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杨过直直冲进重阳宫的练武场。
丘处机正领着弟子们做早课，闻声睁眼，见是杨过，眉头当即拧成了川字。
“牛鼻子老道！”杨过几步上前，目光掠过一众道士，精准落在我身上，随即转向丘处机，“我姑姑离开襄阳后便不知所踪，我要甄师叔跟我一起去找她！”
“放肆！”丘处机手中拂尘一甩，劲风扫过地面，卷起几片落叶，“杨过，你这无耻小儿！前日在英雄大会上，你当众攀污我徒儿清白，今日用得着他了，便厚着脸皮上门来请？你就是这般求人办事的态度？”
杨过梗着脖子，半点不退让，下巴一抬：“甄师叔在英雄大会上请求我，喝退金轮法王，曾说答应我一个条件。现在我就是来兑现的！”
丘处机闻言，脸色更沉，转头看向我，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志丙？”
我连忙放下手中的剑，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恭敬却坚定：“师傅，确有此事。那日英雄大会，金轮法王无耻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弟子知晓杨的口舌之利，说不定能以奇招制胜，这才许下承诺。如今，弟子愿意履行诺言，随杨过一同下山，寻访龙姑娘的踪迹。”
丘处机沉默片刻，盯着我看了半晌，那双看透世事的眸子里，藏着几分了然与担忧。
他最终无奈地摆摆手，拂尘一甩：“罢了罢了，你要去便去吧。那龙姑娘虽是一派掌门，行事却如此肆意妄为，说走便走，全无章法！你若找到她，速速带她回来，切莫在外耽搁，更不许……”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目光在我和杨过之间转了一圈，意有所指。
杨过只当丘处机是在数落小龙女，当即沉了脸，伸手指着丘处机，语气冷硬：“我姑姑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评判！”
这话一出，周围的道士们都倒吸一口凉气，暗道这杨过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对丘道长如此不敬。
我心头一跳，生怕两人再吵起来，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杨过的胳膊，对着丘处机躬身一揖：“师傅放心，弟子省得。”
说罢，也不等丘处机再说什么，拽着杨过的手腕就往山门外走。
身后，丘处机的目光似有千斤重，落在我背上，我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哪里是在说小龙女，分明是怕我对小龙女旧情复燃，特意点醒我。
这份隐晦的关切，竟让我鼻头有些发酸。
出了重阳宫，一路下山，杨过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待到了山脚的客栈，天色已黑。
我想在洗手。
杨过却凑了过来，倚着门框，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语气暧昧：“甄师叔，今日辛苦你了。不过……下次能不能换个法子？总用手，未免也太单调了些。”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嫌我手不舒服，下次便自己来。事还挺多。”
他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我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我前些日子在客栈翻到本书，上面写了好些花样，看着……应该都挺舒服的。咱俩要不要试试？”
我转头无语地看着他：“我嫌脏。”
杨过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仰头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这倒是！”
我无奈地摇摇头，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今日心情倒是不错，难道就不为龙姑娘的安危着急了？”
提到小龙女，杨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他靠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低了些：“怎么不着急？只是我姑姑武功好，江湖上能伤她的人本就寥寥无几。上次她独自一人江湖游荡几个月，想来这次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迷茫：“只是我始终不明白，有什么话是不能当场说开的？上次在古墓是这样，这次在襄阳又是这样。她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就走了，连句道别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下次她还会不会这样。”
看着他眼底的落寞，我心头微动，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故作轻松：“罢了，女人的心思本就难懂，弯弯绕绕的，哪里是我们男人能猜透的。你看我，孑然一身，清风朗月，便从没有这般烦恼。”
杨过白了我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伸手拍开我的手，嗤笑道：“少来！你这老道，看着一本正经，实则一肚子的道貌岸然！”
我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哈哈哈，倒是有几分悟性。”
第二日一早，两人继续赶路。
行至一处荒僻的林间小道，忽然一阵劲风袭来，伴随着一声浑厚的朗笑，响彻林间：“杨过小子，襄阳一别，竟是许久不见！”
我和杨过同时脚步一顿，对视一眼，皆是警惕。
只见林间阴影处，缓步走出一个身披袈裟的高大身影，正是金轮法王。他身后跟着几个蒙古武士，个个虎视眈眈。
金轮法王目光落在杨过身上，随即又转向我，眼中带着几分审视：“这位道长是？”
“在下甄志丙。”我拱手作揖，语气平静，眼底却早已警铃大作。金轮法王武功高强，我和杨过联手，怕是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只能智取。
说话间，我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腰间的布袋，指尖触到早已备好的朱砂粉末，心念电转。
趁着金轮法王注意力都在杨过身上的瞬间，我猛地扬手，将一袋朱砂狠狠朝他脸上撒去！
“小心！”杨过反应极快，当即低喝一声。
朱砂粉末飞扬，金轮法王猝不及防，被迷了眼睛，顿时怒吼一声，抬手捂住双眼。
“走！”我一把拽住杨过的手腕，发力狂奔。
两人脚步飞快，一口气跑出数里地，直到听不到身后的追赶声，才扶着树干，弯腰大口喘气。
杨过缓过劲来，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甄师叔这手可真够厉害，难怪是武林正派人士！”
我没好气地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训斥：“打不过还不跑，难不成留下来等死？你还敢调侃我？方才若不是我拉着你，你早交代在那里了！”
杨过吃痛地揉了揉后脑勺，正要反驳，忽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的树枝上传来，带着浓浓的杀意：“你们就算跑得了，今日也得交代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霍都手持折扇，从树上一跃而下，手腕轻扬，数枚淬了毒的银针从扇骨中激射而出，直逼杨过心口！
我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杨过身前。
银针破空而来，精准地钉进我的左臂。
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伤口蔓延开来，顺着血脉直冲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啃噬骨髓。我眼前猛地一黑，浑身发软。
杨过伸手稳稳地接住了我，他的手臂紧紧揽着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骨血里，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后怕：“甄志丙！”
我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震动，以及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
霍都缓缓走近，手中折扇轻摇，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甄志丙，你倒是有几分义气，可惜……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
我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嘴唇翕动，凑到杨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杀了他……3……2……1……”
温热的气息拂过杨过的耳廓，他身体一僵，低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我看到他眼底的震惊、担忧，还有一丝决绝。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数到“1”的那一刻，我猛地抬手，将藏在袖中的符咒掷了出去。
符咒遇风即燃，瞬间化作一团火焰，直扑霍都面门！
“什么东西？”霍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杨过眼中寒光一闪，手腕翻转，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快如闪电，一剑狠狠捅进了霍都的腹部！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刺耳。
霍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腹部的剑尖，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袍。
他捂着肚子，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目光怨毒地看向我们：“我……我的针上有毒……你……你们竟然敢杀我……”
杨过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垂眸看向我，眼神翻涌，像是有惊涛骇浪在其中盘旋——有后怕，有感激，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我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却依旧咬牙，一字一句地说：“就算……就算你有解药，也绝不会轻易给我们。你是蒙古王子，我们与你本就势不两立……今日不杀你，日后必成大患！”
霍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是力气耗尽，身体一软，彻底没了气息。
我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手臂无力地搭在杨过的肩上，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走……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杨过却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我，眉头紧蹙，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压抑的愧疚：“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本不该跟我下山的……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
我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说什么傻话……你武功比我高，我不替你挡这一下，咱俩今天都得死在这儿……只有我替你挡了，才有活着的希望……”
杨过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情绪翻涌，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怎么了？”我察觉到他的异样，警惕地抬眼看向四周，声音微弱却依旧带着几分警惕，“你是不是发现有埋伏了？有话赶紧说……”
杨过看着我一脸警惕的样子，眼底的复杂渐渐化作无奈，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像是觉得我有些煞风景，却又无可奈何。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小心翼翼地避开我受伤的左臂，然后猛地抬手，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你……”我一愣，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保存体力吧。”杨过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他双臂收紧，稳稳地抱着我，转身便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脚步飞快，却又格外平稳，生怕颠到我。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拂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意识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