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的能力训练在第七天遇到了瓶颈。
无论许扬怎么引导，她都无法将“星空感知”的灵敏度降低到安全阈值以下。女孩的精神像过度拉伸的琴弦，感知着希望之城每一个角落的情绪波动，昼夜不停。
“星星们不肯睡觉。”小雨疲惫地揉着眼睛，眼下有深重的阴影，“它们一直在说话，一直在发光我关不上窗户了。”
许扬半跪在她面前，手掌轻按她的额头。通过意识连接，他看到了那片失控的星云——数万个光点以危险的速度旋转、碰撞、爆发，每一次碰撞都释放出过量的情绪信息，冲击着小雨脆弱的意识边界。
“这不是自然的。”许扬低声对身边的陈博士说，“她的能力在过度激活，像是被什么外力强行拔苗助长。”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调出小雨的脑波监测数据：“你说得对。看这里——她的θ波和γ波异常同步，这是典型的外部诱导模式。有人在催化她。”
这个词让房间里所有人都警觉起来。林夕的手握住了刀柄，张妍开始准备净化圣光，四筒默默地站到门口。
“能追踪源头吗？”许扬问。
“理论上可以。”陈博士操作控制台，“如果催化信号持续存在，我们可以通过反向相位追踪。但需要小雨保持当前的激活状态作为‘天线’”
“不行。”许扬立刻否决，“她的意识已经濒临过载，再继续只会崩溃。”
小雨抓住许扬的手，小手冰凉：“哥哥，我可以的。如果找到坏人，就能救其他小星星，对吗？”
许扬看着女孩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十二岁，本该是在学校玩耍的年纪，却要承担这样的重担。
“只能试十分钟。”他最终妥协，“十分钟后无论是否找到，都必须停止。”
小雨点头，闭上眼睛，深呼吸。许扬引导她的意识，不是压制星云的活跃，而是为它建立一个临时的“共振腔”——将那些无序的旋转引导成有规律的波动，形成一道可追踪的信号源。
陈博士的仪器开始工作，屏幕上的波形逐渐稳定，指向性越来越强。五分钟后，指针锁定了一个方向：不是城外，而是城内，东区工业园。
“工业园b7区，废弃的净化水厂。”陈博士调出地图，“三个月前因腐蚀问题关闭，理论上无人居住。”
“理论上？”林夕挑眉。
“检查记录显示，上周有‘设备维护’人员进入，但出入记录异常——进去五人，只出来三人。”陈博士放大监控录像，画面模糊，但能看到进入者穿着标准工装，出来的人却脚步匆忙，刻意避开摄像头。
许扬立刻做出决定：“林夕、四筒跟我去检查。张妍，你和小雨留在这里，准备随时中断连接。陈博士，通知赵战将军，但先不要大动作，避免打草惊蛇。”
“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伊丽莎白审判长从门口走进来，表情严肃，“这不是命令，是请求。我们不能失去你。”
许扬点头，但没有承诺。他知道，如果那里真的有催化小雨能力的源头，他必须摧毁它——不仅为了小雨，也为了所有新觉醒的能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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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净化水厂弥漫着消毒水和霉菌的混合气味。高高的水泥池已经干涸，管道像巨兽的骨骼横亘在昏暗的空间里。林夕在前探路，长刀反射着从破损屋顶漏下的微光；四筒殿后，巨盾随时准备应对突袭；许扬在中间，感知全开，搜索着异常的能量波动。
“这里有东西。”林夕停下脚步，刀尖指向地面。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泥地上蔓延，不是血，更像是某种能量凝集体，散发着微弱的情绪波动——焦虑、渴望、扭曲的好奇。
许扬蹲下，小心地伸出手指靠近液体。在即将接触的瞬间，他猛地缩回手——那不是简单的能量，而是“种子”的变体。更精确地说，是种子的“孵化场”。
“地狱在这里培育情绪病毒。”他压低声音，“但这不是攻击型的，而是催化型的。专门激发和扭曲人类的潜在能力。”
四筒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指向厂房深处。那里有微光闪烁，像萤火虫的舞蹈，但排列方式过于规律——那是某种仪式的符文。
他们悄无声息地接近。在厂房最深处，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区域被清理出来，地面刻满了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三个穿着工装的人呈三角形跪坐，眼睛翻白，嘴角流着涎水。他们手中各捧着一颗水晶，水晶内部封印着扭曲的光影。
“献祭仪式。”林夕认出法阵的结构，“他们在用自己作为容器，培育某种东西。”
许扬的感知触及法阵的瞬间，明白了全部真相。这不是简单的催化实验，而是精密的“共鸣污染”——利用小雨这类敏感者作为天线，将污染信号广播给全城的潜在能力者，诱导他们能力暴走，然后观察结果，收集数据。
“实验室小白鼠。”许扬的声音冰冷，“他们把我们所有人当作实验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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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三个献祭者同时睁开眼睛。他们的瞳孔已经消失，只剩下纯粹的白色。嘴巴张开，发出非人的三重唱：
“观察记录进化撒旦大人想要看到可能性”
话音未落，他们手中的水晶同时爆裂。封印在其中的能量释放出来，不是攻击许扬三人，而是反向注入献祭者体内。三人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血肉与能量融合，变成一种介于实体与灵体之间的怪物——情绪聚合体。
“退后！”林夕挥刀斩向第一个聚合体，但刀锋穿过怪物的身体，只激起一片能量涟漪。它们没有物理形态，纯粹由情绪能量构成。
四筒的巨盾砸下，同样无效。聚合体甚至穿过盾牌，直接冲击他的意识。大个子闷哼一声，后退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混乱——他被注入了纯粹的“困惑”情绪。
“我来。”许扬上前一步。
他没有使用白色漩涡的满足感，也没有用红色漩涡的吸收能力，而是尝试激活那个正在成长的金色光点。他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最深处，触碰那温暖的核心。
金色光点回应了他的呼唤。它开始脉动，发出柔和的辉光，然后展开。
不是开花，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扩散——金色的光芒从许扬体内溢出，像水波般蔓延开来，覆盖整个厂房。当金光触及情绪聚合体时，奇迹发生了。
那些扭曲的能量开始“解析”。许扬能看到它们构成的每一层结构：最外层是强制的催化信号，中间层是被扭曲的人类情绪，最内层则是地狱能量的核心。金光一层层剥开它们，像剥洋葱，直到暴露出最本质的东西。
“原来如此。”许扬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微光，“你们不是攻击，是提问。用极端的情境向人类提问：当能力暴走时，你们选择控制还是放纵？当同伴陷入疯狂时，你们选择拯救还是抛弃？当自己濒临崩溃时，你们选择坚持还是放弃？”
三个聚合体停止了动作，它们的白色眼睛注视着许扬，等待着答案。
“我的答案是：我选择理解。”许扬伸手，金光凝聚成丝线，缠绕住聚合体，“理解能力的本质，理解痛苦的意义，理解选择的重量。然后，在理解的基础上，做出负责任的选择。”
金光丝线开始工作。它们没有摧毁聚合体，而是“重写”了它们的结构——剥离地狱的催化信号，净化被扭曲的情绪，释放三个献祭者被囚禁的意识核心。
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当金光消散时，三个献祭者恢复了人形，瘫倒在地，昏迷不醒。他们身上的工装已经被能量撕裂，暴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是长期接触地狱能量留下的腐蚀痕迹。
“他们还活着。”林夕检查后确认，“但意识严重受损，可能需要长时间治疗。”
许扬感到一阵虚弱。使用金色光点的力量消耗巨大，他意识中的缓冲区瞬间填充到百分之四十。但他也感觉到，这次使用后，金色光点变得更清晰、更稳定了。它不再是模糊的光点，而是一颗小小的、脉动的“种子”，开始长出细微的“根须”，与白色漩涡和红色漩涡连接。
“你变了。”林夕看着他，眼神复杂，“刚才的你不像平时的你。”
“我还是我。”许扬微笑，“只是理解了更多。”
四筒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言语，但眼神中满是肯定。
他们带着三个昏迷的献祭者撤离。就在离开厂房的瞬间，许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法阵。在金色光芒的余晖中，他看到法阵深处隐藏的一个微小符文——那不是地狱文字，而是古老的人类文字，写着：
“观察者：谟者。实验编号：79。结论：目标展现非预测性进化路径，需调整参数。”
许扬记住了这个名字。谟者。地狱的观察者，实验的设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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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情感共鸣中心时，小雨已经中断连接，在张妍的安抚下睡着了。女孩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星云的旋转速度已经恢复正常。
“催化信号消失了。”陈博士报告，“全城其他能力者的异常激活也在减缓。你们摧毁了源头。”
“没有完全摧毁。”许扬摇头，“这只是个前哨站。谟者——地狱的观察者——还在某处继续实验。而且他知道我们发现了。”
伊丽莎白审判长脸色凝重：“这意味着他们会改变策略。下一波攻击可能更隐蔽、更致命。”
“也意味着我们需要改变防御思路。”许扬走到小雨床边，看着沉睡的女孩，“被动防御永远落后一步。我们需要主动理解地狱的实验逻辑，预测他们的下一步，然后提供他们意想不到的答案。”
这个想法很大胆。主动进入地狱的“实验框架”，但不是作为实验对象，而是作为“变量”，作为“不可预测因素”。
“太危险了。”赵战将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刚赶到，“把自己当作实验的一部分，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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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也是唯一能打破他们节奏的方法。”许扬转身面对将军，“他们设计实验，观察反应，收集数据。如果我们永远在既定的选项中选择，就永远在他们的计算之内。但如果我们创造新的选项，加入他们未曾计算的变量”
“就能打乱整个实验。”陈博士接话，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科学实验最害怕的就是无法控制的变量。如果我们能成为那个变量”
讨论持续到深夜。最终，一个高风险的计划成型：许扬将主动“开放”自己的意识状态，让地狱的观察者能够监测——但不是真实的全部，而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表演”。他会展现某种程度的进化，某种程度的挣扎，引诱谟者设计更复杂的实验，然后在关键时刻，暴露出计划之外的“变量”：人类真实的、不可预测的创造力与合作。
“这需要所有人的配合。”许扬对房间里的人说，“需要小雨在必要时释放受控的信号，需要陈博士伪造数据，需要苏晴设计心理误导，需要林夕和四筒在我失控时阻止我，需要张妍随时准备净化”
他环视每一个人：“最重要的是，需要绝对的信任。信任我不会真的失控，信任我们能够骗过地狱的观察者。”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林夕第一个伸出手：“我加入。”
四筒把手叠在上面。张妍的手覆上去。陈博士、伊丽莎白、赵战、苏晴所有人的手叠在一起。
“为了希望之城。”赵战将军说。
“为了人类。”伊丽莎白补充。
“为了每一个还有勇气真实活着的人。”许扬最后说。
计划代号：“逆实验”。执行时间：七十二小时后，等待地狱下一波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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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许扬独自站在训练中心的屋顶。经过一天的波折，城市终于安静下来。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金色光点在意识中脉动着，与两个漩涡的共振越来越和谐。许扬能感觉到，它正在缓慢但稳定地改变他的本质——不是变成非人，而是变成某种更完整的人。能够理解黑暗而不被吞噬，能够感受光明而不被灼伤，能够容纳矛盾而不被撕裂。
“你在想什么？”林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选择的意义。”许扬没有回头，“谟者设计实验，本质上是在剥夺人类的选择权——把我们放在预设的情境中，观察我们在有限选项中的反应。但人类最珍贵的，不正是在无限可能性中创造新选项的能力吗？”
林夕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夜空：“所以你打算用创造来对抗计算。”
“是的。”许扬点头，“谟者计算一切，但无法计算真正的创造。无法计算当人们彼此信任时爆发的力量，无法计算当个体为集体牺牲时产生的共鸣，无法计算爱这种无法量化的变量。”
“爱？”林夕侧头看他。
“不是浪漫的爱。”许扬解释，“是更广阔的爱。对生命的热爱，对正义的坚持，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对痛苦的共情所有这些无法被地狱理解的情感，都是我们的武器。”
林夕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们所有人都看得更远。这让你很孤独吧？”
“曾经孤独。”许扬微笑，“但现在不了。因为有你们，有那些信任我的人，有那些愿意和我一起创造新选项的人。”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林夕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没有能量的交换，没有能力的使用，只是简单的、人类的接触。
“这就是谟者无法计算的变量。”许扬说，“简单的人类连接，纯粹的信任。地狱可以理解痛苦，理解恐惧，理解欲望，但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知道可能受伤，人们还是会选择信任彼此。”
远处，地狱之门的红光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在不可见的维度里，谟者推了推眼镜，记录着新的数据：
“实验目标展示群体协作行为，情感连接强度超出预期。建议下一阶段引入‘信任测试’：当最信任的同伴成为威胁时，选择会如何变化？”
撒旦化身的意志在黑暗中波动：“批准。设计精密的背叛情境。我想看看，当锚点断裂时，这座刚刚建立的情感之塔，会如何崩塌。”
新的一轮实验正在酝酿。但这一次，实验对象们已经知道了游戏规则，并且决定改写它。
黎明将至，希望之城的灯光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真实的人，做着真实的选择，怀着真实的希望。
而许扬站在屋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为了守护这些简单的温暖，这些真实的选择，这些不屈的希望。
这就是他的答案，给地狱，给谟者，给所有试图将人类简化为实验数据的观察者们。
人类不是数据，不是变量，不是实验对象。
人类是创造者，是选择者，是在绝境中依然能唱出赞歌的存在。
这个答案，他将用行动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