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气包裹的灰芒在狂暴混乱的幻海星沙中穿梭,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却稳如磐石,精准地避开一波又一波因核心区域剧变而更加活跃的能量乱流与法则断层。来时探寻的曲折路径,在苏铭轩早已了然于胸的神念扫描下,化作一条相对平稳的归途。
灰芒内部,自成一方绝对宁静的小天地。婉儿依偎在苏铭轩身侧,小脑袋靠在他肩上,星眸半阖,似乎还沉浸在之前净化唤醒女帝遗骸、目睹少爷只手擎天崩解秽尊圣躯的震撼与余韵中。她额间的混沌星纹,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原本温润清亮、流转着星辉与混沌灰芒的星纹,其内部的结构似乎变得更加复杂、深邃。星纹的核心处,隐隐约约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呈现出纯净暗金色的光晕,那是吸收了星衍尊主最后真灵精华以及女帝遗骸核心共鸣后,产生的某种本质提升。星纹边缘,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银色纹路,与核心的混沌意韵交织,形成一种更加和谐、更具生机的平衡。
更明显的是,婉儿周身的气息。虽然修为境界依旧稳固在蕴神境,但她散发出的“存在感”却更加凝实、更加“厚重”。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增强,更是一种源自传承本源与自身道心双重升华后产生的、更加贴近星辰大道根源的“质”的变化。她能感觉到,自己对星辰之力的感应、操控精度、乃至对“星痕剑”的驾驭,都提升了一个大层次。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将自身星力与混沌星纹中蕴含的“秩序定义”意韵相结合的模糊门槛。
夏思凝盘膝坐在稍远处,月华流转周身,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月华星眸却异常明亮,显然也在消化此行所得。无论是近距离观察苏铭轩那超越常理的“定义”之力,还是亲身参与净化女帝遗骸、感受其最后守护意念,亦或是目睹始源级别的碰撞,都让她对“道”的理解,尤其是“太阴”与“秩序”、“守护”之间的关系,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触动。她的道心,在经历最初的涟漪波动后,似乎沉淀下一种更加坚固、更加通透的“清寂”,这“清寂”中,却多了一份对“守护与牺牲”的深刻理解,不再那么绝对地排斥外缘。
苏铭轩则闭目养神,看似慵懒,实则神念正在高速运转,整理、分析着从秽源尊者记忆中提取的信息、女帝坐标的细节、以及方才与蚀星教主短暂交锋时感知到的对方力量特质。
“‘蚀星圣教’,源头确系星海纪元背叛者中的一支,且很可能是掌握了部分核心机密与资源的重要支脉。”苏铭轩在脑海中梳理着情报,“其教主修为已至始源境中期以上,且与‘源噬’有深度勾连,甚至能部分借用其力量特质,危险程度极高。‘终焉献祭’计划的核心,是以女帝遗骸为‘祭品’与‘锚点’,在‘源噬’活跃高峰时,强行接引或沟通‘葬星之门’后更恐怖的某种存在或力量,企图以此超越始源。”
“女帝留下的坐标,指向一处她预先布置的隐秘传承或庇护所,很可能藏有对抗‘源噬’、净化‘门’的关键信息或器物。这坐标的获取,本身就可能打乱了‘蚀星教’的部分计划,也是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关键。”
“婉儿体内的‘钥匙’特性愈发明显,不仅与女帝遗骸共鸣强烈,其星纹的蜕变也显示出她正在自发地向着‘三相合一’中的‘星海之泪’方向深度觉醒。‘太初之光’的线索尚未明朗,而‘混沌之心’……女帝最后的提示倾向于‘内求’与‘心象显化’,或许与我对‘定义’之力的理解运用有关,也可能与婉儿自身的某种特质或选择相关……”
“至于‘蚀星教主’……虽被重创,但其老巢经营无数岁月,防御必然森严,且与‘源噬’联系未断,强攻非上策。不过,他此番损失惨重,核心圣躯被毁,道基受创,短时间内必然龟缩疗伤,加速‘献祭’准备的可能性反而更大。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一方面增强自身实力,另一方面主动出击,破坏其外围节点,搜集更多情报,干扰其计划,同时寻找‘太初之光’的线索。”
思路渐渐清晰,一个以“主动破坏、情报优先、寻宝强化、伺机决战”为核心的初步策略,在苏铭轩心中成型。
就在他思考间,灰芒已经穿透了幻海星沙最狂暴的外围区域,前方出现了相对“正常”的宇宙星空景象。那死寂混乱的星沙幻流层,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少爷,我们快出去了吗?”婉儿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环境的变化,抬起头,星眸看向前方。
“嗯,已经离开幻海星沙范围了。”苏铭轩睁开眼,点了点头,“再有片刻,就能返回神域。”
他看向婉儿,目光在她额间那明显更加玄奥的星纹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丫头,这次收获不小。你的星纹已经开始第二次‘觉醒’,与星海本源的联系更深了。回去后好好闭关巩固,将所得彻底消化。尤其是女帝前辈最后传递给你的那丝意念与祝福,对稳定你的心性、明晰未来道路,至关重要。”
“嗯!婉儿回去就闭关!”婉儿用力点头,小手摸了摸额间,感受着那更加温暖、更加充满力量的星纹,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少爷带婉儿来,还帮婉儿护法。”
苏铭轩揉了揉她的头发,又看向夏思凝:“思凝,你也需时间沉淀。此番经历,对你太阴之道的拓展与深化,应是难得机缘。瑶光圣地那边,可将‘蚀星教’核心情报以及女帝遗骸已被净化守护之事,选择性通报,加强同盟信任与协作。但关于坐标与‘钥匙’细节,暂且保密。”
夏思凝睁开眼,清冷的眸光与苏铭轩对视,微微颔首:“思凝明白,稍后便与母亲传讯。圣地藏书阁中关于‘吞星古魔’、‘源噬’及上古净化法门的记载,我也会加紧查阅,希望能找到更多克制之法。”
说话间,前方虚空一阵波动,熟悉的混沌神域特有的、温润宁和的气息已然清晰可感。一道边缘流淌着混沌符文的门户,在虚空中悄然浮现。
“走吧,回家了。”苏铭轩当先一步,踏入门户。
婉儿和夏思凝紧随其后。
穿过门户,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混乱的星空或狂暴的星沙,而是听涛轩外那片熟悉的、静谧祥和的星辉花海。柔和的混沌灵气如春风般拂面而来,瞬间涤荡了从幻海星沙带出的最后一丝混乱与污秽感。
“家主!” “公子!婉儿妹妹!思凝姑娘!”
早已接到传讯、在此等候的苏昊、苏烈,以及数名核心执事,立刻迎了上来。看到三人安然无恙,且气息似乎都有所精进(尤其是婉儿的变化最为明显),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与如释重负的神色。
“恭迎家主、主母、圣女归来!”众人齐声行礼。
苏铭轩微微颔首:“免礼。苏昊,通知下去,神域进入二级戒备状态,外松内紧。加强外围巡逻与情报监控,尤其是对中域、东域交界、幻海星沙周边区域的异动,要重点关注。”
“是!”苏昊肃然领命。
“另外,准备一间最高规格的‘混沌静室’,婉儿需要闭关巩固。再准备一间‘太阴宁心阁’,给思凝使用。”
“属下即刻去办!”
“苏烈,龙骧卫继续保持战备状态,随时待命。北辰宗产业整合的后续事宜,由你协助苏昊处理。”
“遵命!”
一系列命令简洁明了地传达下去,神庭这台庞大的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苏铭轩这才看向婉儿和夏思凝:“你们先回去休息调息,静室准备好后,自会有人通知。婉儿,闭关前先来听涛轩一趟,我再与你细说一些关于星纹蜕变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是,少爷。”婉儿乖巧应道。
夏思凝也对苏铭轩微微一礼:“思凝先去处理传讯事宜。”
两人各自离开后,苏铭轩才缓步走向听涛轩主厅。厅内一切如旧,静心古茶树上新发的嫩叶散发着淡淡的宁神清香。
他在惯常的位置坐下,自斟了一杯温茶,轻呷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神域天空,眼神深邃。
“幻海星沙一行,算是撕开了‘蚀星教’伪装的一角,也初步接触到了‘源噬’力量的皮毛。婉儿成长迅速,女帝坐标入手,收获可谓丰厚。但……真正的挑战,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蚀星教主’虽受创,但其背后是星海纪元的背叛遗毒,是‘源噬’的窥伺。女帝坐标指向的传承之地,必然也危机重重。‘太初之光’与‘混沌之心’依旧迷雾重重……还有那双在维度夹缝中睁开的‘眼睛’……”
“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苏铭轩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慵懒却锐利的笑意。
无敌的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真正的无敌,是在洞悉一切危机、掌控一切变数之后,依旧能闲庭信步,定义属于自己的规矩与结局。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逃避挑战,而是在挑战中,将身边之人护得周全,将自身之道推演至极致,将这诸天万界的棋盘,按照自己的意志,重新摆正。
放下茶杯,苏铭轩缓缓闭上了眼睛,神念沉入体内,开始梳理、消化此番战斗的感悟,尤其是对“混沌定义”权柄更深层次的运用与理解。
听涛轩外,星辉花海随风轻摇,静谧如常。
但神域之外,暗流已汹涌。
遥远的瑶光圣地,邀月殿顶,月无暇收到了夏思凝的加密传讯。展开阅览后,这位清冷绝世的瑶光道主久久伫立,望着西域永恒的瑰丽天穹,眼中月轮明灭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与决然。
北极紫微宫深处,秦穆手中的星盘再次裂开一道缝隙。他沉默地看着星图上幻海星沙区域骤然明亮、随后又诡异地黯淡下去的几处光点,以及中域某片星域悄然汇聚的、不祥的暗红阴云,眉头紧锁。
南域离火殿,赤燎将自己关在炼火密室的时间更长了。他面前的火晶记录着更庞杂、更令人不安的信息碎片,关于“蚀星”,关于“源噬波动”,关于某些古老世家异常的物资调动与人员隐秘外出。
万象天城,赫连昭坐在城主府密室中,面前摊开着数份来自不同渠道、内容却隐隐指向同一件大事的情报,额角冷汗涔涔。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更明确的抉择,混沌神庭与那些阴影中的庞然大物之间,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而在那连星辰光芒都无法抵达的、冰冷死寂的宇宙边荒,“归墟海眼”深处,那仿佛永恒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中心,一点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饥饿”的冰冷意志,似乎再次“瞥”了一眼某个方向,发出一声唯有自身能懂的、空洞而贪婪的低语。
风暴将至,诸天暗涌。
混沌神域的宁静,又能持续多久?
无人知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当苏铭轩再次踏出神域之时,必将在这已然波谲云诡的诸天棋盘上,落下更重、更决定性的棋子。
听涛轩内,茶香袅袅。
一场关乎纪元兴衰、超脱之路的宏大棋局,正悄然进入中盘。
而执棋者,已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