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七日之契(1 / 1)

黎明第一缕光刺破废墟上空的尘霾时,许扬已经站在临时营地中央。他面前摊开一张用炭笔在帆布上绘制的地图——那是柳生宗次郎凭记忆还原的北海道现存神社分布图。炭迹粗糙,但每一个标记都凝聚着这个年轻武士三个月来的血泪记忆。

“这里,函馆的八幡宫。”宗次郎的手指落在地图南部,“三个月前还有抵抗,但现在神国崩塌时我感知到那里传出剧烈的能量波动,可能是神社本身在抗拒同化。”

安倍修一蹲在地图旁,老阴阳师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八幡宫祭祀应神天皇和神功皇后,本质是‘武神’信仰。如果它在抵抗,说明天照的‘绝对和平’神国与武神的本质冲突。”他抬头看许扬,“你的能力能让两种对立概念共存吗?”

许扬没有立即回答。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个黄昏色的印记。昨夜与神泪共鸣后,印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古老的文字,又像神道符文的变体。当他专注感知时,能“听”到细微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概念的流动:太阳的轨迹、季节的更替、生死的循环

“我需要亲自去八幡宫。”他睁开眼睛,“如果那里真有抵抗的武神意志,也许能成为修复计划的‘锚点’之一。”

林夕整理装备走过来:“但雅典娜只给了七天,跑遍北海道所有神社不可能。我们需要优先级。”

“没错。”许扬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修复神域伤疤不是重建整个神国,而是恢复‘平衡’。天照的悲剧在于她试图统一一切,我们要做的恰恰相反——确保八百万神各有其位,互不侵扰。”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根据安倍先生的说法,神道体系有几个核心支柱:伊势神宫(天照本殿,已毁)、出云大社(国津神聚集地,在神国边缘)、明治神宫(现代信仰中心,状态未知)但这些都在本州岛,我们目前无法抵达。”

“所以从北海道开始?”张妍问,她正在为伤员更换圣光绷带,“但北海道的信仰体系与本州不同,阿伊努人的神道教和和人(日本本土民族)的神道混杂”

“这正是机会。”许扬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混杂意味着灵活性。如果连最‘边缘’的信仰都能恢复平衡,核心区域就有希望。”

计划敲定:小队兵分两路。许扬、林夕、安倍修一去函馆八幡宫;四筒、张妍、柳生宗次郎留守营地,保护幸存者并建立通讯中继站。铃木千雪和其他几个恢复较好的幸存者负责整理神国记忆碎片——她们是“过来人”,能提供内部视角。

出发前,安倍修一从废墟中挖出一个埋藏的铁箱。箱子打开,里面是成套的阴阳师道具:桧扇、念珠、符纸、式神札还有一件深紫色的狩衣,虽然陈旧,但保存完好。

“这是我最后一套正式装束。”老人轻抚狩衣,“原以为再也没机会穿上。晴明公在上,请庇佑您不肖的后裔,完成这近乎不可能的使命。”

他穿上狩衣,束起白发,整个人的气质陡然改变——不再是疲惫的老人,而是传承千年的阴阳师领袖。柳生宗次郎单膝跪地,行了正式的武士礼:“修一大人,武运昌隆。”

安倍修一点头,转向许扬:“我们步行前往函馆。途中,我会教你神道的基本原理——不是书本知识,而是‘活’的认知方式。”

---

离开废墟后,景象触目惊心。

道路两旁的房屋大多完好,但门窗敞开,里面空无一人。有的餐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饭菜,已经腐败生霉;有的电视屏幕碎裂,定格在三个月前的新闻画面;有的庭院里晾晒的衣服还在风中飘荡,像招魂的幡。

更诡异的是那些神社遗迹。每经过一个小的神龛或鸟居,安倍修一都会停下,结印感知。大多数神龛已经“死”了——里面的神灵要么被天照吸收,要么在神国崩塌中消散。但偶尔,他们会遇到“活着”的。

在一个岔路口的道祖神石像前,安倍修一停下脚步。石像表面布满裂痕,但顶端有一簇新鲜的青苔,在灰败的环境中格外醒目。

“土地神还在。”老阴阳师伸手轻触石像,低声吟唱祝词。石像微微发光,一个模糊的老人虚影浮现,向安倍修一鞠躬。

“感谢您还记得古老的神只。”虚影的声音像风吹过石缝,“天照大人将我们这些小神纳入她的光辉时,我偷偷保留了一粒种子。现在,种子发芽了,但我不知道该如何生长。”

许扬上前,没有使用能力,只是恭敬地问:“您守护这片土地多久了?”

“三百年?或许四百年?时间对我们没有意义。”虚影说,“我守护路人的平安,倾听旅人的祈祷。但最近,没有旅人了,只有空荡荡的道路和破碎的天空。”

“如果给您选择,”许扬认真地问,“您希望继续守护这里,还是去其他地方?”

虚影沉默片刻:“我是这里的石头,这里的土,这里的记忆。离开,就不是我了。但我害怕天空的伤口(神域伤疤)会吞噬一切,包括我这点微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许扬理解了。这些小神与土地绑定,无法移动,但神域伤疤的影响不分地域。修复必须全局进行,不能只救几个点。

他伸出手,黄昏印记微微发热。一丝温暖的能量注入石像,不是喂养,而是“标记”——像在地图上插了一面旗,标明此处有需要保护的存在。

“七天内,我们会尝试修复天空。”许扬承诺,“请坚持下去。”

虚影鞠躬,消散。石像上的青苔似乎更绿了一些。

继续上路时,安倍修一若有所思:“你刚才做的,很像神道中的‘镇座仪式’——为新神确定位置,建立连接。但你不是神官,没有经过神道教义训练”

“我的能力倾向于‘理解本质,建立连接’。”许扬解释,“也许所有文化体系深处有共通的东西——对平衡的追求,对连接的渴望。”

林夕警戒着四周,突然停下脚步:“前面有东西。”

道路前方,一个身影坐在路中间。那是个穿和服的老妇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梳头。梳子划过长发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安倍修一脸色一变:“付丧神物品因长年使用而生的精灵。但这个不对劲”

老妇人缓缓转头。她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但手中的梳子泛着诡异的红光。当她“看”向三人时,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不是攻击,而是某种领域展开。

“小心,是‘梳女’的传说变体。”安倍修一展开桧扇,“被遗弃的旧梳子产生的怨念,会让人陷入对过去的执念”

话音未落,许扬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景象变化,他看到了小时候的家,看到了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那种温暖,那种安心,那种想要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的渴望

但他意识深处的金色光点突然震动。那不是真实的记忆,而是被提取、放大、扭曲的情感片段。梳女在利用每个人内心对“安稳过去”的渴望,诱捕猎物。

“醒来!”林夕的刀鞘重重击地,清脆的声响打破幻境。

许扬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向前走了三步,离梳女只有五米距离。安倍修一正在结印,但动作迟缓——老人也有自己的过去执念。

“让我来。”许扬说。

他没有攻击,而是走到梳女面前,蹲下身。梳女“看”着他,空白的脸上似乎有疑惑。

“你的主人在哪里?”许扬轻声问。

梳女的动作停顿了。梳子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抬起“手”,做了个梳头的动作,然后指向远方——那是一栋半毁的宅邸,门廊上挂着破碎的风铃。

“她在那里永远在那里梳头等待”梳女发出空洞的声音,“但我忘了等谁为什么等”

许扬捡起梳子。木质的梳齿已经磨损,但雕刻精美,能看出曾是被珍视的物品。他注入一丝黄昏印记的能量,不是净化,而是“询问”:这把梳子见证过什么?

瞬间,破碎的画面涌入:一个年轻女子在镜前梳妆,期待恋人的到来;战争爆发,恋人出征;女子每日梳头等待,从青春到白发;最后,空袭来临,宅邸被毁,女子死去,但执念附着在梳子上

“她等的人不会回来了。”许扬对梳女说,“但等待本身,已经成为了你存在的意义,对吗?”

梳女缓缓点头。空白的脸上,出现了两个墨点,像眼睛。

“如果给你新的意义呢?”许扬指向远方的神域伤疤,“那片破碎的天空需要修复。你愿意用你漫长的等待中积累的‘执着’,去帮助修复吗?不是为某个人等待,而是为这片土地等待修复的那一天。”

梳女静止了。然后,她开始变化——和服化作光点,身体缩小,最后变回一把普通的木梳。但梳子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被转化的执念,从个人的痴缠变为对集体的守护。

安倍修一难以置信:“你你把付丧神转化成了‘修复媒介’?”

“与其消灭,不如引导。”许扬将梳子小心收好,“它的执念本质是‘坚持’,这正好是我们需要的。”

插曲过后,三人加快脚步。途中又遇到几个类似的“异常存在”——有因主人死去而哭泣的茶壶精,有因神社被毁而愤怒的狐仙石像,有因信仰消失而迷失的农神残念许扬没有简单净化,而是倾听它们的故事,理解它们的本质,然后将它们转化为修复计划的“材料”或“节点”。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看到函馆山的轮廓。八幡宫坐落在山腰,鸟居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但奇怪的是,神社周围笼罩着一层薄雾,隐约能听到金戈交击之声。

“战斗还在继续。”林夕握紧刀柄。

安倍修一深吸一口气:“武神的意志在与神国残留对抗。我们得进去帮忙。”

三人穿过鸟居的瞬间,时空扭曲了。

神社内部与外部完全是两个世界。外面是安静的黄昏,里面却是战场——数百个穿古代盔甲的虚影正在与金色的光之触手搏斗。触手从天空垂下,试图缠绕神社的殿宇;盔甲虚影用刀、枪、弓抵抗,每一击都迸发出火花。

中央主殿前,一个特别高大的武士虚影站立,他手持长刀,每挥一刀就斩断数条触手。但他身上已有多处伤痕,盔甲破损,身影逐渐透明。

“宇佐八幡宫的御神体”安倍修一喃喃道,“竟然坚持了三个月”

高大武士注意到闯入者,转头“看”来。他没有眼睛,盔甲下的脸是燃烧的火焰,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审视的目光。

“阴阳师还有异邦之人?”武士的声音如擂鼓,“此乃神战之地,凡人速退。”

许扬上前一步,没有畏惧:“我们来修复这片土地。天照已沉睡,但她的残留还在侵蚀。你需要帮助。”

武士大笑,笑声震得神社梁木颤抖:“帮助?吾乃应神天皇之神魂,守护此土八百年!岂需凡人相助!”

“但你快撑不住了。”林夕直白地说,“你的士兵在减少,触手在增多。继续下去,你会和神社一起被吞噬。”

武士沉默。他挥刀斩断又一条触手,但动作明显比之前迟缓。“天照那女人她的光芒太过霸道,连武神都要臣服。但武士只臣服于值得效忠之主。”

许扬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天照的“绝对和平”与武神的“守护战斗”本质冲突。武神可以接受上级神只,但不能接受否定自身存在意义的神国。

“如果给你选择呢?”许扬抬头看天空中垂下的触手,“不是臣服天照,也不是对抗到底,而是找到新的位置。在新的平衡中,继续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东西。”

武士收起刀,火焰般的脸转向许扬:“新的平衡?说来听听。”

许扬展开地图——现在上面不仅有神社标记,还有沿途遇到的各种神灵、精灵、付丧神的位置。他用炭笔在八幡宫位置画了一个圈。

“天照试图统一一切,结果是一切都失去特色。我要做的相反:让每种存在都有合适的位置。你,武神,就守护‘战斗与守护’这个概念——不是发动战争,而是让这片土地有自我保护的力量。”

“而天照?”武士问。

“她会在合适的位置继续作为太阳神存在,但不再是唯一的主宰。”许扬指向天空,“八百万神,各司其职,互相制衡,共同构成完整的生态。”

武士沉思良久。周围的战斗仍在继续,他的士兵不断被触手吞噬,化为光点。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终于问。

“作为第一个‘归位’的主要神只,成为修复计划的支柱。”许扬说,“用你的战斗意志,斩断天照残留的触手;用你的守护之心,保护其他弱小的神灵归位。”

武士缓缓举起刀。这一次,刀身上燃烧的不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混合了黄昏印记能量的金色火焰。

“好!”他的声音响彻神社,“吾名武瓮槌,今日起,为这片土地的新秩序而战!”

长刀挥出,金色火焰如龙卷风般席卷神社。所有触手在火焰中燃烧、断裂、消散。天空中的神域伤疤剧烈波动,仿佛在抗议。

安倍修一立刻结印,开始将武瓮槌的神魂与神社重新绑定,但这一次不是简单的供奉,而是“契约”——在新的神道体系中的明确位置和职责。

仪式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道符文完成时,八幡宫突然放射出温暖的金光。那光芒不刺眼,不霸道,像篝火般照亮周围,驱散迷雾,但允许黑暗存在——光与暗的平衡。

武瓮槌的身影变得凝实,他单膝跪地,向许扬低头:“契约成立。七日内,吾将守护以此地为圆心的百里区域,助其他神灵归位。”

“第一天,完成第一个支柱。”许扬疲惫但欣慰地说。

在返回营地的路上,安倍修一突然问:“许扬,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做的其实是在创造一个新的‘神系’?一个不依赖绝对权威,基于契约和平衡的体系?”

许扬看着夜空中的星辰,又看看手中那把发光的梳子——它现在是指引其他付丧神归位的“信标”。

“我不是创造神,我只是修复连接。”他轻声说,“神是人心的投影,我只希望这个投影能更健康、更完整。”

深夜,他们回到营地。四筒已经用废墟材料搭建了简易的了望塔;张妍治疗了所有伤员,正在研究从神国幸存者那里收集的记忆碎片;柳生宗次郎训练了几个还能战斗的幸存者,组成巡逻队。

铃木千雪跑过来,手中捧着几片发光的碎片:“许扬哥哥,我整理记忆时发现神国崩塌时,有些东西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转移了。”

“转移到哪里?”

“不知道。但碎片中有相同的画面——金色的光流向地下,流向山脉深处,流向‘龙脉’?”

安倍修一脸色骤变:“不好!天照的残存意识可能进入了地脉!如果她在地脉中重组”

通讯器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陈博士的断讯传来,夹杂着巨大的干扰:“许扬奥林匹斯提前行动雅典娜的先锋已出发目标日本”

信号中断。所有人都看向天空。

原本平静的神域伤疤,此刻正被数道银色的光线刺穿。那些光线如探针般扎入伤疤,开始抽取、分析、记录。

雅典娜没有等到第七天。她派来了侦察兵,而更糟糕的是——

在地平线方向,大地开始震动。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扭曲,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

天照的残存意识,正在寻找新的宿主。

七日之契,第一天就遭遇双重危机。

许扬握紧手中的梳子,意识深处的黄昏印记剧烈脉动。

修复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末世重生:我,氪金狂魔,吓尿你! 末世来临,我有百倍增幅空间 神只:从哥布尔开始 美厨娘带崽归,王爷还在招魂肥妻 末世:我重生尸王囤积亿万血肉 赤色深处 和离后,清冷权臣红眼喊我小祖宗 星穹铁道:开局酒神命途 第五次全球文明 我的大脑里下载了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