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西山的荒村里,夕阳将石屋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萱靠在草垫上,由秋娘一勺勺喂着稀粥。她的动作还很虚弱,但眼神已渐渐有了神采。十八年的昏迷没有摧毁她的心智,反而让她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叔叔。”她轻声问陈隐,“我爹娘……是怎么走的?”
陈隐沉默良久,终于决定说出真相:“十八年前,一伙神秘人闯进你家,要带走你。你父母拼死抵抗,双双遇害。我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你,但你已受了致命伤,从此昏迷不醒。”
陈萱的睫毛微微颤抖,但没有哭。她只是轻轻点头:“我在梦里见过那个场景……很多黑影,火光,还有爹娘倒下的样子。我一直以为那是噩梦。”
“不是梦。”陈隐握住她的手,“萱儿,对不起,叔叔没能保护好他们。”
“不怪叔叔。”陈萱摇头,“您救了我,还照顾我这么多年。谢谢您。”
她的懂事让人心疼。陆衍在一旁看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少女刚刚醒来,就要面对如此沉重的身世和使命,命运对她太过残忍。
张静虚为陈萱把脉后,对众人道:“她恢复得比预期快,体内生机正在复苏。但要想运用星核,至少还需要七天时间调养,让身体适应正常状态。”
七天,恰好是古燧原休眠期的极限。
时间刚好对上,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宿命的安排。
“七天之内,我们必须赶回古燧原。”陆衍计算着行程,“从太湖到古燧原,快马加鞭也要三天。加上准备时间,七天已经很紧张。”
“还有一个问题。”王斥候提醒,“清道夫和那些神秘势力不会让我们顺利离开太湖。这一路上,恐怕会有无数截杀。”
陈隐思索片刻,道:“我有一条隐秘的水路,可以避开主要航道,从太湖进入长江,再转陆路北上。这条路知道的人不多,但需要熟悉水性的向导。”
“水生可以带路。”赵猎户插话,“他对太湖水路了如指掌,而且他那些兄弟都是可靠的人。”
正商议间,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哨声——了望哨发现异常。
众人立刻戒备。陆衍登上断墙,向湖面望去。暮色中,三条快船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船速极快,显然来者不善。
“准备迎敌!”陈隐喝道。
渔民们迅速就位,张弓搭箭。但这次来的敌人显然有备而来,快船在距离岸边约三十丈处停下,船上的人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开始喊话。
“陈隐!交出那个女孩,饶你们不死!”为首的快船上,一个蒙面人高喊,“否则等我们攻上去,鸡犬不留!”
陈隐冷笑回应:“有本事就来拿!”
蒙面人也不恼怒,只是挥手示意。三条快船上的人同时举起一种奇怪的工具——像是弩,但更粗大,前端装着铁罐。
“是火油罐!”王斥候脸色一变,“他们要烧村!”
话音未落,铁罐已被点燃,呼啸着向村庄飞来。罐子砸在屋顶、断墙上,破裂后火油四溅,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荒村本就多是木石结构,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撤!往湖边撤!”陆衍当机立断。
陈隐背起陈萱,众人护着她向湖边突围。但快船上的人已经放下小船,正划向岸边,准备登陆拦截。
前有堵截,后有火海,情况危急。
就在此时,湖面上忽然传来密集的鼓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西南方向的芦苇荡中,冲出十余条渔船,每条船上都站满了人,手持鱼叉、弓箭,为首的一条船上,飘扬着一面旗帜——绣着一只展翅的飞鸟。
“是遗族!”陈隐又惊又喜,“保守派的人来了!”
飞鸟旗正是观星遗族的标志。渔船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快船附近。船上的人并不与敌人缠斗,而是抛出大量渔网和绳索,缠住快船的桨叶,同时射出火箭。
快船上的敌人措手不及,陷入混乱。趁着这个机会,陆衍等人冲到了湖边,一条遗族的渔船正好靠岸。
“快上船!”船头的老者喊道。他约莫六十来岁,须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左手手背上隐约可见飞鸟刺青的痕迹——不是胎记,而是用特殊药水纹上的,平时不显,只有情绪激动时会浮现。
陈隐见到老者,激动道:“顾长老!您还活着!”
原来这老者就是陈隐的师父,遗族保守派长老顾长风。他五年前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已遇害。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顾长风神色严峻,“先离开这里。清道夫的主力马上就到。”
众人迅速登船。渔船调头,向太湖深处驶去。身后,荒村已成一片火海,快船上的敌人正与遗族的船只混战,但显然处于下风。
船行出数里,确认没有追兵,众人才松了口气。
顾长风这才转向陈隐,眼中既有欣慰也有责备:“小隐,你这孩子,这些年藏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整整五年!”
“师父,当年您失踪后,激进派开始清洗,我只能带着陈萱东躲西藏。”陈隐跪下行礼,“弟子不孝,让师父担心了。”
顾长风扶起他,叹息道:“不怪你,是为师连累了你。当年我发现激进派与司礼监勾结,意图打开虚空裂隙,正要回总部禀报,却遭他们设伏暗算,侥幸逃脱,但也身受重伤,养了三年才恢复。”
他看向陈萱,目光复杂:“这就是那个孩子?她醒了?”
“刚醒不久。”陈隐介绍,“萱儿,这是顾长老,我的师父。”
陈萱虚弱地行礼:“见过长老。”
顾长风仔细端详她,忽然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她额头。他的手背泛起微光,飞鸟刺青完全显现,栩栩如生。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凝重:“果然……三脉汇聚,天生‘钥匙’。清道夫和司礼监找的就是她。”
“三脉汇聚是什么意思?”陆衍追问。
顾长风看了陆衍一眼,又看看他手中的星核,点头道:“你就是钦天监派来的人?不错,年纪轻轻,能驾驭星核到这种程度,难得。”
他示意众人坐下,开始讲述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观星者封印虚空裂隙,用的是‘三相封印’——天、地、人三相合一。天相为星力,地相为地脉,人相则为血脉。而血脉,需要三位同源但不同支的观星者后裔共同施术。”
“永和十七年诞生的三胞胎,本应是这一代的三脉传人。但其中出了变故——真正的三胞胎其实只有两个,星童和陈墨。幼子并非他们的同胞兄弟,而是……宫中一位娘娘的私生子。”
众人屏息聆听。
“那位娘娘是已故李太妃的妹妹,年轻时与一位观星者后裔相恋,珠胎暗结。事情暴露后,观星者被处死,娘娘被软禁。她秘密产子,孩子本要被处死,但当时的司礼监掌印刘瑾插手,将孩子与真正的三胞胎调换,伪装成星官。”
“刘瑾为什么要这么做?”王斥候不解。
“因为刘瑾自己,也是观星遗族的后人——虽然是旁支。”顾长风语出惊人,“他想掌控‘钥匙’,进而掌控虚空裂隙的力量。而那位娘娘的孩子,因为是观星者与皇室血脉的结合,具有特殊资质,正是最理想的‘钥匙’载体。”
陆衍想起王氏稳婆的记载:“三子非同胞,幼子血脉异。”原来如此。
“但刘瑾的计划出了纰漏。”顾长风继续道,“我父亲——也就是当时的遗族大长老——发现了这个阴谋。他暗中安排人手,在刘瑾的人动手前,将孩子偷走,交给了一对隐居的遗族夫妇抚养。那孩子长大后成家,生下一女,就是陈萱。”
“所以陈萱身上,流淌着观星者、皇室、以及那位神秘娘娘的三重血脉。”陆衍终于明白,“这就是‘三脉归一’?”
“不止。”顾长风摇头,“她父母遇害时,清道夫用一种邪恶的仪式,将星童和陈墨死后的残存血脉精华,也灌注进了重伤的陈萱体内。他们本想制造一个完全受控的‘钥匙’,但仪式被陈隐打断,陈萱虽然活下来,却陷入昏迷,那些血脉力量也一直沉睡在她体内。”
陈萱听着这一切,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所以我现在……拥有三脉完整的传承?”
“是的。”顾长风点头,“这也是你能在星核治疗下醒来的原因——三脉汇聚的力量,终于冲破了侵蚀之力的封锁。现在的你,确实是唯一能完全运用星核、重铸封印的人。”
沉重的真相让所有人都沉默了。陈萱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感受体内流淌的奇异血脉。最后,她抬起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去古燧原,重铸封印。”陆衍道,“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清道夫、司礼监,还有其他势力,绝不会让我们顺利到达。”
顾长风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甲板上展开。那是一幅精细的江北地形图,上面标着许多红点和蓝线。
“这是我这些年暗中调查的结果。”他指着地图,“清道夫在江北的主要据点有三个:扬州、徐州、济南。每个据点都有至少五十人的武装力量,而且可能与当地官府有勾结。司礼监的势力则主要集中在运河沿线,他们控制了大部分驿站和关卡。”
“我们不可能硬闯。”王斥候分析道,“只能智取。”
“有一条路。”顾长风指向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蓝线,“从太湖入长江,在江宁府转入滁河,再走陆路经凤阳、亳州,绕过徐州,直插商丘。从商丘北上,过黄河,就到了古燧原南麓。这条路绕远,但相对隐蔽,清道夫的势力覆盖较弱。”
“需要多少时间?”陆衍问。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四天可到。”顾长风道,“但陈萱的身体撑不住这样的颠簸。按她的状况,至少需要六天。”
六天,加上之前的一天,就是七天。时间刚好,但没有任何容错余地。
“就这么定。”陆衍决断,“顾长老,请您安排船只和向导。我们今晚就出发。”
顾长风点头,转身去安排。遗族的行动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三条经过伪装的货船已准备就绪。船上装载着粮食和货物作为掩护,船员都是遗族可靠成员。
陈萱被安置在最舒适的一间船舱,由秋娘和张静虚照料。陆衍、陈隐、王斥候、顾长风等人则在主舱商议细节。
“还有一个问题。”陈隐忽然道,“星核已经受损,要重铸封印,可能需要额外的能量源。或者……用使用者的生命力来弥补。”
这话让舱内气氛一沉。用生命力弥补,意味着陈萱可能要付出巨大代价,甚至……生命。
“没有别的办法吗?”王斥候问。
“或许有。”顾长风沉吟道,“古燧原深处,观星者当年布设封印的地方,应该还有残留的星力装置。如果能激活那些装置,或许可以辅助星核,减少对使用者的消耗。”
“那些装置还能用吗?”陆衍想起地下空间里的法阵,大部分已经损毁。
“难说,但值得一试。”顾长风道,“我年轻时曾随父亲去过一次古燧原封印地,记得一些细节。如果装置还在,我有五成把握能修复一部分。”
五成把握,总好过没有。
货船在夜色中起航,悄无声息地驶入长江。江面宽阔,夜风凛冽,两岸的灯火零星如豆。陆衍站在船头,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一路走来,牺牲了太多人。陈星、星童、陈墨,还有许多不知名的义士。现在,最后的重担落在一个刚刚苏醒的少女肩上。
公平吗?不。但这就是现实。
“陆大人。”陈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着厚厚的斗篷,在秋娘的搀扶下走到船头,“您在看什么?”
“看路。”陆衍道,“前路很难,但我们必须走完。”
陈萱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陆大人,您相信命运吗?”
“以前不信。”陆衍如实道,“但现在,我开始怀疑了。太多巧合,太多必然,像是有一只手在推着我们向前。”
“我也觉得。”陈萱轻声道,“在昏迷的那些年里,我时常能‘看到’一些片段——星光、符文、还有那扇门。那时我不明白,现在想来,那或许是血脉中的记忆在苏醒。我的出生、我父母的死、我的昏迷和苏醒,似乎都是为了今天,为了去关上那扇门。”
她转头看向陆衍,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我不怕。这是我的命运,也是我的责任。陆大人,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如果我最后没能回来,请您告诉我叔叔,不要难过。我睡了十八年,现在能醒来,能为大家做点事,已经很幸运了。”
这话从一个十八岁少女口中说出,格外让人心酸。陆衍郑重承诺:“我会尽一切努力,让你平安回来。”
陈萱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纯净如莲。然后她转身,在秋娘的搀扶下回舱休息。
陆衍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护她周全。
船行一夜,平安无事。黎明时分,货船转入滁河。这条河比长江窄得多,两岸多山,河道蜿蜒,正适合隐蔽航行。
但就在中午,前方探路的快船发回警报:滁河上游有一处关卡,突然增加了守军,正在严查过往船只。
“怎么会?”顾长风皱眉,“这里平时只有几个税吏把守,从没有驻军。”
“可能是清道夫或司礼监调动了地方卫所。”陆衍判断,“他们料到我们会走水路,提前设卡。”
“能绕过去吗?”陈隐问。
顾长风查看地图,摇头:“这一段是峡谷,两侧都是峭壁,无法登陆绕行。除非……我们弃船走陆路。但那样会耽误至少一天时间。”
时间耽误不起。
“硬闯呢?”王斥候提议,“我们有三条船,几十号人,趁夜突袭,或许能冲过去。”
“风险太大。”顾长风反对,“一旦交战,必然惊动更多官兵,后面的路就更难走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陈萱忽然开口:“也许……我可以试试。”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的血脉能感应到星力波动。”陈萱解释,“刚才我隐约感觉到,关卡附近有微弱的星力反应,可能是某种监测装置。如果能干扰那个装置,或许可以让它暂时失效,我们就可能蒙混过关。”
“你怎么干扰?”陆衍问。
陈萱看向他手中的星核:“用这个。虽然它受损了,但基本的星力收发功能还在。我可以尝试用血脉共鸣,发出特定的频率,让监测装置误判。”
张静虚捋须思索:“理论可行。但你的身体才刚恢复,动用血脉力量风险很大。”
“总比硬闯风险小。”陈萱坚持,“让我试试吧。如果不成功,再想别的办法。”
见她如此坚决,众人最终同意。顾长风命令船队减速,在距离关卡约五里处停下隐蔽,等待夜晚行动。
夜幕降临,滁河两岸陷入黑暗。关卡处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士兵巡逻的身影。
陈萱盘坐在船舱中,星核放在她面前。陆衍、张静虚、顾长风三人围坐护法。陈萱闭目凝神,双手虚按在星核上方,开始尝试沟通血脉中的力量。
起初很平静。但很快,星核开始发出微弱的银光,陈萱的额头也浮现出澹澹的星形印记——那是三脉血脉被激活的标志。
她引导着星力,化作无形的波动,向关卡方向扩散。波动很微弱,但蕴含着特定的频率,那是观星者用来识别同类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过度使用血脉力量,对她虚弱的身体是巨大负担。
“撑住。”陆衍低声道,同时将自己的手按在星核上,将自身的星尘之力输入,辅助她维持波动。
两人的力量在星核中交融,产生共鸣。波动陡然增强,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关卡处,一座不起眼的石塔顶端,一块镶嵌在塔尖的黑色晶石忽然闪烁起来,发出不稳定的光芒。守塔的士兵疑惑地看着晶石,还没反应过来,晶石就“啪”的一声碎裂了。
监测装置被干扰破坏了。
“成功了!”王斥候在了望哨低声报告,“关卡的灯火忽然暗了一下,巡逻的士兵都往塔那边去了!”
“趁现在,全速通过!”顾长风中气十足地命令。
三条货船同时开动,桨手们拼尽全力,船只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关卡。由于监测装置失效,加上士兵注意力被吸引,船队竟真的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关卡。
等船队驶出数里后,关卡方向才传来混乱的呼喊声和号角声,但已经追不上了。
船舱内,陈萱虚脱地倒下,被陆衍及时扶住。她的气息很弱,但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我们……成功了。”
“好好休息。”陆衍让她躺下,“接下来交给我们。”
陈萱很快沉沉睡去。张静虚为她把脉,皱眉道:“血脉力量透支严重,需要至少两天才能恢复。这两天不能再动用任何力量,否则会伤及本源。”
两天,他们刚好能赶到商丘。时间虽然紧张,但还来得及。
货船继续北上。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在遗族成员的周密安排下,他们避开了几处可能的拦截点,于第三日黄昏抵达商丘。
从商丘北上,就是最后一段陆路了。顾长风早已在此安排了接应的马匹和车驾。一辆特制的马车内铺了厚厚的软垫,尽量减少颠簸对陈萱的影响。
队伍稍作休整,连夜出发。
北方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马车内,陈萱靠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星辰,忽然轻声对陪护的秋娘说:“秋奶奶,您说……我爹娘现在,是不是也变成了星星?”
秋娘眼眶一热,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他们一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着你。”
陈萱微笑,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着夜风的轻抚。
车外,陆衍骑马走在队伍最前。王斥候在侧翼侦查,陈隐和顾长风断后。一行二十余人,沉默而坚定地向北行进。
距离古燧原还有两日路程。
而在古燧原深处,那扇门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地下空间里,门框上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圈。黑色雾气如实质般涌出,在地面上腐蚀出深深的沟壑。门内的漩涡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隐约能听到其中传来的、非人的嘶吼。
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巨爪再次探出,这次它没有缩回,而是用力扒住门框,试图将整个身体挤出来。
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休眠期,快要结束了。
而重铸封印的最后希望,正在北方的官道上,向这里疾驰而来。
时间,成了最残酷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