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就像是过了三个世纪。
红松屯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工厂大门口,几辆漆着“市场管理”字样的吉普车,横七竖八地堵在那儿。
冯县长披着大衣,站在寒风里。
身后跟着一帮带着红袖箍的执法队员,手里拿着封条,一脸的公事公办。
“赵大为,时间到了。”
冯县长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上海牌手表。
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怎么着?还没想通?”
“非得逼我动手封门,大家脸上才好看?”
赵大为站在大铁门里面。
身后是几百号红着眼睛的工人,手里拿着铁锹、扳手,死死地顶着大门。
“冯县长!”
赵大为嗓子都喊哑了,眼里全是血丝。
“这是全村人的血汗!”
“没有省里的批文,没有高书记的签字,你凭什么封?”
“凭什么?”
冯县长嗤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县革委会大印的纸。
“就凭我是县长!”
“就凭这是全县统筹的大局!”
“给我冲进去!”
他大手一挥,脸色变得狰狞。
“谁敢阻拦,以妨碍公务论处!全抓起来!”
“我看谁敢!”
赵大为也急了,抄起一把扳手就要拼命。
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爆发。
“轰——!!!”
突然。
一阵低沉、狂暴,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声,从村口的柏油路尽头传来。
那声音太大了。
震得地皮都在颤。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辆挂着京v牌照的墨绿色越野吉普车,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卷着滚滚烟尘,呼啸而来!
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直挺挺地朝着冯县长那帮人撞了过去!
“妈呀!”
“快跑!”
那帮执法队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
“吱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越野车在距离冯县长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横停了下来。
轮胎摩擦地面,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只穿着黑色高帮军靴的脚,重重地踩在地上。
紧接着。
林山钻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旧款的军大衣,领子竖着,遮住了半张脸。
满身风霜,一脸杀气。
手里,还提着那杆用油布包着的长条状物体。
“谁要封我的厂?”
他的声音不高。
但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现场所有的嚣张气焰。
“林林山?”
冯县长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心里没来由地打了个突。
这小子的眼神,太狠了。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
“你回来得正好。”
冯县长强装镇定,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是新来的冯县长。”
“作为人大代表,你应该带头支持县里的工作。”
“赶紧让你的人散开,把交接手续办了。
“手续?”
林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他慢悠悠地走到冯县长面前。
“冯县长是吧?”
“我听说,你想搞大锅饭?”
“想把我的锅给砸了,肉给大家分了?”
“这叫统筹兼顾!”
冯县长板着脸,官腔十足。
“这是为了全县的”
“去你妈的统筹!”
林山突然爆发,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少拿这些大帽子压我!”
“老子在边境跟老毛子拼刺刀的时候,你在哪儿?”
“老子带着乡亲们在雪窝子里刨食的时候,你在哪儿?”
“现在桃子熟了,你想来摘?”
“你问问它答不答应!”
“哗啦——”
林山一把扯掉手里的油布。
露出那杆黑黝黝、泛着冷光的sks半自动步枪。
枪口虽然垂向地面。
但那股子肃杀之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枪?!”
冯县长吓得倒退三步,脸色煞白。
“你你想干什么?”
“你敢拿枪指着国家干部?”
“这是造反!这是死罪!”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但身后的执法队员却一个个像鹌鹑一样,谁也不敢动。
开玩笑。
那可是真枪!
那是把老毛子装甲车都给干废了的主儿!
谁嫌命长啊?
“抓我?”
林山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
“啪”的一声,甩在冯县长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这是省军区颁发的民兵连长证!”
“这把枪,是陈司令特批的!”
“这座工厂,是军民共建的重点保障单位!”
林山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气势如虹,压得冯县长喘不过气来。
“你动一个试试?”
,!
“你动我的厂,就是破坏国防建设!”
“就是跟解放军过不去!”
“到时候别说你个小小的县长。”
“就是你背后的主子来了,也得给我掂量掂量!”
冯县长看着那个红本本。
手都在抖。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小子背景这么硬!
通天啊!
这是直接通到军区去了!
在这片黑土地上,惹谁也别惹当兵的,这是铁律!
“这这是误会”
冯县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既然是军区重点单位,那那自然有特殊性。”
“我们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
“撤!”
“都撤!”
他是一刻也不敢多待,钻进吉普车,连狠话都没敢放一句,逃命似的跑了。
看着那一溜烟跑远的车队。
林山把枪往肩膀上一扛,冷冷地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欺软怕硬的怂包!”
“哥——!!!”
赵大为冲上来,一把抱住林山,哭得稀里哗啦。
“你可算回来了!”
“你要是再不回来,咱们家就真没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圈红红的。
那是有了主心骨后的安心。
“行了,大老爷们儿哭啥。”
林山拍了拍赵大为的后背,看向众人。
“都散了吧。”
“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只要我林山还有一口气在。”
“这红松屯的天”
“就塌不下来!”
回到办公室。
林山脸上的强硬瞬间卸去,露出一丝疲惫。
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手微微有些抖。
刚才那是拿命在赌。
赌那个姓冯的不敢真的跟军队撕破脸。
“哥,这事儿就算完了?”
赵大为给林山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问。
“完?”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这才刚开始。”
“姓冯的走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得”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那是高书记临走前,留给他的一个秘密号码。
“斩草除根!”
“不然,以后这苍蝇,还是会源源不断地飞过来。”
林山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那是省纪委的一个专线。
“喂,我要实名举报。”
“青山县县长冯得志,滥用职权,破坏生产”
“我有证据。”
挂断电话。
林山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想玩?”
“老子这次”
“陪你们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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