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如同无形的风，开始悄然在丹塔下层弟子中流传开来。
“玄空子长老从穷乡僻壤带回一个资质奇差、只会摆弄药锄的乡下小子”
这样的标签，迅速贴在了药尘身上。
引导测试的执事将药尘送回静室后，也暗自摇头离开。
静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药尘靠着冰冷的石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怀里的小药锄掉落在膝边，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汗湿的、依旧稚嫩的手掌。
测试碑上“普通”、“偏低”的字眼，还有那些刺耳的嘲笑，不断地在脑海中回响。
这就是丹塔吗？
这就是玄空子爷爷带他来的、能学到最厉害本事的地方吗？
可是……他好象，真的很差。
差到让所有人都看不起。
他伸出手，拿起那柄小药锄，冰凉的木柄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了黑风山脉里，他能听到火纹兽痛苦的叫声；想起了在药家，他能让月心草起死回生；想起了库房里，他能隔着麻袋找到腐烂的根茎……
这些，难道都没有用吗？
都不算“本事”吗？
为什么在这里，这些东西好象一文不值？
迷茫、委屈、还有一丝不服气，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小小的心脏。
他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静室里只剩下他压抑而细微的呼吸声。
窗外，丹域的天空依旧高远，灵气如雾缭绕，巨塔巍然耸立。
这片炼药师的圣地，在向这个来自西南边陲的孩童展露它辉煌的同时，也毫不留情地给了他第一记冰冷而现实的耳光。
出身、衣着、初始的测试数据……这些表面的东西，在这里似乎成了划分三六九等的第一道标尺。
药尘那尚未完全展露、也未被理解的惊世天赋，在这标尺之下，被轻易地归入了“平庸”乃至“废柴”的行列。
他的丹塔之路，从一开始，便布满了荆棘与质疑。
然而，他枕边那柄沉默的铁木药锄，和他体内那丝微弱却坚韧的、充满生机的气流。
以及玄空子将他带来时那句“自有他的道理”，仿佛又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黑夜过去，晨曦总会到来。
真正的光芒，或许需要时间，才能穿透偏见与傲慢的厚重云层。
…………
测试大殿的“平庸”结果，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标签，牢牢贴在了药尘身上。
尽管有玄空子的名头，但丹塔自有其运转规则与等级森严的体系。
以药尘目前展现出的资质，显然不足以直接成为任何一位长老，乃至高级执事的亲传弟子，进入内核局域学习。
几日后，那位引导执事再次来到静室，语气公事公办。
“药尘，你的安置已定。根据初步评估，你将进入外门学徒院学习。这是所有初入丹塔、或天赋尚需观察的弟子起始之处。今日便随我去报到吧。”
“外门学徒院……”药尘低声重复，记下了这个陌生的名字。
执事带着他离开这间暂居的静室，没有向上，反而沿着盘旋向下的宽阔石阶，往丹塔的中下方走去。
越往下走，环境悄然变化。
虽然灵气依旧比外界浓郁，但比起高层那种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此处多了几分嘈杂和烟火气。
装饰也不再是那种古朴恢弘的风格，变得更为实用，甚至有些简朴。
最终，他们来到一片占地面积颇广的环形局域。
这里楼阁林立，但都不高，规划整齐却略显拥挤。
广场上，穿着统一灰色学徒袍的年轻身影来来往往，年纪从十来岁到二十出头不等。
大多神色匆匆，或抱着厚厚的书卷，或提着装满草药的篮子。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未经精细处理的生药气味，以及一种……努力却难免浮躁的氛围。
这里，就是丹塔的外门学徒院。
是无数怀揣炼药梦想的少年踏入圣地的第一站，也是筛选与淘汰最为残酷的地方。
只有在这里脱颖而出，才有可能被某位导师看中，进入内门，甚至成为某位长老的记名弟子。
执事将药尘带到一处挂着“乙字区事务堂”牌匾的殿宇前，与里面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执事做了交接。
“李执事，这是新来的学徒，药尘。由玄空子长老引荐入院。这是他的籍录和测试简况。”引导执事递上一份玉简。
那位李执事接过玉简，贴在额头略一探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打量了一下药尘——粗布衣衫已经换成了统一的灰色学徒袍，但依旧掩不住那股青涩与拘谨，尤其怀里还紧紧抱着个用布包着的长条状物件。
“玄空子长老引荐……”李执事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公事化地说。
“既入外门，便需遵守外门规矩。无论因何缘由入院，在此一视同仁。每月有考评，连续不合格者，清退。表现优异者，方有晋升之机。”
他取出一块木制身份牌和几本厚重的书籍——《基础草药图鉴》、《炼药入门纲要》、《丹塔外门规训》，递给药尘。
“这是你的身份牌，凭此领取月例、出入相关局域。住处丙字院七舍十四号。今日起，随乙字区学徒一同上课修行。你的导师是周淳导师。”
“是，谢李执事。”药尘接过东西，小手沉了沉。
引导执事完成任务，对李执事点点头，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药尘一眼。
李执事叫来一名年纪稍长的学徒：“带他去丙字院安顿，然后引他去见周淳导师。”
“是。”那名学徒好奇地看了看药尘，尤其在看到他怀里抱着的东西时，嘴角撇了撇，“跟我来吧。”
丙字院是住宿区，条件颇为简陋。
七舍是一个大通间，里面摆放着十张简易的木床和柜子，此刻有几个人在。
带路的学徒指了指靠门边一张空床。
“你就睡这儿。柜子自己用。记住，保持整洁，不得喧哗，违者扣罚月例。”
说完，也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