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心里翻江倒海。
“这真是你一晚上搞出来的？”他转过头，语气复杂。
“参考了您那份017号旧稿的框架，结合甲方要求和最新设计理念，做了一些调整和深化！”
白俊飞笑了笑，“主要是思路通了，做得就比较顺！”
他没有独揽全功，而是分了一部分给李阳的旧稿框架。
李阳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他盯着屏幕又看了几秒，才直起身，干咳一声，“嗯还算有点样子！”
“电子版发我邮箱，我再仔细看看！”
白俊飞点头，“好的，李主任，马上发您！”
李阳站起来，走了几步，猛地又停住，“听说你昨晚一夜没睡？”
白俊飞没接话。
李阳脸上的表情有点别扭，“回去躺会儿吧！”
“下午三点，跟我去梅溪县跟甲方汇报。别到时候没精神，给科室丢人！”
说完，他快步走回了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周娜压低的欢呼声：“小白，你太牛了！”
她冲过来，用力拍了下白俊飞的肩膀，兴奋的说道：“李主任那表情你看到没？跟见了鬼似的！”
“切，不就是赶出来个初稿吗？能不能过甲方那关还两说呢！”
见到白俊飞露脸，张昊脸色十分不愉，“梅溪县那帮土老板，眼光刁得很，别到时候被人骂回来！”
他冲旁边的刘洪涛一努下巴，“涛哥，你说是不是？”
刘洪涛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没有说话，但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周娜立刻怼了回去，“张昊你酸不酸啊？有本事你也让李主任带你出去汇报啊！
“天天在办公室嚼舌根，也没见你做出什么像样的项目！”
“你”张昊被戳到痛处，脸一下子红了。
白俊飞拉住周娜，“娜姐，算了！”
“李主任说得对，我得回去补个觉，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他关掉电脑，拿起手机和背包走出办公室。
这一关，好歹算是过了！
白俊飞回到家，匆匆洗了把脸就躺下了。
可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团团抱着熊猫的可怜模样，一会儿是李阳那张阴沉的脸，一会儿又是柳萱和齐敬亭在办公桌上的丑态。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翻腾了好一会儿，才睡了过去。
下午两点半，白俊飞准时回到设计院。
李阳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身边停着科室那辆旧帕萨特。
“上车！”李阳看都没看白俊飞，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后排。
白俊飞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看来李阳平时没少在车里抽烟。
刘洪涛坐在驾驶座上，见他上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车子发动，驶向梅溪县。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李阳一直低头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不知道在看什么。
开了四十多分钟，帕萨特停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
楼顶上，“星悦置业”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阳推门下车，整了整西装领子，回头瞥了两人一眼：“一会儿进去都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明白！”白俊飞应了一声，和刘洪涛一起跟在他身后走进大厅。
前台小姐显然认识李阳，笑着引他们上到八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主位上坐着马总，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马总！”李阳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快步上前握手，“让您久等了！”
“李主任客气了，我们也刚到！”马总笑着握手，目光却落在后面的白俊飞身上，“呦，小白，咱们又见面了！”
他伸手过去，“我听李主任说，你做完一期项目后灵感枯竭，主动提出不参与二期设计，我还十分遗憾来着！”
“怎么，这次的设计方案你也有参与？”
李阳的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干咳了一声。
白俊飞不动声色的看了李阳一眼，握住马总伸过来的手，笑着回答：“在李主任的指导下，做了点小工作！”
马总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白俊飞的肩膀：“我就喜欢你这样踏实的年轻人！不居功，不自傲！”
他转头四下看了看，“对了，梁冰梁主任呢？她怎么没来？”
李阳连忙接话，“梁主任借调到省住建厅了，暂时没法亲自来向您汇报工作。”
马总“哦”了一声，“那可惜了，不过小白在也一样！来，坐下说！”
众人落座之后，李阳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马总，那咱们现在开始？”
“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这次星悦湾二期的整体设计思路”
“等等！”马总抬手打断，目光再次投向白俊飞，“李主任，既然方案还是小白主笔设计，不如让他来讲？”
“设计者自己讲，思路更清楚！”
李阳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也好。小白，那你来汇报吧。”
白俊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能清晰感觉到有两道冰冷的目光盯在自己背上。
“马总，各位领导，”不过他并没有怯场，侃侃而谈，“星悦湾二期的核心定位是‘城市微度假社区’！”
“我们不再把它当成单纯的住宅项目，而是一个让业主在市区里就能享受度假体验的地方”
他一点一点展开，从总体规划讲到景观设计，从户型布局剖析到公共配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马总听得很专注，不时微微点头。
旁边设计部和营销部的负责人偶尔提出几个尖锐的专业问题，白俊飞也都从容不迫，一一作答。。
整个汇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马总带头鼓起掌来。
“不错！真的不错！”
马总站起身，走到白俊飞面前，眼中满是赞赏，“小伙子，真有你的！这份方案，比我想象的还要出彩！”
他转向李阳，笑道：“李主任，你们设计院真是藏龙卧虎啊！”
“这个方案，大方向我看完全没问题！抓紧时间深化，尽快把效果图做出来！”
“马总满意就好，我们一定抓紧。”李阳笑得有点勉强。
离开星悦置业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回程车上，李阳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让开车的刘洪涛都不敢大声喘气。
直到车子开进市区，他才突然开口，“小白，你今天讲得不错！”
白俊飞一愣，“谢谢李主任肯定！”
“不过”李阳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有些地方还是太理想化！”
“比如那个立体绿化，养护成本算进去没有？还有智能设施，后期维修谁负责？”
“这些实际问题，你考虑过吗？”
白俊飞皱眉，“这些在方案的经济技术指标章节都有详细”
“我知道有！”李阳不耐烦的打断他，“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被甲方夸几句就飘飘然！”
“设计不是纸上谈兵，要能落地！要控制成本！要便于后期管理！明白吗？”
白俊飞抿紧了嘴唇，没再反驳。
他心里清楚，李阳这不是在提意见，而是在故意找茬，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调谁才是领导，是在发泄汇报时被马总忽略的不！
刘洪涛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车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眼看快到设计院了，李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接通电话，“喂？柳主任？”
柳主任？
难道是柳萱？
白俊飞的耳朵连忙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