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隙幽深,黑暗无光。
凌云仰头盯着那道狭窄得令人绝望的裂缝,耳边是岩缝外邪徒逐渐清晰的低语和窸窣的包围声,更远处,那股阴冷威压正如潮水般迫近。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他深吸一口带着石穴土腥味的冷气,将守陵令紧贴胸口,心神沉入识海那缕微弱的“承岳”剑意。剑意传来清晰的回应:并非改变形体,而是以一股极精微的“锋锐”与“凝实”之意,暂时强化他的骨骼与肌肉核心,使身体在短时间内能够承受更大的挤压与扭曲,同时剑意本身似能“楔入”岩壁,提供些许攀附之力。
这并非玄幻中的缩骨奇术,更像是将全部意志与传承之力集中于“通过”这一目的,激发人体在绝境下的潜能。代价则是剧烈的痛苦与事后更深的虚脱。
凌云不再犹豫。他脱下浸湿厚重的外袍,只留贴身劲装,将匕首咬在口中,双手攀住石隙底部凸起的岩石。守陵令的温热从胸口扩散至四肢百骸,识海中那缕剑意如针般刺入周身要穴,带来一阵尖锐的灼痛感,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对自身骨骼肌肉的细微控制力。
他侧身,先将肩膀挤入石隙。粗糙的岩壁立刻刮擦着皮肉,冰冷坚硬。石隙宽度不足一尺,他必须保持一种极其别扭的侧身姿态,依靠背部与胸腹对抗两侧岩壁的压力,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肌肉在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剑意提供的支撑力若有若无,更多是意志在硬扛。每向上挪动一寸,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内腑的钝痛阵阵袭来。他死死咬住匕首柄,汗水混合着未干的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入黑暗。
下方石穴中,“监察副令”散发的那层伪装光晕依然笼罩着入口附近,暂时迷惑着外界的探查。但凌云能感觉到,那阴冷的精神波动仍在石穴内徘徊,只是似乎被令牌的气息干扰,未能立刻锁定顶部动静。
“快些……再快些……”他在心中嘶吼。
岩缝外,邪徒的脚步声已在石穴入口处停住。有人用土语低声交谈:
“里面没动静……”
“长老说要等大人来……”
“会不会从别处跑了?”
“就一条缝,能跑哪儿去?守着!”
凌云心头更急。他拼尽全力,又向上挪动了约莫三尺。石隙在此处略有放宽,但转而向上倾斜的角度更陡,几近垂直。他必须调整姿势,用膝盖和手肘抵住岩壁,像一只壁虎般向上攀爬。
右手摸索间,忽然触到一片湿滑的苔藓,手指一滑,身体猛地下坠半尺!胸口重重撞在岩壁上,他闷哼一声,喉头腥甜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咬紧的匕首几乎脱口。
不能松!松了就坠下去,前功尽弃!
他勐地吸气,左手五指如钩,死死抠进一道岩缝,右臂肌肉贲起,重新稳住身形。口中匕首的金属味混合着血锈味,刺激着神经。守陵令传来的温热似乎也变得微弱了些,显然这种消耗极大。
继续。他摒弃杂念,只剩下“向上”这一个念头。疼痛、疲惫、恐惧,都被压缩到意识的最底层。时间感变得模糊,只有一次次的抬手、抵住、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却仿佛漫长如年。下方石穴入口处的声音似乎嘈杂了些,隐约传来一个更为威严嘶哑的喝问——血目长老到了!
凌云心脏一缩,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他此刻已攀至石隙中段,上方依然黑暗,但那股自上而下的干燥气流似乎明显了些。
“进去看了吗?”血目长老的声音冰冷,穿透岩壁隐约传来。
“大人,里面气息古怪,有令牌干扰,‘圣瞳’之术看不真切,怕有埋伏,未敢擅入。”
“废物!”一声厉喝,“那小子重伤垂死,能有什么埋伏?跟我进去!”
紧接着,是拨开藤蔓、进入岩缝的声响。
凌云知道,最后的遮蔽即将被揭开。他必须在他们发现石隙并追上来之前,爬到足够高、或者找到岔路!
求生的欲望压榨出最后的力量。他不再顾忌伤势,手脚并用,以近乎野蛮的方式向上猛蹿!岩石刮擦着身体,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又向上爬了丈余,石隙终于出现了变化!左侧岩壁上,出现了一道横向的、更狭窄的裂缝,仅半尺来宽,深不见底,但那干燥的气流正是从此涌出。而垂直向上的主石隙,则被一块巨大的崩落岩石堵死,只留下边缘些许缝隙,无法通行。
横缝!生路!
凌云毫不犹豫,调整方向,将身体艰难地挤入那道横缝。横缝更窄,他几乎是被岩壁“夹”着,一点点向内蠕动。四周一片漆黑,绝对的黑暗,只有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黑暗中,不知蠕动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尺,却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前方突然一空!
他整个人从横缝中跌出,摔在一片粗糙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凌云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喘息。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伤口火辣辣地疼,口中匕首也终于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矿道?
他勉强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借着不知从何处透来的、极其微弱的荧光(或许是岩壁某些矿物),能看出这是一个低矮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通道,高约一人,宽可容两人并行。通道一端被坍塌的碎石堵死,另一端延伸向黑暗深处。空气虽然浑浊,但确实比下面暗河附近干燥许多,隐隐有风流动。
不是天然溶洞,是矿道!归墟深处,除了上古遗迹,竟然还有人工矿道?是古代先民开采矿物留下的?还是观星阁前辈探索时所为?
凌云无暇细究。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血目长老发现石隙后,很可能也会追来。这矿道未必安全,但总比困死在石穴中等死强。
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匕首,蹒跚着向矿道深处走去。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守陵令的温热已变得极其微弱,“承岳”剑意也沉寂下去,仿佛消耗过度。他知道自己状态极差,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否则不用敌人追来,自己就会倒下。
矿道曲折,岔路不多,但地面不平,时有碎石。凌云扶着冰冷的岩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黑暗包裹着他,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在通道中回响。寂静放大了一切细微声响,也放大着内心的不安。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通道似乎开阔了些。同时,他注意到左侧岩壁上,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刻痕。
他停下脚步,凑近仔细观察。刻痕很旧,覆盖着尘土,但依稀能辨出是某种简洁的符号,并非天然纹理。他用手指抹去一些浮尘,符号稍微清晰了些——那是一个简化的、仿佛星辰与山峦结合的标记,线条古拙。
这个标记……似乎在哪里见过?凌云凝神回想。观星阁的典籍?守陵一脉的传承记忆?不,更像是……在进入归墟前,墨桓曾简单提过的、古代禹朝勘探矿脉或地脉的工匠们使用的路标符号之一,象征“地脉节点”或“安全径迹”。
如果真是古代匠人所留,那这矿道年代可能极为久远,或许能通向某个已知的、相对安全的地脉节点或出口?
一丝希望从心底升起。他继续向前,更加留意岩壁。果然,每隔一段距离,在岔路口或地形变化处,都能找到类似的、已然斑驳的刻痕。有些已经残缺难辨,但大致指向一致的方向——矿道深处。
跟着这些古老的路标走!
有了方向,凌云精神微振。他沿着刻痕指引,在迷宫般的矿道中穿行。路途依然艰难,伤势和疲惫不断拖拽着他的脚步,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
又不知走了多久,矿道开始缓缓向上倾斜。空气似乎也流通了些许。前方,隐约传来……水声?不是暗河那种奔涌之声,更像是滴水之声,空灵而规律。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比之前石穴大上数倍的自然岩洞出现在眼前。岩洞顶部有数道狭窄的天然裂缝,隐约透下极其微弱的、不知是荧光还是外界天光的光线,使得洞内并非全然黑暗。岩洞中央,有一洼小小的水池,池水清澈,顶壁渗出的水珠滴落池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池边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散发微弱荧光的苔藓类植物。
最重要的是,凌云在正对入口的岩壁上,看到了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刻痕——那个星辰山峦标记,而且比之前路上看到的都要清晰、规整。标记下方,还有几行模糊的小字,用的是古老的禹朝篆文。
凌云踉跄走到岩壁前,仔细辨认。字迹漶漫,只能依稀认出几个词:
“……丙申……探脉至此……地气……安……可憩……”
“……东去……三里……有旧营……通……‘观源’侧径……”
“……慎避……西向……深壑……邪秽……残存……”
丙申?可能是纪年。探脉至此,地气安宁,可作休憩。东去三里,有旧营址,通向“观源”侧径?观源……观源台?!这条矿道,竟然能通往观源台古殿的侧方路径?
而西向深壑,有邪秽残存,需谨慎避开。
这无疑是巨大的发现!这意味着,他可能找到了一条绕过下面溶洞和邪教徒、直接返回观源台附近的路径!虽然“三里”在复杂地底环境中未必准确,且“旧营”是否还存在、侧径是否通畅都是未知数,但这已是绝境中的曙光。
至于“邪秽残存”的警告……联想到之前爆发的恶念,以及血目长老这些邪教徒的出现,这“深壑”恐怕极为危险。必须严格按照提示,向东,绝不向西。
凌云精神一振,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他先走到水池边,谨慎地观察。池水清澈见底,并无异物,且是活水。他掬水喝了几口,清冽甘甜,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痛和干渴。又用水清洗了一下脸上和手上最严重的伤口,冰冷的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头脑清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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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久留,喝足水后,便准备立刻动身,按照指示向东寻找那个“旧营”和“观源侧径”。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时,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监察副令”,再次传来异动!
这一次,不是温热,也不是指向。而是一种轻微的、规律的震颤,仿佛在应和着什么节奏。同时,令牌表面那些细密的符文,自主地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澹蓝色的光泽,不再是之前的澹金色,而且光晕流转的方向,隐隐指向……岩洞的某个角落。
凌云皱眉,循着感应望去。那是岩洞东侧一处不起眼的、堆着些风化碎石的角落,并无特殊之处。但令牌的异动持续不断。
他走近那处角落,令牌的震颤愈发明显。他蹲下身,拨开表层的碎石。下面依旧是岩地,但当他将手掌贴上去,以守陵令的微弱心力感应时,却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与令牌同源的、但更加古老深邃的波动,从岩地深处隐隐传来。
这下面……埋着东西?与“监察副令”有关?还是与观星阁有关?
凌云犹豫了。时间紧迫,追兵可能随时寻踪而至。但令牌的异动如此明确,下面埋藏之物很可能事关重大,甚至可能对当前困境有所帮助。
他看了看手中震颤的符令,又看了看岩壁上指向东方的古老刻痕。最终,好奇心与一丝侥幸心理占据了上风。他拿起匕首,开始小心地撬动角落的岩石地面。
地面岩石并不十分坚硬,似乎是后来人为覆盖的一层。撬开几块石板后,下面露出了松软的泥土。再向下挖了约莫半尺,匕首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他小心地拨开泥土,一件物品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金属匣子,约一尺长,半尺宽,寸许厚。材质非金非铁,呈暗沉的玄色,表面布满细密的、与“监察副令”上类似的符文,但更加复杂古奥。匣子保存完好,毫无锈蚀痕迹,只是在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星辰状的凹陷。
“监察副令”此刻震颤到了极点,表面的澹蓝色光芒流转,竟隐隐与匣子上的符文产生共鸣。凌云福至心灵,尝试着将手中的“监察副令”,对准匣子上的星辰凹陷,轻轻按了上去。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副令嵌入凹陷,仿佛本就是一体。
紧接着,匣子表面的符文次第亮起,澹蓝色的光华流转,整个匣子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后,匣盖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
匣内并无机关,只平放着一卷不知名皮质制成的卷轴,颜色暗黄,边缘略有磨损,但整体完好。卷轴旁,还有一块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多边薄片状的深蓝色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微光,将匣内照亮。
凌云屏住呼吸,先小心地取出那卷皮卷。入手柔韧冰凉。他缓缓展开。
皮卷上的字迹,是用一种特殊的、掺有银粉的墨汁书写,历经岁月依然清晰。开篇便是熟悉的禹朝篆文,但比岩壁刻痕更加工整正式:
辰衍!果然是辰大司辰留下的!这不仅是“监察副令”的配套说明,更可能是他当年勘探地脉时记录的手札副册!
凌云强忍激动,继续看下去。皮卷内容分两部分。前半部分详细阐述了这枚“监察副令”的真正功用,远不止辰大司辰留言所说的那么简单。它不仅能微弱稳定地脉、标识区域、短距传讯,更核心的功能在于“记录与共鸣”——它能记录持有者附近的地脉异常波动、邪秽气息特征,并能与特定位置(如观星阁重要据点、其他副令或主令)预设的“共鸣点”产生远程感应,在特定条件下(如地脉能量剧烈变动、持有者注入强大意念等)可发送包含简要方位和危机等级的脉冲信号。之前凌云误打误撞的尝试,正是触发了后一种功能,只是信号微弱,能否被接收未知。
皮卷还记载了副令与地脉能量结合的几种基础应用,包括凌云之前激发的“环境伪装”,以及更进一步的“短时地脉扰动”(制造小范围地形微变或能量混乱)和“地脉回响探查”(类似蝙蝠回声定位,感知一定范围内地脉通道结构)。这些都需要持有者具备一定的地脉亲和力(如守陵传承)并付出相应心神引导。
后半部分,则是辰衍对此处“丙号探脉道”及周边区域的勘测记录简略摘要。其中明确标注了“七号憩所”(即凌云所在的岩洞)的位置,以及向东三里外“戊字旧营”的准确方位和通往“观源台”西侧殿基废径的路线图!路线图中,还标出了几处需要注意的“古代封禁残余”区域和“地气不稳”节点。
最重要的是,在摘要末尾,辰衍提到了一句:“丙申年三月初七,于西向深壑三丈处,感应‘墨源’秽气残留,虽经年消磨,其质犹阴。已布‘净尘符阵’于壑口,然非久计。疑与古籍所载禹祖封镇之隙有关。后世若地脉有异,此地当为首察。”
墨源秽气残留!与禹祖封镇之隙有关!辰大司辰早就察觉到了西边深壑的异常,并布阵压制!这直接印证了禹祖残识的警告,也解释了为何那漆黑旋涡会在附近出现!
凌云看得心惊肉跳。他将皮卷小心卷好,又看向匣中那块深蓝色晶体。皮卷中有提及:“副册之旁,置‘星辉石’一枚。此石可缓慢汇聚清正星力与地气,久佩有宁神静心、微弱抵御邪秽侵扰之效,亦可为‘监察副令’临时充能,助其激发‘共鸣传讯’之能。”
星辉石!正是他现在急需之物!不仅能帮助稳定心神,抵御恶念残留的影响,还能给监察副令充能,或许能发出更强、更明确的求救或警示信号!
他取出星辉石,触手温润,内部星云缓缓旋转,一股清冽平和的气息顺着手臂流入体内,竟让他翻腾的气血和识海中的阴冷感都舒缓了一丝。果然有效!
他将星辉石贴身收起,皮卷重新放入金属匣。犹豫了一下,他将嵌入的监察副令也取下。金属匣在失去符令后,光华渐敛,符文暗澹,匣盖自动合拢。他想了想,将空匣放回原处,覆上泥土石板,大致恢复原状。皮卷和星辉石带走。
有了辰大司辰留下的路线图和星辉石,凌云心中大定。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皮卷所载,找到岩洞东侧一个被碎石半掩的、不太起眼的出口。这出口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但人工开凿痕迹更明显的上行坡道,正是通往“戊字旧营”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星辉石,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丝丝清凉力量,提振精神,踏入了坡道。
坡道崎岖向上,时而需攀爬陡坎。有了明确路线,凌云行进速度快了不少。星辉石的效果逐渐显现,不仅让他心神更稳定,连体力恢复似乎也快了一丝。监察副令握在手中,他尝试着按照皮卷记载的方法,分出一缕微弱心神与之结合,并引动星辉石的一丝能量注入。
符令表面的符文再次亮起澹蓝色光泽,这一次,光芒更为稳定。他集中意念,想着“观源台”、“墨桓”、“苏玉衡”、“危”、“速援”等关键信息,同时将记忆中那漆黑漩涡的恐怖景象和禹祖残识的警告,化作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注入副令,并通过副令与周围地脉的共鸣,试图将这股更加凝练的“信息包”推送出去。
这一次,副令的光芒持续闪烁了十几息,星辉石也微微发热,似乎消耗了些许能量。完成之后,凌云感到一阵明显的心神疲惫,但同时也有一丝期待——这次信号应该比之前强很多,墨桓他们若在观源台附近,或有观星阁高手在归墟外围,是否有可能接收到?
他不敢耽搁,继续赶路。坡道似乎无穷无尽,但根据皮卷记载和自身感觉,应该已经走了一大半。途中经过两处岔道,他都严格按照路线图选择,避开了标注有“封禁残余”的路径。
就在他估摸着距离“戊字旧营”不远时,异变再生!
手中的监察副令,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不是之前的温热或震颤,而是灼痛般的烫!同时,副令表面急速闪烁起刺眼的红光,并传递来一股极其尖锐的“警示”与“危险”感,指向——他的身后!来路方向!
不仅如此,星辉石也同时变得滚烫,内部星云旋转加速,散发出强烈的清辉,仿佛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侵蚀。
凌云霍然转身,看向黑暗的坡道下方。
一片死寂。
但副令和星辉石的异状绝非凭空而来。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了?还是……触发了什么?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最初什么也没有。但渐渐地,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沙粒摩擦的“沙沙”声,从坡道下方的黑暗中,由远及近,弥漫开来。
那不是脚步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潮水般向上涌来!同时,一股阴冷、滑腻、带着淡淡腥气的无形气息,如同冰冷的触手,悄然攀上了坡道,弥漫在空气中。
凌云感到怀中的星辉石清辉大涨,竭力抵御着这股气息的侵扰。他瞬间明白了——
不是血目长老他们。
是那种“东西”……墨源秽气?还是从那漆黑旋涡中泄露出来的、更可怕的存在?
它竟然蔓延到了这里?还是被自己之前激发符令发送信号的行为所吸引?
沙沙声已近在数十步外!黑暗中,隐约可见一片翻滚的、如同活物般的灰黑色雾气,正沿着坡道,急速蔓延而上!雾气所过之处,岩壁上微弱的荧光苔藓迅速枯萎、暗澹。
逃!必须立刻逃到“戊字旧营”!那里是古代探脉者的营地,或许有辰大司辰布下的防护手段!
凌云转身,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向着坡道上方的黑暗,夺路狂奔!
身后的沙沙声,如影随形,紧追不舍。冰冷的邪秽气息,如同附骨之蛆,试图穿透星辉石的清辉,缠绕上来。
前方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手中符令疯狂闪烁的红光,和星辉石越来越烫的温度,在提醒他危机的迫近。
坡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似乎是一个较大的空间。隐约能看见残破的木架、石砌的灶台痕迹——是营地遗迹!
但就在凌云即将冲入营地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后方的一条黑暗岔道中(那是路线图上明确警告“不可入”的、通向“西向深壑”的路径),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红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贪婪与疯狂,死死地锁定了他!
不仅仅有弥漫的秽气雾潮,还有更具体的“东西”,从深壑方向过来了!
凌云头皮发麻,不顾一切地冲入戊字旧营的废墟范围。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监察副令,红光闪烁到了极致,竟“嗡”地一声,自主脱手悬浮于他身前半尺,表面所有符文同时爆发出强烈的澹蓝色光柱,与星辉石的清辉交织,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明灭不定的光罩!
几乎就在光罩形成的同一瞬间,那滚滚的灰黑色雾潮,勐地扑了上来,将他和光罩一起,吞没在冰冷的黑暗与无尽的沙沙声中。
而远处岔道口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正不疾不徐地,向着营地废墟,飘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