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圣地的一夜休憩,在月华清辉与宁神香韵中悄然流逝。当次日晨光(圣域内永恒瑰丽的天光变化)透过“听月轩”精致的窗棂洒落时,苏铭轩已然结束了一夜的调息,神清气爽地立在轩前小院的玉阶上,望着庭院中几株沾染着晨露、泛着淡淡月华的“凝光星昙”出神。
婉儿推开自己院落的小门,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她换上了一身圣地女弟子奉上的、质地轻盈柔滑的月白色常服,长发简单挽起,用一根星纹玉簪固定,少了几分旅途的疲惫,多了几分洗去尘埃后的清丽。只是那双星眸深处,似乎沉淀了一些昨夜未能完全消化的、更为复杂幽微的东西。
“少爷,早。”婉儿走到近前,乖巧行礼。
“嗯。”苏铭轩回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昨夜睡得可好?那‘心印’可还有异动?”
婉儿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睡是睡着了……但做了很多……很乱的梦。梦里有很多星辰,很美,但又很悲伤。还有那位星神前辈……婉儿好像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情绪了,不仅仅是怨毒和痛苦,还有……很深很深的失望,和一点点……被背叛前最后的温暖与信任。醒来后,那枚‘心印’很安静,但婉儿总觉得,它好像在……等待什么。”
她的描述带着少女特有的感性,却也精准地触及了核心。那枚“星神心印”碎片在脱离永冻秘窟的极端环境、被混沌之气温和封印后,其内部积郁万古的狂暴怨毒似乎得到了暂时的“安抚”或“压制”,露出了更深层的、属于星神本我的、更加复杂的情感基底。
“感知更清晰了,说明你与它的共鸣在加深。”苏铭轩并不意外,“这是好事,也是考验。保持这份感知,但勿要完全沉溺其中,记住你自身的立场与心念。”
“婉儿明白。”婉儿认真点头。
这时,夏思凝也自隔壁院落走出。她已换回惯常的月白衣裙,发髻一丝不苟,清冷的容颜在晨光下如同冰雕玉琢,气息沉静内敛,显然也已将昨日消耗尽数恢复。她手中拿着两枚玉简,走上前来。
“公子,婉儿妹妹。”她微微颔首致意,随即将一枚玉简递给苏铭轩,“这是母亲整理好的、关于‘永冻秘窟’事件始末及后续处理方案的详细简报,以及圣地宝库中一些可能对公子有用的珍品名录,请公子过目。另一枚,”她又将另一枚玉简递给婉儿,“是母亲命人连夜整理的、圣地古籍中所有与‘星’、‘海’、‘辰’等字眼相关的残章断句摘要,或许对婉儿妹妹理解自身传承有所帮助。”
苏铭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即过,点了点头:“月圣主费心了。简报我已阅,处理方案妥当,圣地自行处置即可。至于宝库名录……”他随手将玉简收起,“暂且记下,日后若有需要,再劳烦圣主。”
婉儿则接过那枚记载着星海相关古籍摘要的玉简,如获至宝,星眸亮晶晶的:“谢谢月圣主!谢谢思凝姐姐!”她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玉简,虽只是摘要,但其中提及的某些古老星辰称谓、星力运转法门碎片、乃至关于“星辉”、“星殒”的晦涩描述,都让她体内的星海传承隐隐雀跃。
“母亲已在邀月殿备下早膳,为公子一行饯行。”夏思凝继续道,“若公子无其他安排,我们便可前往。”
“也好,用过膳便启程。”苏铭轩自无不可。
早膳依旧设在邀月殿侧厅,月无暇亲自作陪,席间只有几位圣地核心长老在座,气氛比昨日正式接风时更加随意些,但礼仪周全。灵肴精美,多以冰川特有的灵植与灵兽烹制,风味清雅独特,蕴含的灵力也极为精纯温和。
席间,月无暇再次郑重感谢了苏铭轩此次援手,并代表瑶光圣地重申了与混沌神庭的坚定盟友关系,表示今后无论在情报共享、资源互通还是共同应对“源噬”及轮回殿等威胁上,都将全力协作。苏铭轩也客气回应,肯定了此次合作,并暗示未来或有更多深入交流的机会。
宾主尽欢,早膳很快结束。
辰时三刻,众人再次齐聚邀月殿前的浮空平台。
月无暇率众长老相送,场面依旧庄重。她亲自将一枚铭刻着瑶光圣地最高级别通讯符文的“月华令”赠予苏铭轩,凭此令可在绝大多数地域与圣地保持即时联系,并可调用瑶光圣地在西域及部分中域的情报网络与资源。这份礼遇,不可谓不重。
苏铭轩坦然收下,回赠了一枚以混沌之气凝聚、蕴含他一丝神念印记的“混沌符”,功效相仿,同样代表着混沌神庭的最高认可。
礼毕,苏铭轩不再耽搁,袖袍挥动间,混沌之气弥漫,一道边缘流转着混沌灰芒与淡淡月华的空间门户在平台中央缓缓成型。门户另一端,已然锚定了混沌神域的坐标。
“月圣主,诸位长老,后会有期。”苏铭轩抱拳。
“苏神主,诸位,一路顺风。西域瑶光,随时恭候大驾。”月无暇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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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与夏思凝也对月无暇及众人行礼作别。夏思凝望向母亲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女儿的不舍,但很快被清冷的道心掩盖。
苏铭轩当先踏入门户,婉儿紧随,夏思凝对母亲最后点了点头,也转身进入。苏烈及二十名龙骧卫列队鱼贯而入。
门户闭合,平台上只余下瑶光圣地众人。
月无暇望着门户消失的方向,静立良久,才轻声对身边一位须发皆白、气息如古井深潭的太上长老道:“师叔,您看此子如何?”
那太上长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缓缓道:“深不可测,如渊如岳。其道,非我能窥。瑶光与之交好,乃明智之举。思凝那丫头……跟在他身边,未必是坏事。”
月无暇微微颔首,不再言语,转身,月华流转,缓步走回邀月殿。只是无人看见,她袖中那枚刚刚收到的“混沌符”,正被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混沌意韵,与她那清冷的太阴本源,形成一种奇异的、并不排斥的接触。
……
返回混沌神域的通道,与来时又有不同。
通道内壁不再是单纯的混沌原色或月华清辉,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厚重”的灰色,边缘偶尔闪过外界星海的光影,速度极快,却给人以异常平稳之感。这是苏铭轩以自身对空间法则更深的理解,结合往返两地坐标的熟悉,构筑出的更加优化的“归途专线”。
通道内一片静谧,只有众人轻微的呼吸与衣袂拂动之声。
婉儿靠在苏铭轩身边,依旧在默默感悟着那枚玉简中的内容,时而蹙眉,时而恍然,显然收获不小。夏思凝则静静立在稍前处,闭目调息,月华在她周身无声流淌,似乎在沉淀着西域之行的种种经历与感悟。
苏铭轩则把玩着那枚月无暇所赠的“月华令”,眼中若有所思。瑶光圣地,月无暇……这位太阴圣主的态度与合作诚意,比他预想的还要高。看来西域之行,不仅解决了一个麻烦,也真正夯实了一个重要的盟友关系。
约莫半个时辰后,通道前方,那熟悉的、温润浩瀚的混沌光晕再次出现,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放大。
混沌神域,到了。
这一次,通道出口直接开在了听涛轩内的庭院之中。
当众人踏出通道,脚踏实地,感受着那浓郁而熟悉的混沌灵气与宁和道韵包裹全身时,一种真正的“回家”的松弛感,油然而生。
庭院中,静心古茶树枝叶婆娑,树下的石桌石椅纤尘不染,仿佛主人从未离开。星辉花海的方向,隐约有熟悉的芬芳随风送来。整个听涛轩内外,静谧而安宁,与离开时一般无二。
“恭迎家主归来!”苏昊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与苏陨二人,已不知何时静立在庭院入口处,躬身行礼。显然,他们一直在此等候。
苏铭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二人。苏昊气息更加沉凝扎实,隐隐有向合一境中期稳步迈进的趋势;苏陨则依旧如出鞘利剑,锋芒内敛,却更显危险。显然,在神域充沛资源与“混沌衍道境”的辅助下,他们都没有懈怠。
“家里一切都好?”苏铭轩一边向听涛轩内走去,一边随口问道。
“回家主,一切安好。”苏昊跟上,条理清晰地汇报,“神域内外运转如常。‘周天星斗混沌大阵’外围三十六灵峰节点已于三日前全部完工,经初步测试,预警范围可覆盖神域周边三千里虚空,防御强度可抵挡寻常界主巅峰全力一击至少一炷香时间。内圈七十二辅峰节点建设已启动,预计年内可成。”
“第二批次‘混沌衍道境’闭关弟子中,已有七人成功突破至蕴神境,余者皆在稳固提升,状态良好。”
“外部方面,南域轮回殿活动依旧诡秘,但南域几个本土大宗已联合展开调查,我方安插的眼线传来消息,疑似发现了轮回殿一处新的‘活祭’预备地点,正在核实。”
“东域焚天谷三日前再次派遣使者前来,态度愈发恭谨,并附上一份堪称厚重的礼单,其中包含数种罕见的火系先天灵材与一卷疑似记载上古‘焱神秘法’残篇的玉简,言明乃谷主亲赠,望与神庭‘加深情谊’。”
“中域万象天城赫连昭每日情报如常,但昨日密讯中提及,天城内部对赫连烽事件的余波似乎有平复迹象,玉寰真人手段老辣,已初步稳住了局面。此外,赫连昭隐约透露,天城‘观星阁’监测到的无垠星海深处多处‘上古遗迹’法则扰动,其频率与强度在过去半月内,呈现缓慢但稳定的上升趋势,且扰动源头似乎有……向中域方向‘漂移’的迹象,具体含义不明,他正在继续打探。”
苏昊的汇报简洁明了,将苏铭轩离开这段时日神域内外的重要变化悉数道来。
苏铭轩步入听涛轩主厅,在惯常的位置坐下。婉儿很自然地走到他身后,为他轻轻揉捏肩膀。夏思凝则在一旁客位落座,静静聆听。
“阵法建设按计划推进即可。南域轮回殿的新据点,核实后把坐标给我。东域焚天谷……”苏铭轩沉吟片刻,“礼收下,回一份价值相当、但不涉及核心的礼。告诉他们,情谊看行动,火系法则的净化升阶之法,等他们拿出更多诚意,或者……等我觉得时机合适时,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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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处理这些外务,依旧是那般干脆利落,直指核心。
“至于万象天城和那星海深处的‘扰动’……”苏铭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来这诸天,是真的要热闹起来了。告诉赫连昭,继续关注,有任何新进展,第一时间报我。另外,让他‘不经意’间,向天城某些对我们‘好奇’的长老透露,混沌神庭对星海深处的某些‘古老遗泽’,也颇有兴趣。”
这是要主动释放信号,引蛇出洞,或者……搅动风云了。
“属下明白!”苏昊心领神会。
正事谈完,苏昊与苏陨识趣地告退,去安排各项指令。
厅内只剩下苏铭轩、婉儿和夏思凝。
“总算又回来了。”婉儿长舒一口气,放松地靠在苏铭轩椅背上,“还是家里最舒服。”
夏思凝也微微放松了挺直的背脊,清冷的眸光扫过厅内熟悉的陈设。即便道心再如何坚定,历经险地归来,回到这处虽非故土、却已颇为熟悉的安宁之地,心境也难免有片刻的松弛。
“思凝,”苏铭轩看向她,“西域之事已毕,你可先回瑶光复命,也可在此继续修行些时日。神域环境,对你参悟太阴与混沌交融之道,或许另有一番助益。”
夏思凝微微欠身:“谢公子关怀。母亲已传讯,言圣地暂无急务,让我可随公子多历练感悟。思凝愿暂留神庭,协助处理联盟情报事宜,并借神域宝地修行。”
她选择了留下。理由充分,但其中是否有一丝别样的意味,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
“也好。”苏铭轩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他转而看向婉儿,“丫头,你也该闭关几日,好好消化此番西域之行的感悟,尤其是与那‘心印’的共鸣,以及玉简中的古籍摘要。我会为你调整静室阵法。”
“是,少爷。”婉儿知道这是正事,连忙应下。
“都去吧。我也需静思片刻。”苏铭轩挥了挥手。
两女行礼退下。婉儿自去准备闭关,夏思凝则走向苏昊为她安排的、在听涛轩附近的一处独立精舍。
厅内重归宁静。
苏铭轩独自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椅背上敲击,眼中幽深的光芒流转。
北域寂灵荒原,西域永冻秘窟,星神心印,葬星之门,黯星大誓,契印反噬,轮回殿的“冥河计划”,星海深处的扰动……
诸多线索与碎片,如同散落的星辰,在他脑海中缓缓盘旋、碰撞、试图拼接。
“一张网……一场跨越纪元的棋局……”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趣。就是不知道,执棋的,到底是哪些藏头露尾的家伙。”
他缓缓闭上眼,神念沉入那浩瀚无垠的根源深处,开始更深入地推演与解析那些新得的、来自上古星海纪元的信息碎片。
听涛轩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星辉花海无声摇曳,静心古茶吐露新芽。
混沌神域,在它的主人回归后,依旧保持着外表的宁静与祥和。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更加恢弘的波澜,已然在这片新生净土的中心酝酿,并即将随着那位神主的心意,向着更加广阔的诸天万界,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