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完成了?可检查过?”周淳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药尘点了点头:“完成了。”
周淳这才伸手拿起那份答卷。
入手微沉,墨迹已干大半
他先从第一行看起。
越看,他古板脸上的神色就越发凝重。
眉头时而微蹙,时而挑起。
眼神中的惊讶逐渐累积,最终化为难以置信的专注。
他看得极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核对。
不仅核对名称和主要药性是否与标准答案一致,更仔细阅读药尘后面补充的那些细微差异描述。
这些描述,有些他凭借多年经验能隐约感觉到,有些则闻所未闻。
但细细琢磨,结合那具体药材的品相,却又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比如药尘写道:“此株防风草生长于向阳陡坡,质地干韧,祛风解表之力较寻常更强,但润性不足,阴虚者慎用。”
周淳拿起那株防风草仔细观察,确实比其他样本更干更硬。
通常记载中,并未强调生长环境对药性烈度有如此具体影响,但这描述本身符合药理逻辑。
再比如:“此车前草根系粗壮,须根繁茂,利水通淋之效应强于叶片,然略带土气,需配伍陈皮等理气之品调和。”
车前草通常全草入药或多用叶片,根部药性记载较少。
但药尘所言利水强于叶片和带土气需调和,让他不禁陷入思索。
周淳拿着答卷,反复核对了三遍。
从第一株到第三十株,名称、主要药性,无一错漏!
这已经是极为惊人的记忆力与辨识力。
而那些补充的细微差异,粗略看去有二十馀处。
虽无法立刻全部验证,但初步判断,绝大多数并非胡编乱造。
而是,基于对药材极度深入的观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把握。
课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学徒都停下了笔,目光聚焦在周淳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变化中读出答案。
他们看到导师的脸色从严肃到惊讶,再到凝重和深思。
最后,周淳放下答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目光复杂地看向药尘,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十种药材,名称、主要药性,全部正确。”
“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全部正确?!
半个时辰?!
这……
然而,周淳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如遭雷击。
“更难得的是……”周淳举起了那份答卷。
“他在每种药材后面,都附加了自己观察到的、与标准记载略有不同的细微特征或药性倾向的揣测。这些细节……”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最终化为一声带着惊叹的叹息。
“这些对药材个性如此深入的体察和描述,即便是许多内门弟子,乃至一些专精药材学的执事,也未必能全部说清,或者说,未必会关注到如此细微的层面!”
内门弟子都未必能说全?!
这句话,象一道惊雷,在所有外门学徒脑海中炸响!
如果说全部正确只是证明药尘记性好、基础扎实。
那导师这句评价,就将他拔高到了一个令他们仰望、甚至感到匪夷所思的高度!
内门弟子,那可是他们奋斗的目标,是丹塔真正的精英预备役!
无数道目光再次射向药尘,这一次,里面的轻视、怀疑、嘲讽几乎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困惑,以及一种隐隐的敬畏。
这个他们眼中来自穷乡僻壤、资质平庸的乡下小子。
竟然在药材辨识和药性理解上,有着连内门弟子都可能不及的恐怖天赋?
药尘依旧安静地坐着,对周围的反应和周淳的高度评价,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得意或骄傲。
只是那双过于沉静的黑眸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他知道自己只是把感觉到的东西如实写了下来,没想过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周淳将答卷小心收起,看向药尘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
那是一种看待瑰宝、同时又带着巨大责任感的眼神。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玄空子长老的眼光。
这个孩子身上蕴藏的秘密和潜力,恐怕远超测试碑上那冰冷的凡境中期和普通评价。
“好了,其他人继续答题,时间还有。”
周淳平复了一下心绪,对还在震惊中的学徒们说道。
课堂里重新响起沙沙的书写声,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许多人写几笔就忍不住偷偷看一眼药尘,心绪难平。
考核时间到,答卷被收走。
学徒们三三两两离开课堂,议论的焦点毫无意外地全是药尘。
“我的天,全部正确……还加了那么多批注……”
“周导师说内门弟子都不一定行……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有什么秘法?”
“我看不象,他那种看药材的样子,怪怪的,好象能跟草药说话似的……”
“以后可不能再小瞧他了……”
药尘默默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药尘,你留一下。”周淳叫住了他。
等其他学徒都离开后,周淳关上了课堂的门,走到药尘面前,神情严肃而郑重。
“孩子,告诉我,”周淳直视着药尘的眼睛。
“你那些补充的描述,是怎么得出来的?是有人教过你,还是……你自己看出来的?”
药尘想了想,轻声回答。
“没有人教。我……看着它们,就能感觉到一点。有的很渴,有的很累,有的地方堵住了,有的地方力气很足……然后,就写下来了。”
又是这种玄乎的描述!
周淳心中波澜再起。
这绝非正常的学习和观察所能获得的能力!
这更象是一种传说中的……天赋神通!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的这种感觉,非常特殊,也非常珍贵。”
“但是,药尘,你要记住,丹塔之中,并非人人都有慧眼,也并非人人都心怀善意。”
“你这般能力,在奠定基础、精进技艺时是莫大助益,但若过早暴露,或引人觊觎,或招致非议,未必是福。”
药尘似懂非懂地看着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