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宗覆灭留下的虚无空洞,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中域北辰大洲的星空之上,持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沌余韵与“存在被否定”的终极寒意。这片空洞并非寻常的空间裂缝,它是苏铭轩以“概念抹除”手段留下的印记——任何试图以神通、法宝或阵法去探测、修补、乃至仅仅是以神念长时间凝视它的修士,都会感到自身道基不稳,神魂传来被无形之手缓慢剥离、稀释的恐怖错觉。它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流动的警告,一个“混沌神庭规矩”的具象化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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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门之战虽已落幕,但其引发的宇宙级震荡,才刚刚开始如涟漪般向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北辰宗作为“三星魁首”之一,其庞大的附庸体系与利益网络瞬间崩塌。消息以超光速通过各种传讯秘法、宇宙弦共振、乃至古老的心血感应等方式传开,依附于北辰宗麾下的数十个星域、上百个界主级势力、无数中小宗门,在短暂的震惊与不信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们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与秩序维护者,曾经依仗北辰宗威名获取的资源星域、贸易特权、乃至自身安全都变得岌岌可危。
一些反应迅速的势力首领,已经开始焚烧与北辰宗有关的一切契约、信物,紧急召回在外的精英弟子,开启护山大阵,同时派出最机敏、最忠诚的使者,携带重礼,不惜代价地构建通往“混沌神域”方向的超远程传送阵——他们要第一时间向新的霸主表达臣服,争取在即将到来的势力洗牌中存活下来。而另一些与北辰宗捆绑过深、或曾狐假虎威得罪过太多仇家的势力,则已内部大乱,劫掠、背叛、分裂的戏码在星空各处上演。
如瑶光、紫微、离火这等与北辰宗同层次或稍逊一筹的古老圣地、霸主,反应则复杂得多。瑶光圣地内,月无暇在收到夏思凝通过圣地秘法同步传回的、近乎现场直播般的战况影像后,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她屏退了所有长老,独自立于邀月殿顶,望着西域永恒的瑰丽天穹,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蕴含着太阴皓月的眼眸深处,倒映着北辰星阙化为虚无的那一幕,以及苏铭轩那平淡却主宰一切的身影。
“规矩,立下了……”她低声重复着苏铭轩最后的话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混沌符。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西域瑶光与混沌神庭的盟友关系,价值已截然不同。这不再是平等的合作,而是在一尊冉冉升起、注定要重新定义诸天秩序的巨神身边的……席位。她必须重新评估圣地未来的每一步战略。
北极紫微宫,秦穆站在观星台边缘,手中一枚用于推演的古老星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他仿佛没看见,只是望着星图上代表北辰宗气运的那片星域彻底黯淡、消散,久久不语。身后,数位紫微宫太上长老虚影浮现,气息皆晦涩古老。
“混沌神庭……苏铭轩……”一位太上长老的虚影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其力,已非‘界’,非‘源’,近乎‘道’之显化。抹除星祖彼岸余烬,如拂尘埃……此等存在,古史未见。”
“他所言‘规矩’,恐怕不止于此。”秦穆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通知下去,紫微宫所属,即日起,收缩一切对外扩张行动。所有弟子,严禁以任何形式与混沌神庭及其相关者产生冲突。另外……备一份厚礼,不,准备三份。以我紫微宫最高礼节,分别送往混沌神域、瑶光圣地,以及……南域离火殿。”他已看到,一个以混沌神庭为核心的全新同盟网络正在形成,紫微宫必须找准自己的位置。
南域离火殿,赤燎殿主将自己关在布满禁制的炼火密室内,面前悬浮着由特殊火晶记录的战斗影像片段。他看着南宫煌手持圣剑的绝望一击,看着星祖燃烧彼岸余烬的悲壮光芒,看着这一切在那混沌之风、那虚无一按下无声湮灭……这位以暴烈着称的火焰主宰,额头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焚天谷那群蠢货,还在计较‘坠星渊’的得失,计较神庭是否过于强势?”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嘶哑低语,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样的存在打交道!传令!离火殿即刻起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但并非对外,而是对内!给本座彻查!殿内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子弟、长老,或其家族势力,曾经或正在与北辰宗、轮回殿,乃至任何可能与混沌神庭为敌的势力有染!查到一个,严惩一个,绝不姑息!另外,以我的名义,再拟一份贺帖,不,是‘敬帖’,发往混沌神域,祝贺苏神主……肃清寰宇,立规正序。”
至于轮回殿,以及那些藏得更深的、对星海纪元秘辛或“钥匙”有所图谋的古老存在,此刻则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北辰宗的覆灭,像一盆混着冰碴的混沌之水,浇在了所有蠢蠢欲动的暗火之上。苏铭轩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压倒性的力量,更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存在方式”。那是直接从根源层面进行“定义”与“否定”的权柄,任何传统的境界高低、底蕴深浅、阵法强弱,在这种权柄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轮回殿某处不可知的隐秘维度,数道笼罩在浓郁轮回雾气中的身影相对无言。许久,一道格外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司命’在南域陨落,或许还可归咎于情报失误或那‘星骸’失控。但北辰星祖……连‘彼岸余烬’都被轻易抹去……此子,已成‘变数’中的‘异数’。‘冥河计划’……暂停所有主动出击环节。转入绝对静默潜伏。等待……‘源噬’潮汐的下一波高峰。或许,只有那席卷诸天纪元的‘道寂之劫’本身,才能……制衡他了。” 话语中,已无往日掌控灵魂、玩弄轮回的从容,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无奈。
而那些潜藏在历史阴影里、对婉儿身上星海传承垂涎欲滴的目光,此刻也仿佛被那虚无空洞刺痛,悄然收敛了许多。至少,在找到能够理解乃至对抗苏铭轩那种“抹除”权柄的方法之前,没有人敢再轻易将爪子伸向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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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混沌神域的归途,与来时截然不同。虚空依旧浩瀚,星光依旧璀璨,但队伍中的气氛,却沉淀下某种难以言喻的厚重。
苏铭轩依旧负手行于最前,墨色衣袍融入深邃星空,仿佛方才抹去一方霸主道统的,并非是他。他的气息平和悠远,目光深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又仿佛只是纯粹地欣赏着沿途的星辰风景。
婉儿跟在他身侧,小手轻轻拽着他的袖角,比起之前的紧张,此刻她星眸中更多是一种沉淀后的复杂。她亲眼见证了少爷以无可匹敌、近乎冷酷的方式,践行了“立规矩”的宣言。那种从根源上抹除一个古老道统及其血脉的震撼,远比之前在“坠星渊”净化星神心印、或在寂澜星外抹杀幻沙老魔要强烈得多。那不是战斗,那是……审判与执行。
“少爷,”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北辰宗……那些神宫境以下的弟子,还有那些被逐出的低阶修士……他们以后,真的就与大道无缘了吗?”
她问的并非同情敌人,而是在确认某种“规则”的边界与重量。
苏铭轩侧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伸手,再次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一如既往的温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废其北辰所传之道,抹其相关记忆,是断其与此番因果、与此宗罪孽之牵连。但他们生于天地间,灵根未绝,若真有向道之心,机缘之下,未必不能另觅他途,从头开始。只是……再与星辰之道,与我混沌神庭,已无瓜葛。这,便是‘规矩’的代价,也是给予一线渺茫生机。婉儿,你要记住,绝对的毁灭并非目的,建立并维护一种‘秩序’才是。这秩序需有威严,亦需有边界,更需留有一线余地——并非对敌人仁慈,而是对‘道’本身,留一份敬畏。”
他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婉儿心头,也清晰地传入了身后夏思凝与每一位龙骧卫的耳中。这不仅是对婉儿的教导,也是在向整个神庭宣示其行事的内在逻辑。
婉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的某处郁结似乎悄然化开。少爷并非嗜杀,他是在用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绘制一幅新的诸天图景。她需要理解的,不是杀戮本身,而是这图景背后的规则与意志。
夏思凝静静听着,月华星眸中光芒流转。苏铭轩对婉儿解释的这番话,让她对其人的认知又深了一层。她之前目睹那冷酷抹杀时,内心那丝因“太阴之道”的清寂本质而产生的微澜与不适,此刻也平复了许多。她意识到,苏铭轩并非漠视生命,而是站在了一个她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高度,以一种近乎“天道”的视角在处置“错误”。这种认知,让她的道心在震撼之余,反而有种接触更宏大“真实”的触动,那口万载寒潭,投下的石子似乎激起了更深邃的涟漪,关于“静”与“动”、“独”与“序”的思考,在她心中悄然深化。
苏烈及五十名龙骧卫,则将此番言语与方才所见深深烙印在神魂深处。这是神庭的行事铁律,也是他们未来执法行事的最高准则。他们望向苏铭轩背影的目光,敬畏之中,更多了一份明晰的信念。
就在这相对宁静的归途氛围中,苏铭轩忽然心念微动,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有生命的游丝,在他指尖缓缓缭绕、扭动。这气息,并非来自北辰宗,而是……在他施展“概念抹除”、追溯北辰血脉因果时,从宇宙根源的层面,偶然“捕捉”到的一缕……异样反馈。
这气息极其隐晦,充满了“终结”、“归寂”、“虚无”的意韵,但又与“道寂之劫”那种宏大、周期性、近乎规则的终结感有所不同。它更……“具体”,更“鲜活”,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意志”残余,并且,与不久之前,他在南域“坠星渊”深处,处理那畸变星核与“星神心印”时,感受到的某种隐藏在星殒死气最深处的污秽基底……隐隐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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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苏铭轩凝视着指尖这缕游丝,忽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眼神却变得幽深如古井,“果然……小老鼠们,都藏在最深的洞里。以为隔着无尽时空与维度,借着宇宙根源的‘噪音’做掩护,我就察觉不到么?”
婉儿和夏思凝立刻警觉,看向他指尖那缕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
“少爷,这是?”婉儿蹙眉问道,她从这气息上感受到了比北辰宗任何功法都更深沉、更本质的恶意。
“一点……来自‘归墟’深处的‘问候’。”苏铭轩指尖轻轻一捻,那缕灰黑气息如同被掐灭的火星,瞬间消散,但其传递出的坐标与特质信息,已被他彻底解析铭记,“看来,北辰宗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在背后拨弄‘星海纪元’遗骸,觊觎‘钥匙’,试图搅动‘门’之秘密的……另有其人。而且,藏得比轮回殿更深,手段也更……古老有趣。”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维度,望向了某个连星辰光芒都无法抵达的、绝对黑暗与冰冷的宇宙边荒地带。
“正好,”苏铭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刚立了‘规矩’,正愁没有足够分量的‘榜样’来让大家加深印象。既然有‘朋友’主动留下了痕迹……”
他话音未落,众人前方不远处的虚空,突然泛起剧烈的涟漪!一道边缘闪烁着应急符文的传讯流光,以近乎自毁的速度冲破维度,出现在苏铭轩面前——这是来自混沌神域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
苏铭轩伸手点开流光,苏昊焦急中带着凝重的声音立刻响起:
“禀家主!神域监测到异常!约半个时辰前,也就是家主您在北辰大洲……行事之时,位于北域与未知混沌边荒交界处的‘归墟海眼’区域,监测到前所未有、超越历次记录的剧烈能量喷发与法则畸变!喷发核心,疑似有超越界主巅峰的生命反应一闪而逝!喷发余波已形成超大规模‘虚无潮汐’,正朝北域‘寂灵荒原’方向缓慢扩散!紫微宫秦穆长老紧急联络,称其镇守‘寂灵荒原’边界的长老魂灯瞬间熄灭十七盏!他们怀疑……有‘东西’,从‘归墟海眼’里……出来了!目标,很可能直指荒原深处的‘风蚀石林’遗迹!也就是……我们之前发现的,‘守墓人’最后遗言提及的‘葬星之门’疑似坐标所在!”
消息传来,众人色变。
北辰宗覆灭的余波尚未平息,新的、似乎更加深邃可怕的危机,已然在宇宙的另一个尽头露出了獠牙!而且,时机如此巧合,就在苏铭轩全力处置北辰宗、因果追溯触及某些深层隐秘的瞬间爆发!
这绝非偶然!
苏铭轩眼中的幽光彻底化为实质的冰冷。他收起传讯流光,缓缓开口:
“看来,‘规矩’立得还不够清楚。有些躲在阴沟里的东西,以为能趁火打劫,或者……想试探一下,我这‘新规矩’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他转身,看向婉儿和夏思凝,又扫过苏烈及五十名龙骧卫。
“计划变更。不回神域了。”
苏铭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决断。
“苏烈,你率龙骧卫押送北辰宗俘虏,即刻返回神域,将俘虏交予苏陨处置,并入矿星。随后,你与苏陨一同,整合神域可战之力,进入一级战备。传讯瑶光、紫微、离火,将‘归墟海眼’异变及‘葬星之门’可能遭袭之事告知,看他们如何应对。”
“婉儿,思凝,”他看向二女,“随我转向,前往北域‘寂灵荒原’。这次,我们去看看,那‘归墟海眼’里爬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也顺便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
他一步踏出,前方虚空自动裂开一道边缘流转着灰芒的通道,通道另一端传来的,是北域特有的寂灭与荒芜气息。
“——我这‘规矩’,不仅管得了明面上的霸主,同样……管得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古老尘埃。”
“胆敢伸爪子,不管藏在哪个纪元、哪个维度……”
“一样,连根剁了。”
话音落下,他已踏入通道。婉儿与夏思凝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新的风暴,已然在北域的荒原上空汇聚。而这一次,苏铭轩将主动踏入风暴之眼,去会一会那来自“归墟”深处、可能与星海纪元最终覆灭、与“道寂之劫”根源都息息相关的……古老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