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那一头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山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那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赵大为坐在对面,手心里全是汗,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山。
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哥……”
“咋样?”
“上面……有人接吗?”
林山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烟味。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接了。”
“而且……”
“反应很快。”
第二天一早。
红松屯还没从昨天的惊吓中缓过劲来。
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就悄无声息地驶进了县委大院。
没有警笛。
没有喧哗。
但那种肃杀的气氛,比千军万马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正在办公室里做着“统购统销”美梦的冯县长,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
门就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陌生人走了进来。
面无表情。
眼神冷冽。
“冯得志同志?”
领头的人亮了一下证件。
红色的封皮,金色的国徽。
“省纪委。”
“关于你涉嫌滥用职权、收受贿赂、破坏军民生产建设的问题。”
“请跟我们走一趟。”
“协助调查。”
冯县长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碎了。
茶水溅了一裤腿。
他脸色煞白,浑身哆嗦,像是被抽了筋的软脚虾。
“误会……这是误会……”
“我是县长……你们不能……”
“带走!”
领头的人根本不听他废话,一挥手。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像是架死狗一样,把他架了出去。
全过程不到五分钟。
雷厉风行。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那个昨天还不可一世,扬言要封了红松屯工厂的“土皇帝”。
没了。
中午时分。
红松屯,厂长办公室。
电话铃声再次骤然响起。
赵大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林山。
林山正在喝茶,神色淡定。
“接。”
赵大为颤抖着手,拿起听筒。
“喂?”
“是红松屯加工厂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威严,却透着股亲切的声音。
“我是高远。”
“高……高书记?!”
赵大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在发劈。
“您……您回来了?”
“嗯,刚从省里开完会回来。”
高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把电话给林山。”
“高叔。”
“你小子,行啊!”
高远在电话那头笑骂道。
“我这才离开几天?”
“你就给我搞出这么大动静!”
“连省纪委的专线都敢打?”
“还把军区的陈司令都给搬出来了?”
林山嘿嘿一笑。
“高叔,我也是被逼没办法。”
“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
“我总不能伸着脑袋让人砍吧?”
“哼!”
高远冷哼一声,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那个冯得志,已经被双规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背后那几个想摘桃子的混蛋,一个也跑不了!”
“你放心。”
“只要我高远还在青山县一天。”
“只要陈司令还在军区坐镇。”
“这红松屯的厂子……”
“就是铁打的营盘!”
“谁也别想乱来!”
“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这话,说得霸气侧漏。
林山听着,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知道。
这一仗,他又赢了。
而且赢得很漂亮。
不仅干掉了眼前的麻烦,还给厂子加了一道最硬的护身符!
以后在这青山县,甚至在整个省里。
谁想动红松屯,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脑袋够不够硬!
“谢谢高叔!”
林山由衷地说道。
“谢个屁!”
高远没好气地说道。
“赶紧滚回北京去上学!”
“好好读书,将来给国家造出更牛的机器!”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有我们在,乱不了!”
挂断电话。
林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赵大为。
这小子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哥……”
“没事了?”
“没事了。”
林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晴了。”
“雨停了。”
“那些想害咱们的牛鬼蛇神……”
“都进局子了。”
赵大为吸了吸鼻子,猛地抹了一把眼泪。
“哥!你真牛!”
“我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你!”
林山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大门口,几辆供销社的卡车正在排队拉货。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甚至比以前更有秩序,更有生机。
“大为。”
林山看着那繁忙的景象,轻声说道。
“这个厂子,不容易。”
“它是咱们全村人的命。”
“以前,我总是怕。”
“怕有人眼红,怕有人捣乱。”
“但现在……”
他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我不怕了。”
“因为咱们有底气。”
“有技术,有市场,有民心。”
“更有……”
他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北方。
“国家的支持!”
“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
“只要咱们一心一意搞生产,为国家做贡献。”
“这天底下……”
“就没人能挡住咱们的路!”
赵大为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神坚定。
“哥,我记住了!”
“你去北京吧。”
“这家里,有我。”
“只要我赵大为还有一口气。”
“我就守好这摊子家业!”
“绝不给咱红松屯丢人!”
林山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这个弟弟,长大了。
成熟了。
第二天清晨。
林山再次背上行囊。
没有大张旗鼓的送行。
只有赵大为开着吉普车,把他送到了县火车站。
临上车前。
林山回头看了一眼。
长白山的雪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座承载着无数希望的工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走了。”
林山挥了挥手,转身踏上了列车。
这一次。
他走得从容,走得坦荡。
没有后顾之忧。
无限渴望。
北京。
那个风起云涌的大舞台。
又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
我要带着“长白山”这三个字。
在这个大时代里。
深深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