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顾临溪在一种轻柔的牵引感中醒来。
不是体内的种子在脉动,也不是银杏树的能量在共鸣,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昨天傍晚感知到的那个遥远节点,此刻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召唤,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固执地闪烁着。
沈瓷也醒了。她侧过身,手搭在顾临溪胸口,眼睛在晨光微曦中清澈地看着他:“你也感觉到了?”
“嗯。”顾临溪握住她的手,“比昨天更清晰了。它在……呼唤。”
不是语言,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柔的牵引,像孩子拉着母亲的衣角,指向某个方向。
两人起身,洗漱更衣。顾临溪细心地帮沈瓷梳头——她的头发又长了些,已经可以在脑后扎一个整齐的发髻。他的手法很温柔,梳齿轻轻划过发丝,不会扯疼她。
“想去看看吗?”沈瓷从镜子里看他。
顾临溪点点头,又摇摇头:“想去。但你的腿……”
“已经完全好了。”沈瓷站起身,在他面前稳稳地走了几步,“周医生说可以正常活动了。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想和你一起去。不管那是什么。”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顾临溪听出了里面的坚定。他握住她的手:“好。那我们一起去。但答应我,如果累了就说,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
“嗯。”沈瓷点头,“我答应你。”
早餐时,岚姨听说他们想出门,立刻开始准备便当:“去远一点的地方?那得带些吃的。我做了三明治,还有保温壶装的热汤。秋天山里凉,得多穿点。”
顾临溪和沈瓷相视一笑。在岚姨眼里,他们永远是孩子,需要被照顾。
“我们不走远,”顾临溪说,“就在附近山里转转。傍晚前回来。”
“那也得带好。”岚姨坚持,“还有手电筒,万一回来晚了。手机充满电,随时联系。”
两人听话地准备好一切。顾临溪背了个双肩包,里面装着便当、水、急救包,还有沈瓷的外套。沈瓷则穿了轻便的运动服和登山鞋——这是她受伤后第一次穿回这类装束,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上午九点,他们出发。那个远方节点的牵引一直存在,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在意识中轻轻拉着他们向西。顾临溪能感知到大致方向,但具体位置还很模糊。
山庄向西是连绵的山丘,不算陡峭,但植被茂密,很少有路。顾临溪在前面开路,沈瓷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得很慢,更多是在享受这个秋日的早晨。
“顾临溪,”走了一段,沈瓷轻声说,“如果那个节点……是另一个像银杏树一样的存在呢?”
“那它应该也在守护着什么。”顾临溪回头看她,“就像银杏树守护着山庄,守护着我们。”
“它会接纳我们吗?”
“我觉得会。”顾临溪伸手扶她跨过一段倒木,“因为我们已经和网络连接了。我们不是外来者,是……网络的一部分。”
沈瓷握紧他的手:“就像家人。”
“对。”顾临溪微笑,“就像家人。”
他们在山林间穿行。秋日的山林很美,树叶染上各种颜色——金黄的银杏,火红的枫树,深绿的松柏,交织成一幅斑斓的画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一个小时,沈瓷有些累了。顾临溪立刻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铺上垫子让她坐下休息。
“累了吗?”他递给她水壶。
“还好。”沈瓷小口喝水,“只是很久没走山路了,有点不适应。”
顾临溪在她身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岚姨准备的水果:“那我们多休息一会儿。不急着赶路。”
两人坐在石头上,看着眼前的山景。远处有鸟鸣,近处有溪流潺潺,一切都宁静而美好。
“顾临溪,”沈瓷靠在他肩上,“等婚礼后,我们每个月都出来走走吧。不用去很远,就在附近的山里。看看四季的变化。”
“好。”顾临溪搂住她,“春天看花,夏天听泉,秋天赏叶,冬天观雪。每个季节,都和你一起来看。”
沈瓷闭上眼睛,感受着秋日山林的宁静。顾临溪体内的种子和银杏树的连接依然稳定,而那个远方节点的牵引,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它就在前方,不远了。
休息了二十分钟,两人继续前行。这次走了不到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处山谷中的小盆地。盆地中央,有一片清澈见底的小湖,湖水在阳光下泛着蓝绿色的光泽。
而湖心岛上,长着一棵巨大的、顾临溪从未见过的树。
那棵树的样子很奇特——树干粗壮,树皮是银灰色的,光滑如镜。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叶片是罕见的蓝绿色,在阳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整棵树散发出一种宁静而古老的气息,与银杏树的温暖守护不同,它给人的感觉更像沉静的智慧。
“就是它。”顾临溪轻声说。
沈瓷也感觉到了。从这棵树的方向,传来清晰的、温柔的共鸣。它认识顾临溪体内的种子,认识银杏树的能量,也认识他们。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近。湖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靠近湖心岛时,他们发现有一座天然的石桥连接岸边和岛屿——几块巨大的石头恰到好处地排列着,像刻意铺设的道路。
“小心。”顾临溪先踏上石桥,确认稳固后,才转身扶沈瓷跟上。
踏上湖心岛的瞬间,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清晰而温暖的能量包裹了他们。不是压迫,不是试探,而是像久别重逢的拥抱,温柔而自然。
那棵银灰色的树就在眼前。它的树干上,也有类似银杏树的光纹,但图案更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光纹随着树的能量脉动而明暗变化,节奏缓慢而庄严。
顾临溪走到树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触碰树干。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不是具体的画面或语言,而是感觉,是记忆,是这个节点守护的漫长岁月。他“看见”这片山谷千年的变迁,看见这棵树如何在这里生根,如何与地下的能量网络连接,如何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平衡。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这棵树的“性格”——它比银杏树更古老,更沉静,更像一位智慧的长者,在漫长的岁月中观察、记录、守护。
沈瓷也走了过来,伸手触碰树干。她感受到的是另一种信息——关于生命,关于成长,关于如何在漫长的守护中保持内心的鲜活。
“它认识银杏树。”沈瓷轻声说,“它们通过地下的网络,已经交流了无数个世纪。”
顾临溪点头:“它们是这个网络里不同的节点,守护着不同的地方,但共同维持着整体的平衡。”
两人在树下坐下。湖心岛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银灰色树散发出的能量让他们感到一种深沉的平静,像是坐在一位智慧长者的身边,听它无声地讲述岁月的故事。
顾临溪从背包里拿出便当。岚姨准备的三明治很简单,但很美味。两人在树下安静地吃着午餐,偶尔交谈几句,更多时候只是感受着这份宁静。
“它好像在问我们问题。”沈瓷忽然说。
顾临溪也感觉到了。树的能量中带着温和的询问,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情绪的传达:你们是谁?你们为何而来?你们会如何守护?
顾临溪闭上眼睛,用意识回应:我们是连接者,我们因共鸣而来,我们会用爱守护我们拥有的一切。
树的能量波动了一下,像是认可。然后,一股更温暖的能量从树干传来,轻轻包裹住两人。这次,顾临溪清楚地感觉到——这棵树在“标记”他们,不是占有,而是一种承认,一种接纳。
从今以后,他们不仅是银杏树节点的守护者,也是这个节点的认可者。他们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向这个节点寻求庇护,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节点的守护贡献力量。
下午,两人在湖边休息。沈瓷靠在顾临溪肩上,看着湖水中的倒影。银灰色的树,蓝绿色的湖,金色的秋叶,还有他们依偎的身影,构成一幅静谧的图画。
“顾临溪,”沈瓷轻声说,“我觉得……我们被祝福了。被银杏树祝福,被这棵树祝福,被整个网络祝福。”
“嗯。”顾临溪握紧她的手,“所以我们要好好生活,不负这些祝福。”
太阳开始西斜时,两人准备返回。离开前,顾临溪再次触碰树干,用意识道别:我们会再来的。谢谢你的接纳。
树的能量温柔地回应:随时欢迎。守护好你们的光。
回程的路上,那个牵引感依然存在,但变得更柔和,像是告别时的挥手。两人走得不快,享受着秋日午后的温暖。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山庄。岚姨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汤还热着,洗洗手吃饭。”
晚餐时,顾临溪和沈瓷分享了今天的见闻。岚姨听得认真,虽然不完全理解那些关于能量网络的事,但她能感受到两个孩子眼中的平静和喜悦。
“那是棵神树吧。”岚姨说,“咱们这儿的老人都说,山里住着守护神。你们遇到的是好神,保佑你们的。”
顾临溪和沈瓷相视一笑。也许岚姨说得对——那些古老的能量节点,那些温柔的守护者,就是这片土地的神灵,用它们的方式,守护着每一个需要安宁的生命。
晚饭后,两人在花园里散步。银杏树在暮色中静静矗立,满树金黄。顾临溪能感觉到,银杏树已经知道了他们今天的经历——通过地下的网络,两个节点已经交流过了。
“它说欢迎回家。”顾临溪对沈瓷说。
沈瓷伸手触碰银杏树干,果然感受到熟悉的温暖能量,以及一丝来自远方节点的问候。三个节点——银杏树、银灰树、还有他们这两个连接者——在这个黄昏,完成了一次温柔的、跨越空间的交流。
夜幕降临,两人回到屋内。顾临溪在书房弹琴,沈瓷靠在沙发上听着。琴声悠扬,与窗外银杏树的能量脉动共鸣,也与远方那个银灰树的沉静智慧遥相呼应。
一曲终了,沈瓷轻声说:“顾临溪,我觉得……我们找到了我们的位置。在这个庞大的、温柔的网络里,我们的位置。”
“嗯。”顾临溪走到她身边坐下,“连接者,守护者,见证者。还有……”他握住她的手,“彼此的归宿。”
沈瓷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而远方的山谷里,那棵银灰色的树也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地下的能量网络像一张温柔的网,连接着这些节点,也连接着顾临溪和沈瓷。
网络还在缓慢扩展,但今晚,它先完成了一次温柔的连接——连接了两个古老的节点,也连接了两个相爱的人,和他们即将展开的、被祝福的一生。
夜还很长,但梦会很甜。
因为守护已经就位,因为爱已经生根。
而明天,还有新的晨光,和新的约定,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