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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暗室明心 疑云蔽月(1 / 1)

营地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哨岗的脚步声、压低的口令声、伤员的呻吟、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紧绷的基调。凌云躺在帐篷里,身上伤口被妥善包扎,温热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带来阵阵倦意,但精神却如同拉满的弓弦,无法松弛。

岩鼠最后涣散的眼神,岩风决绝的背影,岩隼坠崖时那解脱的笑容……还有墨桓司辰苍老而坚定的面容,反复在他眼前闪现。怀中的空虚感无比清晰,那枚浸染了鲜血与信念的“观星枢要令”,此刻不知落入谁手,又会引发怎样的波澜?荀愈先生关于“封印”与“特定信物”的话语,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层层不安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周崇执事沉稳的步履,也不是医士轻柔的走动,而是带着某种迟疑的轻盈。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是老猫。他脸上还带着伤后的疲惫和之前重逢时的激动,此刻却多了几分谨慎与忧虑。

“凌兄弟,没睡吧?”老猫压低声音,走到床边。

“老猫哥,怎么了?”凌云撑起身子。

老猫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搓了搓手,似乎在斟酌词句。“周执事他们……还在连夜商议。荀愈先生也在。我方才送热水过去,听到几句。”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凌云,“他们……对你的话,还有对整个事件的经过,似乎有些……不同的看法。”

凌云心中一紧:“不同的看法?”

“不是不信你。”老猫连忙道,“你点燃了烽火,带回了最紧要的信息,这是大功。但……事情牵扯太大了。墨桓司辰失踪,‘枢要令’被夺,地脉异动可能涉及上古隐秘,还有‘影刃’和兵甲阁的勾结……阁里有些人,难免会多想。”

“多想什么?”凌云追问。

老猫叹了口气:“想你一个并非观星阁嫡系的外人,为何墨桓司辰会将如此重要的信息和‘枢要令’托付?想你一路遭遇虽惨烈,但为何总能绝处逢生,抵达关键节点?甚至……想你关于地脉‘封印’的描述,是确有其事,还是……听信了某些不实之言,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怀疑的种子,即使在援兵之中,也可能已经悄然种下。凌云感到一阵寒意,并非来自帐篷外的夜风,而是来自人心深处的莫测。

“荀愈先生呢?”凌云问。

“荀愈先生是阁主敬重的人,学问深,但不管具体事务。他似乎更关心地脉本身和你所说的细节。”老猫道,“周执事是内堂的人,负责调查和执行,他必须考虑各种可能性,包括……内部是否还有‘影刃’的钉子,或者……其他问题。”

凌云沉默。他能理解这种谨慎,甚至怀疑。毕竟,这一切太过巧合,也太过惨烈。但他问心无愧。

“多谢老猫哥提醒。”凌云低声道。

老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多想。严队正信你,我们这些跟着严队正活下来的兄弟也信你。只是……接下来回到总阁,恐怕还有一番问询。你心里有个准备。有些长老,还有内堂的一些人,心思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又说了几句,便悄声离开了。

凌云再无睡意。他望着帐篷顶摇曳的阴影,思绪纷乱。自己拼死送达的信息,引发的不仅是援救和应对,还有猜忌与审查。这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荒诞。

约莫丑时末,帐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周崇执事。“凌云,荀愈先生想再与你谈谈,关于地脉图影的一些细节。”

凌云起身,跟着周崇走出帐篷,来到营地中央一处较大的、灯火通明的帐篷。帐篷内,荀愈先生正对着一幅摊开在桌上的老旧地图沉思,地图边缘还放着几卷古籍。除了荀愈和周崇,还有一位身着深紫色执事袍、面容瘦削、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之前未曾见过。

“凌云小友,请坐。”荀愈先生示意。周崇和那位紫袍执事也各自落座。

“这位是内堂副执事,褚良。”周崇介绍道,语气平淡。

褚良微微颔首,目光如同探针般在凌云身上扫过,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凌云,你将墨桓司辰口述的地脉核心信息,以及你在所谓‘鉴心碑’所见图影,再复述一遍。要详细,尤其是关于能量流向、节点颜色变化、以及你感受到的任何异常波动,包括情绪上的。”

他的语气冷硬,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意味。荀愈先生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凌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再次从头讲述。这一次,他讲述得更加缓慢,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包括墨桓当时说话的神态、自己看到图影时的震惊、以及那些能量线条明暗变化的细微差别。他甚至提到了在“观天台”点燃烽火时,脚下传来的那阵微弱却覆盖极广的共鸣感,以及当时心中莫名升起的悲壮与决绝。

当他讲到“死门”节点那个暗红漩涡时,荀愈先生忽然打断:“那漩涡旋转的方向,你可还记得?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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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一愣,努力回想。那图影是立体的,漩涡的旋转方向……他闭上眼睛,仿佛再次置身于那古老祭坛的光影之中。“是……逆时针。从上方看,是向左旋转。”

荀愈先生与周崇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褚良则飞快地在面前的纸笺上记录着什么。

“逆时针……”荀愈先生喃喃道,“古籍有载,‘阴浊逆流,死气升腾’……果然是不祥之兆。”他看向凌云,“你当时可感觉到任何阴冷、迟滞、或者令人烦躁厌恶的气息?哪怕只是一丝?”

凌云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明显的阴冷或厌恶感。更多的是……一种庞大的、混乱的、仿佛随时要爆开的压迫感,还有……灼热。对,那暗红光芒本身给人的感觉是灼热,而非阴冷。”

这个回答让荀愈先生和周崇都露出些许困惑。褚良的笔尖也停顿了一下。

“灼热?”荀愈先生捋了捋胡须,“若是阴浊死气,通常伴生阴寒……灼热的话……”他看向桌上那幅老旧地图,手指在其中一处划了个圈,“难道不是单纯的‘死门’,而是‘阴阳逆冲’之局?这就更麻烦了……”

褚良放下笔,看向凌云,语气依旧冷硬:“你确定你没有因为紧张或恐惧,而产生错觉?或者说,墨桓司辰在此之前,是否向你灌输过某些关于地脉的……特定描述,影响了你的判断?”

这话几乎是在暗示凌云可能被误导,或者记忆被干扰。

凌云心中升起一股火气,但强行压下,平静而坚定地回答:“晚辈所言,皆是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墨桓司辰只传授了辨认地脉走向和异常的基本知识,并未预先描述‘鉴心碑’会显现何种具体图景。晚辈的记忆,或许会因为疲惫伤痛有所疏漏,但绝无虚言,更未被任何人预先‘灌输’。”

帐篷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周崇轻咳一声,打圆场道:“褚副执事也是职责所在,需排除一切疑点。凌云小友一路艰辛,所言当是可信的。只是地脉之事玄奥,同一现象可能有不同解读,还需荀先生和阁中宿老共同参详。”

荀愈先生点点头,岔开了话题:“凌云小友,你且说说,那‘观星枢要令’在你手中时,除了温热与指向,可曾有过其他异状?比如,在面对地脉异常点时,是否会有不同的反应?”

凌云回想道:“在靠近地脉活跃或异常区域时,令牌会变得滚烫,脉动加剧。在‘鉴心碑’前,需要以心神沟通方能显化星图。在‘观天台’祭坛,用鲜血与‘星髓’结合,方能激发隐藏通道……至于其他异状……”他忽然想起一事,“在古栈道遭遇‘影刃’和怪物时,还有在‘观天台’最后被‘影刃’首领追击时,令牌似乎……会在我心神极度集中、面临生死危机时,散发出的温热有种奇特的安抚或提神作用,让我能稍微冷静下来思考。但这也许是晚辈的心理作用。”

荀愈先生眼中精光一闪:“心神沟通?危急时有意念感应?”他沉吟片刻,对周崇道:“周执事,我记得内堂秘库中,有一件‘问心镜’的仿制品,可否取来一用?”

周崇一怔:“荀先生是想……”

“验证一下。”荀愈先生缓缓道,“非是信不过凌云小友,而是此事关系重大。‘问心镜’可映照持镜者近距离接触过的最强烈意念残留与记忆片段,且难以作伪。老夫想看看,凌云小友关于‘鉴心碑’图影和‘死门’节点的记忆,究竟是何模样。这或许也能帮我们更准确地判断地脉异变的性质。”

褚良闻言,立刻道:“此法甚妥。可验明真伪,以释众疑。”他显然支持这个提议。

周崇看了看荀愈先生,又看了看凌云,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取。”说着起身离开了帐篷。

凌云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知道那“问心镜”是何物,但听名字便知与探查心神记忆有关。这让他有种被彻底审视的不安感。

不多时,周崇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紫檀木匣回来。打开木匣,里面是一面造型古朴的青铜圆镜,镜面并非光可鉴人,而是呈现出一种朦胧的、仿佛水波荡漾的暗灰色。镜框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荀愈先生小心地取出铜镜,对凌云道:“小友勿惧,此镜无害。你只需放松心神,手持此镜,再次回想你在‘鉴心碑’前所见之完整图影,尤其是‘死门’节点细节即可。过程中可能会有些微眩晕,乃正常现象。”

凌云依言,双手接过那面青铜镜。入手冰凉沉重。他闭上眼,排除杂念,开始专注地回忆“鉴心碑”前那震撼的一幕——璀璨的立体星图,蜿蜒的光路,以及那位于核心区域、剧烈波动、逆时针旋转的暗红漩涡……

渐渐地,他感到手中铜镜的冰凉感似乎渗入了皮肤,与他的心神产生了一丝奇妙的连接。紧接着,铜镜那暗灰色的镜面,开始泛起涟漪般的光晕,光晕中,隐约有极其模糊、扭曲的光点和线条开始浮现、闪烁,试图构成某种图案。那些光点线条很不稳定,时聚时散,仿佛受到了强烈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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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愈先生、周崇、褚良都屏息凝神,紧盯着镜面。

镜面中的光影挣扎了约莫十息,终于勉强稳定下来,勾勒出一幅极其简略、却特征明显的图案——一个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复杂网络中心,一个巨大的、深暗的、正在逆时针旋转的涡流!虽然细节远不如凌云描述的丰富,但那核心的暗红漩涡形态和旋转方向,却清晰可辨!甚至在漩涡边缘,镜面光影还隐约模拟出了一些迸射的、不稳定的细小支流光影。

更奇异的是,当凌云回忆到那漩涡带来的庞大压迫感和灼热感时,镜面中的光影颜色似乎也微微偏向暗红,并且镜身竟然散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果然是逆时针涡流……能量性质暴烈……”荀愈先生盯着镜面,低声自语,眼中忧虑更深。“问心镜”的反馈,证实了凌云记忆的真实性,也间接印证了那“死门”节点异常的性质。

周崇和褚良也看得分明。褚良脸上的审视之色稍减,但眉头依旧紧锁。

然而,就在镜面光影即将缓缓散去之时,异变突生!

那镜面中心,原本代表“死门”漩涡的暗红光影深处,勐地闪过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纯黑色光芒!那黑光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紧接着,整个镜面仿佛被某种力量干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光影瞬间紊乱、破碎,然后彻底暗澹下去,恢复了之前暗灰色的平静。

“嗯?”荀愈先生脸色一变,勐地看向凌云。

凌云也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手中铜镜传来一股奇异的、极其短暂的吸力或震颤,随即恢复正常。他茫然地睁开眼睛:“荀先生,怎么了?”

荀愈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接过铜镜,仔细端详,又用手轻轻拂过镜面,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周崇和褚良也察觉到了不对。

“方才……镜影之中,似有他物。”荀愈先生缓缓道,看向凌云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有探究,有疑惑,甚至有一丝极深的忌惮。“那一闪而过的黑光……并非地脉异常应有的表征。倒像是……某种极其隐晦的‘印记’或‘牵连’,存在于你的记忆深处,与你所见的地脉异象产生了共鸣,甚至……干扰了‘问心镜’的映照。”

“印记?牵连?”凌云心中大震,“晚辈不知……”

荀愈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他盯着凌云,仿佛要将他看透:“凌云小友,在遇见墨桓司辰之前,你可曾接触过任何与地脉、星象,或者某些古老禁忌相关的事物?你的家世、来历,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凌云摇头:“晚辈只是南郡一普通书生,家世清白,自幼读书,偶涉猎些杂学地理,但绝未接触过任何秘辛。遇见墨桓司辰纯属偶然。”

荀愈先生沉默良久,帐篷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周崇和褚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最终,荀愈先生将铜镜放回木匣,合上盖子,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事……暂且到此。凌云小友,你且回去休息。今日之事,勿要对他人提起。周执事,褚副执事,关于‘问心镜’所见,亦需严守秘密,待返回总阁,由阁主与诸位长老定夺。”

周崇和褚良肃然应诺。

凌云满心疑惑与不安地离开了大帐。夜风袭来,他感到一阵寒意。荀愈先生最后那凝重的眼神,以及“问心镜”中一闪而过的诡异黑光,像是一片新的阴云,笼罩在他刚刚以为可以稍作喘息的心头。

他回到自己的小帐篷,躺在行军床上,却再也无法平静。自己身上,难道还有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那黑光意味着什么?与地脉异动有关?还是与那枚失落的“观星枢要令”有关?

而在他离开后,那顶灯火通明的大帐内,荀愈先生屏退了周崇和褚良,独自一人对着合上的紫檀木匣,枯坐良久。他苍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逆涡现,黑芒隐……‘钥匙’失,人心异……”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墨桓啊墨桓,你选的这个年轻人,恐怕……牵涉的因果,比你我预想的,都要深得多啊。那‘死门’之下,究竟镇着什么?这倏忽一现的‘黑痕’,又指向何处?”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帐篷,望向营地之外深沉无边的夜色,以及夜色之下那躁动不安的茫茫山野。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只是不知这场风雨,最终会涤荡污秽,还是……淹没一切。”

远处,营地外围的黑暗中,一点幽光在某处树梢后微微一闪,如同夜枭的眼睛,静静窥视了片刻,旋即无声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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