那个新生的中间层，可以暂时储存这些能量。然后，当炸弹引爆时，我会将它们全部释放，与圣光共振结合，产生比设计威力大十倍的爆炸。”
这个计划疯狂而危险。缓冲区是否足够稳定？能否承受如此巨大的能量冲击？许扬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不能看着这些囚徒死去而什么都不做。
“四筒，我需要你在我失控时打晕我。”许扬对大个子说，“林夕，张妍，保护我，给我争取时间。”
没有时间争论。小队成员立刻执行命令。四筒站到许扬身后，双手随时准备。林夕和张妍守在两侧，警惕可能的袭击。
许扬将双手按在中央晶体柱上。
瞬间，海量的痛苦能量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那不是单一的情绪，而是成千上万种痛苦的集合——肉体被撕裂的痛苦，灵魂被折磨的痛苦，希望被碾碎的痛苦，爱被背叛的痛苦
缓冲区迅速填充，像气球般膨胀。许扬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撑开，几乎要裂开。但他咬牙坚持，引导能量流入，不断压缩、储存。
“能量读数飙升！”指挥频道传来卡尔文的惊呼，“许扬，你在做什么？停止！你的意识结构正在承受极限压力！”
许扬无法回答。他的全部意志都用于维持缓冲区的稳定。白色漩涡和红色漩涡已经停止了旋转，被缓冲区膨胀的力量挤压到意识边缘。
囚徒们似乎感觉到了变化。一些茧开始轻微晃动，里面的生物发出无声的呐喊。
就在这时，黑色熔炉的防御机制终于启动。
晶体墙壁上裂开无数缝隙，从中涌出不是恶魔，而是纯粹的情绪实体——由痛苦能量凝结成的怪物。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扭曲的影子，发出令人发狂的精神尖啸。
“敌人来了！”林夕挥刀斩向第一个实体，但刀锋穿过影子，只溅起一片能量火花，“物理攻击无效！”
张妍展开圣光屏障：“圣光可以伤害它们，但数量太多了！”
四筒怒吼一声，巨盾砸向地面，冲击波震碎了几个实体，但更多的从墙壁中涌出。它们绕过林夕和张妍，直接扑向许扬——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威胁。
许扬正处于最脆弱的状态。他的意识几乎全部用于控制缓冲区，对外界的防御降到最低。如果被这些情绪实体攻击，可能瞬间崩溃。
“保护他！”林夕化作刀光，在许扬周围形成密不透风的刀网。张妍的圣光如暴雨般洒落，每一个光点都能溶解一个实体。四筒站在许扬正前方，用巨盾和身体筑起最后防线。
但实体太多了。它们从天花板、地面、墙壁的每一个缝隙涌出，无穷无尽。
“许扬，还要多久？”林夕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的刀已经斩杀数百实体，但手臂开始发麻。
许扬无法回答。缓冲区已经填充到百分之九十，还在继续。他能感觉到晶体柱中的能量正在减弱，囚徒们的痛苦开始减轻，但还不够，还需要更多
百分之九十五。
实体几乎淹没了小队。林夕的刀网出现破绽，一个影子穿透防御，触碰到许扬的肩膀。瞬间，许扬感到一阵极致的冰冷，那是绝望的实体化。
百分之九十八。
四筒的巨盾出现裂痕，张妍的圣光开始黯淡。他们已经到了极限。
百分之百。
“现在！”许扬在意识中嘶吼，不是用声音，而是用全部意志。
他引爆了缓冲区。
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向内压缩，将储存的所有痛苦能量压缩成一个无限小的点，然后
释放。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纯粹的能量爆发。圣光共振炸弹在同一时刻被远程引爆，两股力量在黑色熔炉的核心区域交汇、融合、放大。
晶体柱开始龟裂，囚徒们的茧一个个破碎。那些情绪实体在能量冲击中烟消云散。整个黑色熔炉剧烈震动，结构开始崩塌。
“撤！”许扬虚弱地说出这个字，然后眼前一黑。
四筒接住他倒下的身体，扛在肩上。林夕和张妍掩护着，冲向出口。身后，黑色熔炉在连锁爆炸中分崩离析，痛苦的能量如火山喷发般冲向天空，然后被圣光共振净化、消散。
突击队在其他区域也引爆了炸弹，整个设施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为废墟。
运输机在最后一刻接应了他们。当飞机升空时，下方只剩下一个燃烧的巨坑，以及从废墟中升起的、被净化的灵魂之光——那些囚徒终于得到了解脱。
机舱内，许扬在张妍的圣光治疗中苏醒。他感到意识空荡，缓冲区消失了，两个漩涡虚弱地旋转着。但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某种变化——在吸收了如此巨量的痛苦能量又释放后，红色漩涡的核心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邪恶，不是饥渴，而是理解。
理解痛苦的重量，理解拯救的意义，理解选择的代价。
林夕握着他冰凉的手，没有说话。四筒检查着他的巨盾裂痕，眼神凝重。张妍的圣光温柔地包裹着许扬，治疗他意识上的创伤。
“任务成功了吗？”许扬虚弱地问。
“成功了。”林夕点头，“黑色熔炉被彻底摧毁。侦察机确认，没有任何情绪能量泄漏。”
许扬闭上眼睛，感到一丝慰藉。那些囚徒的痛苦没有白费，他们的牺牲换来了设施的毁灭。
但当他回想起希望之城那个无形的情绪调节网络时，心中升起新的疑问：
我们在城外摧毁了一个制造痛苦的工厂，但在城内，我们是否也在制造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漫长归途中的沉默，和远方地平线上，希望之城越来越近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