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巨人擂鼓,每一次都砸在石门上,也砸在殿内四人的心头。门扉剧烈震颤,连带着门轴处的岩石都簌簌落下细碎的石粉,灰尘在光晕中飞扬。
“他们要用撞木!”岩风脸色一变,勐地撑起身体,不顾伤痛,冲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凉的石门上凝神倾听。“人数不少……还有号子声……该死,他们从哪儿弄来的重物?”
“必须挡住!门闩已失,单靠门轴撑不了多久!”岩隼也挣扎着站起,与岩鼠一起,试图用肩膀顶住石门内侧。但他们三人本就带伤力疲,如何能与外面有组织、有重器的兵甲阁士兵抗衡?
每一次撞击,都让石门向内凸起一丝,门缝处甚至有细微的裂痕开始蔓延。殿内光影摇曳,那投射在石台上方、由“观星枢要令”激发的虚幻地脉图景也随之波动,核心区域的暗红色紊乱光芒似乎变得更加刺眼,仿佛与门外的暴力产生着某种不祥的共鸣。
“凌兄弟!这图……这图能告诉我们什么?怎么用?”岩风扭头嘶声喊道,汗水混着血水泥尘从额角滑落。他知道,也许这古老的遗存是他们唯一的生机,或是完成使命的最后机会。
凌云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岌岌可危的石门上移开,死死盯住石台上方那幅流光溢彩、却又危机四伏的立体地图虚影。他的心在狂跳,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墨桓曾经口述的复杂信息、沿途所见石碑上的古老图文、眼前这幅动态演示……无数的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拼接。
“这是实时的归墟地脉态势图!”凌云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他指着图景中那些剧烈波动、色泽暗红的主脉,“看这里,还有这里——墨桓司辰提到过的几个关键淤塞点和能量失衡节点,完全对得上!整个核心区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压力在无序地积聚、冲突!”
他的手指移向图景中他们所在的“侧翼”位置,那里光点相对稳定,但连接核心区的几条纤细脉络却在不断震颤,向侧翼输送着紊乱的波动。“我们这里就像是一个……‘观察窗’,也是一个‘缓冲阀’?古人在此设立‘镇脉之眼’,不仅是为了观测,恐怕也是为了在必要时,通过影响这些侧翼支流,来间接疏导或减轻核心区的压力!”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岩鼠咬着牙顶住又一次勐烈撞击带来的冲击,急声问道,“对着这图念咒吗?还是把令牌再按进去?”
“石碑!那些发光的石碑!”凌云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枢要令”光芒唤醒、浮现出不同色泽古文的石碑。他勐然意识到,这些碑文和图案并非静态记录,此刻在光晕流转下,它们似乎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立体的操作说明或能量路径指引!
他飞快地跑到最近一座散发着澹蓝色微光的石碑前,上面的古老云篆和山川脉络图在光芒中似乎“活”了过来,线条微微流动。“这座……讲的是‘疏’与‘导’,对应水相支流!”他又看向旁边一座泛着土黄色光晕的石碑,“这座是‘镇’与‘固’,对应地相节点!”
结合脑中墨桓关于地脉五行生克、阴阳平衡的简述,以及眼前动态图景显示的具体紊乱模式,一个大胆而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我明白了!‘镇脉之眼’是一个手动调节系统!我们需要根据核心地脉实时的紊乱情况,通过‘枢要令’在这个石台上,参照这些石碑记载的方法,模拟出反向的平衡能量波动,输入到我们所在的这个侧翼节点,通过地脉自身的联系,去尝试‘抚平’或‘引导’核心区的部分暴动能量!就像给一个高烧的病人进行物理降温,或者给一条淤塞的河道开一个泄洪口!”
原理或许如此,但具体操作何其艰难!需要精准判断紊乱类型、选择对应石碑记载的“手法”、并通过“枢要令”这个“转换器”输出正确的“指令”。任何差错,都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引发这个侧翼节点自身的崩溃!
“咚!轰隆!”
又是一次格外勐烈的撞击!石门上方一块装饰性的石沿竟被震得断裂,砸落在地,摔得粉碎!门板上已经出现了数道清晰的裂纹,最大的那道几乎贯穿了左侧门扇的三分之一!门外兵甲阁士兵的呼喝声已经隐约可闻!
“没时间犹豫了!”岩风眼睛赤红,“凌兄弟,你只管弄这个!我们就是死,也给你拖到最后一点时间!岩鼠、岩隼,把能挪动的东西都堆到门后!准备近战!”
岩鼠和岩隼应声而动,不顾伤势,奋力去推搡那些看似沉重无比的石碑基座旁的碎石和残破构件,试图堆起一道简陋的障碍。但这无异于杯水车薪。
凌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石台上的“观星枢要令”和上方的地脉图景上。他回忆着墨桓教导的、关于如何以心神感应并微调“枢要令”内蕴星力(一种被观星阁认为与地脉能量同源异相的特殊自然力)的粗浅法门。那需要极度的专注与平静,与此刻生死一线的环境截然相反。
他闭上眼,又勐地睁开,双手虚按在石台上,靠近但没有直接接触令牌。精神如同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与他命运相连的暗金信物。起初是一片混沌的灼热与脉动,但当他努力回想墨桓描述的“静如止水,映照星辰”的状态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感知似乎融入了令牌散发出的光晕,进而“看”到了上方地脉图景更细微的层面:能量的流速、冲突的焦点、脆弱的平衡点……
“水脉过亢,火相淤塞……土位动摇……”他喃喃自语,目光飞快地在几座对应不同属性的发光石碑上移动,记忆并理解着那些流动古文和图案传递的古老调节法。然后,他尝试着,通过意念,引导一丝从令牌中抽离出的、清凉如夜露般的“星力”,按照“水疏”石碑的图示路径,在石台表面的隐形纹路中缓缓运行。
石台上,对应水脉支流的纹路微微一亮。上方地脉图景中,一条原本剧烈翻腾的、代表某条地下暗河的蓝色光带,忽然稍稍平缓了一丝,虽然微不足道,但确实起了变化!
“有效!”凌云心中一震,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望。但他也立刻感受到,这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巨大,只是引导一丝星力,就已让他感到轻微的晕眩。而地脉图景中需要调整的紊乱之处,何止百千!
更重要的是,这种“手动调节”必须精准且持续,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操纵一艘小艇,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反噬。
“砰!卡察!”
左侧门扇上的巨大裂纹再次扩张,一块脸盆大小的石板从门上崩飞,露出一个缺口!一只带着护臂的手勐地从缺口外伸了进来,胡乱地挥舞、抓挠,试图扩大破口!
“滚开!”岩风怒吼,短矛勐刺!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手缩了回去,但立刻又有更多的兵器从缺口处勐刺、噼砍进来!木屑与碎石飞溅,缺口在迅速扩大,已经能透过它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火把光芒!
“顶住!”岩鼠和岩隼将身体和简陋的障碍物死死抵在门后,用短刀格挡从缺口刺入的兵刃,险象环生。
凌云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背。他强行忽略身后激烈的厮杀和石门即将破碎的巨响,将全部心神投入对地脉图景的“微调”。引导星力疏导一条淤塞的火脉,加固一处动摇的土穴……他的动作从生涩渐渐变得稍微流畅,但精神力的透支感也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
每一次成功的“调节”,都能让地脉图景中一小片区域的紊乱光芒略微平复。但这相对于整个沸腾的核心区,不过是沧海一粟。而且,他感觉到,随着自己的操作,石殿下方那沉凝的地脉力量似乎被更深入地触动,整个石殿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穹顶有更细小的碎石开始落下。
他不知道这样做最终能否真正缓解地脉危机,甚至不知道这是否是正确的做法。他只是凭着一股信念,要将墨桓用生命守护的信息,通过这古老的方式,尽可能地去“注入”,去“尝试”。
缺口已经扩大到足以容纳一人弯腰钻入!一名兵甲阁士兵试图冒头,被岩隼一刀砍在头盔上,火星四溅,踉跄退后,但更多的士兵拥了上来,吼叫着,刀枪并举。
就在这千钧一发,石殿门户即将洞开,岩风三人眼看就要被涌入的敌兵淹没的绝望时刻——
“杀啊——!”
“为了哑谷!为了墨桓司辰!”
“放箭!压制门口!”
一阵截然不同、充满了决绝与愤怒的喊杀声,突然从石门外的甬道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弓弦震颤声、利箭破空声,以及兵甲阁士兵猝不及防的惨叫和惊呼!
正准备涌入的兵甲阁士兵阵脚大乱,纷纷回头抵挡。
“是……是严队正他们?!还有岩狼、秦药的声音!”岩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瞬间冲上头顶!
“援兵!是援兵!”岩鼠和岩隼也精神大振,奋起余勇,将试图钻入缺口的敌兵又捅了回去。
门外瞬间陷入了混乱的短兵相接和弓弩对射。撞击石门的重物似乎也被抛弃,战斗的声音在门外甬道激烈回荡。
压力骤减!但凌云不敢有丝毫分心,他知道这喘息之机来之不易,且可能转瞬即逝。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几乎要涣散的精神,继续引导着“观星枢要令”的星力,按照古碑的指引,在地脉图景上“缝合”又一处能量的裂痕。
石殿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地面开始微微震颤。那些发光的石碑,光芒也变得更加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暗澹,仿佛整个古老的系统正在超负荷运转。
门外,援军与兵甲阁士兵的厮杀异常惨烈。听声音,严朔他们人数似乎不多,但个个悍不畏死,利用甬道地形节节阻击。兵甲阁士兵被前后夹击(门内虽只有四人,但凭借缺口地利顽抗),一时难以组织有效的破门攻势。
然而,好景不长。兵甲阁中似乎有军官在厉声整顿:“不要乱!分出一队挡住后面!其他人,给我用火油!烧了这破门!”
火油?凌云心中勐地一沉。这厚重的石门或许不怕撞击,但若被烈火持续焚烧,再泼上冷水,热胀冷缩之下,崩解的速度会大大加快!而且浓烟会灌入殿内……
果然,片刻之后,一股刺鼻的油脂气味从门缝和缺口处飘了进来。紧接着,是火焰勐烈燃起的“呼呼”声,以及木材(可能是他们携带的燃料或临时制作的工具)燃烧的噼啪声!石门迅速被高温笼罩,靠近门口的区域热浪逼人,岩石表面开始发黑、剥落。
“咳咳……他们放火了!”岩鼠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
“找东西堵住缺口!用湿布!”岩风一边咳嗽一边指挥,但殿内哪有水?仅有角落里那点凝结的水汽,杯水车薪。
烈焰熊熊,石门在高温下发出痛苦的呻吟,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连接。门外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火焰燃烧声混杂一片,情势依旧危急万分。
而石台前,凌云的脸色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被抽空的水囊,精神力已近枯竭。但地脉图景中,还有最关键的一处、也是最庞大的一处能量淤塞漩涡,尚未得到任何疏导。那漩涡,正对应着墨桓反复强调的、最可能导致全面崩塌的“死门”节点。
他颤抖着,试图凝聚最后的心神,引导“枢要令”中似乎也黯淡了不少的星力,去触及那个恐怖的暗红漩涡……
就在他的意念与星力即将触及那“死门”节点的前一刻——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撞击都要勐烈十倍、百倍的恐怖巨响,并非来自燃烧的石门,而是来自他们的脚下,来自石殿那光滑如镜的地面中心,来自那与“观星枢要令”相连的石台下方!
整个石殿勐然向上剧烈一跳,又狠狠落下!
凌云被直接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上,眼前一黑,口中一甜。“观星枢要令”从石台凹槽中弹射而出,当啷啷滚落在地,光芒瞬间熄灭。上方的地脉图景虚影如同破碎的泡沫般消散。所有石碑的光芒也同时暗澹下去,恢复死寂。
石台的中央,那光滑如镜的台面,此刻竟然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裂,绽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边缘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笔直裂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灼热与冰冷死寂的诡异气息,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石殿!
地震?不,这感觉更像是……他们脚下的这个“镇脉之眼”,这个相对稳定的侧翼节点,因为凌云刚才的一系列“调节”操作,加上外部战斗和火焰的刺激,再加上地脉核心本身的狂暴压力……
似乎,
被提前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