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后的希望之城,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昨夜的极光虽已消散,但人们心中留下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印记——不是情绪被调节后的虚假平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共同经历的共鸣。
许扬坐在新设立的“情感共鸣中心”顶层办公室,这里是陈博士设计的试验性新系统核心。墙上不再是冰冷的监控屏幕,而是温暖的水晶面板,显示着城市情绪场的实时可视化图像——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流动的色彩和光影。
“昨天夜里,有三千四百七十二人主动寻求心理援助。”张妍汇报数据,她的圣光能量在昨夜的治疗后显得有些黯淡,但眼中充满希望,“虽然数量惊人,但只有七人需要强制干预,其余都在支持和倾听中稳定下来。”
林夕擦拭着长刀,补充道:“军方这边,主动坦白服用情绪稳定剂的士兵超过三百人。赵战将军取消了所有强制用药,改为自愿的心理支持小组。令人惊讶的是,报名参加小组的人比之前强制用药时还多。”
许扬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水晶面板上。那是他个人意识状态的简化显示:白色漩涡与红色漩涡和谐旋转,中间的金色光点稳定发光,缓冲区维持在安全的百分之二十水平。
但只有他知道,那个金色光点正在缓慢但稳定地成长。它不再是随机的闪烁,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脉动,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我需要学习控制它。”他对房间里的其他人说——不仅是小队成员,还有陈博士、伊丽莎白审判长和几位新加入的心理学家,“金色光点出现后,我的能力发生了微妙变化。昨天释放能量时,我不仅清空了缓冲区,还感觉到了某种连接。”
“连接?”陈博士推了眼镜。
“与更广阔的存在连接。”许扬试图描述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是吸收情绪,而是感知到情绪背后的根源。愤怒背后是受伤,恐惧背后是无助,孤独背后是对连接的渴望。当我感知到这些根源时,就有了一种冲动——不是满足它们,而是帮助它们找到健康的表达方式。”
伊丽莎白眼神一亮:“这是‘共情’的进化形态!不是简单地感受他人情绪,而是理解情绪的功能和意义。这在圣光教廷的古籍中被称为‘智慧之眼’,是只有最圣洁的牧师才能达到的境界。”
“但我并不圣洁。”许扬苦笑,“我体内还有红色漩涡,还有那种深层的饥饿感。这两者如何共存,我还不知道。”
“也许共存正是关键。”一位年轻的心理学家开口,她叫苏晴,是战争爆发前顶尖的情绪研究专家,“传统心理学认为,健康的心灵需要整合所有部分——光明与阴影,理性与情感,个体性与连接性。许扬先生的能力进化,可能正是在走这条整合之路。”
讨论进行了两个小时。最终决定,许扬需要系统性地探索新能力,但必须在严格监控和安全环境下进行。同时,情感共鸣中心将扩大试点范围,覆盖更多社区,收集更多数据。
会议结束后,许扬独自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逐渐活跃起来的城市街道。人们在交谈,在交易,在生活——真实地生活,有欢笑也有争吵,有合作也有摩擦。
林夕走到他身边:“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平衡。”许扬轻声说,“地狱不会坐视我们找到新的生存方式。而且,我体内的变化我自己都不完全理解。如果我最终变成某种非人的存在”
“那就变成呗。”林夕出人意料地说,“只要你的心还在,外形和能力变化又有什么关系?”
许扬转头看她:“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夕靠着窗台,“你知道我祖上有个传奇人物吗?林无月,三百年前的刀圣。传说她在晚年时,身体逐渐半透明,最终化作月光消散了。但她在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形骸终会消散,唯有守护之心永存。’”
这个故事让许扬若有所思。
“重要的是你选择成为什么,而不是你是什么。”林夕继续说,“地狱那些恶魔,很多曾经也是其他生物,甚至可能是人类。它们选择成为现在的样子,而你可以选择成为不同的样子。”
这番话像钥匙一样,打开了许扬心中的某个锁。是啊,重要的不是白色漩涡、红色漩涡或金色光点,而是他如何使用这些力量,为何而使用这些力量。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起紧急呼叫。
“许扬队长,请立刻到西区第九社区中心!”苏晴的声音带着紧迫,“我们遇到了特殊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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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区第九社区曾经是希望之城的贫民区,战争让这里的情况更加复杂。大量难民涌入,资源紧张,冲突频发。共鸣矩阵运行期间,这里被重点监控,压制了大部分冲突,但也掩盖了深层问题。
许扬和林夕赶到时,社区中心外已经围了不少人。苏晴在门口焦急等待。
“什么情况?”许扬问。
“一个女孩,十二岁,叫小雨。”苏晴快速解释,“她是三个月前随难民潮入城的,父母在途中失踪。昨夜极光出现时,她突然发光了。”
“发光?”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发光。”苏晴推开社区中心的门,“她开始能感知和影响周围人的情绪,而且强度惊人。我们今早检测时发现,她的意识结构与你有相似之处——不是漩涡,而是某种光点网络。”
房间内,一个瘦小的女孩坐在椅子上,周围是三名心理学家和两名圣光牧师。女孩低着头,但当许扬走进来时,她突然抬起头,眼睛睁大。
“你你和我一样。”小雨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许扬在她对面坐下:“你感觉到了什么?”
“你身体里有太阳,也有阴影,还有金色的种子。”小雨歪着头,“我身体里只有很多小光点,像星星。”
许扬闭上眼睛,小心地扩展感知。当他接触到小雨的意识场时,震惊了——那不是漩涡,也不是光点,而是一片星云。无数微小的光点在其中漂浮、连接、闪烁,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她感知到的某种情绪或记忆。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光点中,有一部分与他自己的金色光点产生了共鸣。
“她也是‘永恒饥渴’的变体。”伊丽莎白审判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刚赶到,“但表现形式完全不同。古籍中记载过这种类型——‘星空之子’,能感知情绪网络,但不会主动吸收或转化,只是映照。”
小雨看向伊丽莎白:“奶奶,你能让我身体里的星星安静一点吗?它们太吵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成年人都感到心酸。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被迫感知周围所有人的情绪,就像住在没有隔音墙的房间里,听着所有人的私密对话。
“我可以教你让星星安静的方法。”许扬温和地说,“但首先,我需要了解它们。你愿意让我看看吗?”
小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许扬伸出手,不是物理接触,而是意识层面的邀请。小雨的星云意识小心翼翼地伸出一缕光丝,触碰许扬的金色光点。
瞬间,两人建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
许扬“看”到了小雨的世界——不是具体的图像,而是情绪的景观。社区里每个人的情绪像不同颜色的光团:愤怒是刺眼的红色,恐惧是颤抖的蓝色,希望是温暖的黄色,爱是柔和的粉色这些光团互相影响,形成复杂的光之网络。
小雨就生活在这个网络中,无时无刻不被这些光团照射、影响、穿透。她无法关闭感知,就像人无法关闭视觉。
“我明白了。”许扬收回连接,睁开眼睛,“你的能力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还没有学会控制它。就像眼睛看到太多东西会累,你需要学会‘眨眼’,学会聚焦在某些东西上,忽略其他。”
“怎么做?”小雨眼中燃起希望。
许扬想了想:“想象你的意识是一间有很多窗户的房间。现在所有窗户都开着,你能看到外面的一切。你需要学会关上一些窗户,只在想看的时候打开它们。”
他引导小雨感受自己的意识边界,那里有一层天然的“膜”,可以调节通透度。这不是压制能力,而是学会管理它。
一个小时后,小雨终于能暂时降低感知强度。她疲惫但开心地笑了:“星星变暗了谢谢哥哥。”
“以后每天练习,你会越来越熟练。”许扬拍拍她的头。
但当他走出房间时,表情变得凝重。
“怎么了?”林夕问。
“小雨不是孤例。”许扬低声说,“在她的星云中,我感知到了其他类似的‘光点’——全城至少有七个。共鸣矩阵的崩溃和昨夜的能量释放,可能激活了更多潜在的能力者。”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如果突然出现大量未经训练的情绪能力者,可能引发混乱。但另一方面,这也可能是人类进化的新方向。
“我们需要找到他们。”陈博士立刻做出决定,“在他们能力失控或被地狱利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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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希望之城展开了大规模但低调的筛查。通过许扬和小雨的感知引导,他们找到了另外八名情绪能力者,年龄从九岁到六十七岁不等,能力表现各异:
这些人之前从未表现出异常,但在共鸣矩阵失效和极光事件后,能力突然觉醒。
“这是群体进化现象。”苏晴在分析会议上激动地说,“当环境压力达到临界点,当旧有平衡被打破,潜藏的基因或能量结构就会被激活。许扬可能不是特例,而是先驱者。”
许扬看着新发现能力者的档案,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他们不再孤独而欣慰;另一方面,他深知这种能力的负担。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训练系统。”他提出,“不只是教他们控制能力,还要教他们如何带着能力生活。如何不被能力定义,如何保持人性。”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陈博士负责设计训练设施,伊丽莎白提供精神指导,苏晴负责心理支持,赵战提供安全保障。而许扬和小雨,则成为“教官”——不是因为他们最擅长,而是因为他们最理解这条路有多艰难。
训练中心设在旧图书馆的地下室,经过改造后,这里有独立的意识隔绝房间、情绪模拟设备、心理疏导区。第一天,九名新能力者聚集在这里,每个人都紧张不安。
“我知道你们害怕。”许扬站在他们面前,身后是小雨、林夕、四筒、张妍,“害怕自己变得不一样,害怕伤害他人,害怕被当作怪物。这些我都经历过。”
他伸出手,白色漩涡的能量温暖地扩散开来:“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能力不是诅咒,也不是祝福。它只是一个工具,就像刀,可以用来保护,也可以用来伤害。重要的是谁握刀,为何而握。”
小雨走到他身边,怯生生地说:“许扬哥哥教我关窗户。现在我晚上能睡着了。”
简单的证言比任何说教都有力。新能力者们眼中开始出现希望的光芒。
训练开始了。许扬根据每个人的能力特点设计个性化方案:教老王如何在不被谎言淹没的情况下感知真实;教小敏建立梦境边界;教阿强区分物品上的情感印记与自己的情感;教苏珊在治疗时保护自己不被负面情绪感染
过程艰难,有失败,有挫折,有眼泪。但每一次小小的进步,都让整个团队更加团结。
第三天训练结束时,老王——那位退休教师——走到许扬面前,深深鞠躬。
“许老师,谢谢您。”他用了老师的尊称,“我这辈子教过无数学生,但今天我才真正理解什么是教育——不是灌输知识,而是引导人发现自己的力量,并学会负责任地使用它。”
许扬扶起他:“您才是真正的老师。我只是走在前面一点而已。”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找到了新的使命:不是单打独斗的英雄,而是引导者和联结者。帮助这些新能力者,就是在为人类创造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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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训练中心只剩下许扬和小雨。小女孩在练习控制她的“星空感知”,许扬在一旁指导。
“哥哥,”小雨突然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感觉到你身体里的金色种子在长大。它想要开花。”小雨歪着头,“但开花之后,种子就不见了,变成了花。”
这个孩子气的比喻让许扬心头一震。是啊,金色光点在成长,在变化。当它完全“开花”时,他会变成什么?
“不管变成什么,我都会记得我是谁。”许扬摸摸她的头,“也会记得要保护像你这样的小星星。”
小雨笑了,继续练习。
许扬走到窗边,看着夜空。地狱之门的红光依旧在闪烁,但今晚,天空中还有真正的星星,微弱但坚定地发光。
他想起了林夕的话:重要的是你选择成为什么。
他选择了成为守护者,成为引导者,成为连接者。这个选择,将决定金色光点开花的方向。
而在远方,地狱之门深处,谟者看着水晶球中的训练中心画面,推了推眼镜:
“第三阶段实验目标确定。不是直接攻击许扬,而是攻击他的学生们。让我们看看,当他的‘新锚点’面临危机时,这位引导者会如何选择。”
焚烬的面部裂口喷出火焰:“要现在行动吗?”
“不,再等等。”谟者微笑,“让花苞再长大一点。因为花开得最盛时,采摘才最有价值。”
它关掉水晶球,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撒旦大人想要看到极致的可能性。那就给他看——看人类的脆弱与坚强如何共存,看守护的意志如何在绝望中绽放。”
夜色渐深,希望之城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但在旧图书馆的地下室,新的光芒正在孕育。
许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独自面对。
因为他已经有了同伴,有了学生,有了要守护的“小星星”。
而有时候,这就是继续前进所需要的全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