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山庄的路上,顾临溪开车,沈瓷坐在副驾驶翻阅着陈教授给的那些资料。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把纸张照得微微发亮,那些手绘的符号在光线下仿佛有了生命。
“这个符号,”沈瓷指着其中一个由螺旋线和点组成的图案,“陈教授说它代表‘等待的长度’。不是时间的长短,而是等待过程中积累的情感厚度。”
顾临溪瞥了一眼:“像不像我们?”
沈瓷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她合上资料,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你是说,那些年你等我的时间?”
“不只是我等你。”顾临溪的声音很温和,“也是你等你自己的时间。等你准备好去爱,去信任,去接受被爱。”
这话说得沈瓷心头一软。她伸手握住顾临溪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现在等到了。”
“嗯。”顾临溪反手与她十指相扣,“等得很值。”
车子驶入熟悉的山区道路,窗外的景色变得越来越亲切。沈瓷看着那些掠过眼帘的山林、溪流、偶尔出现的农舍,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这里已经成了她心里“家”的景色。
“快到了。”顾临溪轻声说。
转过最后一个弯,山庄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门口站着一个人影——是岚姨,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正朝来路张望。看到他们的车,她立刻挥手。
顾临溪停下车,岚姨已经小跑过来:“回来了!路上顺利吗?饿不饿?我炖了汤,一直温着呢。”
“很顺利,岚姨。”沈瓷下车,给了岚姨一个轻轻的拥抱——这是她最近学会的表达方式,还有些生涩,但岚姨已经感动得眼睛发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岚姨拉着沈瓷的手往屋里走,“周医生早上还打电话问呢,我说你们今天回来,他就说要过来看看。”
屋里温暖如春,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木柴的香气。沈瓷站在客厅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家的味道,安稳的,踏实的,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顾临溪放好行李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想家了?”
“嗯。”沈瓷靠在他怀里,“比我想象的还要想。”
岚姨端来了热汤和点心,又忙着去准备晚饭。两人坐在壁炉前,慢慢喝着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研究院的见闻。
“陈教授夫妇的感情真好。”沈瓷说,“四十多年,还能那样看着彼此笑。”
顾临溪握住她的手:“我们也会的。四十年后,我还是会这样看着你笑。”
“那时候我们都老了。”沈瓷想象着那个画面,“头发白了,皱纹多了。”
“那又怎样。”顾临溪凑近吻她,“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现在这个模样——有点凶,有点倔,但对我特别温柔。”
沈瓷笑着推他:“谁凶了。”
“我老婆。”顾临溪理直气壮,“凶也是我老婆。”
这种幼稚的对话让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温暖的客厅里回荡,壁炉的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馨的剪影。
晚饭后,周医生果然来了。他仔细检查了顾临溪的身体状况,又问了沈瓷的睡眠和饮食,最后满意地点头:“状态都不错。特别是临溪,最近半年体质明显改善,种子的优化效果很稳定。”
“西南之行有问题吗?”沈瓷问。
“从健康角度,只要做好高原适应准备,应该没问题。”周医生说,“我会给你们开一些预防高原反应的药,再制定一个体能训练计划。出发前两周开始执行,确保身体适应。”
送走周医生,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人没有立即回卧室,而是裹上厚外套,走到银杏树下。
雪已经化了,树下湿润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顾临溪伸手触碰树干,那股熟悉的温暖脉动立刻传来。而今天,树传递的信息很特别——欢迎回家,孩子们。
“它叫我们孩子。”顾临溪笑着对沈瓷说。
沈瓷也触碰树干,感受到那份慈爱般的温暖。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我们回来了,带回了新的故事,也带回了新的约定。
银杏树的能量温柔地包裹着他们,像长辈的拥抱。而在那温暖中,顾临溪再次感受到西南方向的呼唤——这一次更清晰,几乎能“听”到某种节奏,像心跳,像呼吸,缓慢而悠长。
“它在等我们。”他轻声说。
“我们知道。”沈瓷握住他的手,“春天就去。”
回到屋里,两人开始整理带回来的资料。顾临溪把那张手绘地图铺在书房的长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地图很详细,标注了路线、海拔变化、可能的营地位置,甚至还有沿途的植被类型。
“陈教授真是用心。”沈瓷看着那些细致的标注,“这些信息至少要花几个月才能收集整理。”
“他研究了一辈子。”顾临溪说,“这次可能是他最后一次野外考察了。他想亲眼看看那棵树。”
沈瓷沉默片刻:“我们能帮他实现这个愿望吗?”
“尽量。”顾临溪握住她的手,“但前提是保证所有人的安全。秦漠会做好安保计划,楚风会协调后勤,我们要做的就是听从专业安排。”
这是沈瓷还在学习的——不是所有事都要自己掌控,信任专业人士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他们又翻看了那些符号的解读资料。林研究员已经把八个核心符号的意象整理成册,每一页都有详细的说明和配图。翻到“等待的长度”那一页时,沈瓷停下手指。
配图是一棵在风雪中屹立的树,树下有个小小的人影,仰头看着树冠。旁边有一行小字:“等待不是被动,是蓄力。所有在时光中坚持的,终将在对的时间绽放。”
“写得好。”顾临溪轻声说。
“像在说我们。”沈瓷靠在他肩上,“也像在说那棵树。”
夜深了,两人收拾好资料,相拥而眠。卧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带着山林的气息吹进来,清冷而干净。顾临溪在睡梦中再次感受到那个节奏——西南方向的心跳,稳定,耐心,充满期待。
第二天清晨,他们被鸟鸣声唤醒。沈瓷先起床,轻手轻脚地下楼。顾临溪听到厨房传来动静,跟着下楼时,看到沈瓷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小心翼翼地煎蛋。
“早。”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早。”沈瓷侧头亲了他一下,“今天想试试煎蛋卷,岚姨教我的。”
顾临溪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满满的幸福感。他没有帮忙,只是站在一旁看——看她打蛋,看她调味,看她小心地把蛋液倒进锅里,然后慢慢卷起。
成品有些松散,边缘还有点焦,但沈瓷很满意。她把蛋卷盛到盘子里,切下一块递到顾临溪嘴边:“尝尝。”
顾临溪吃了,点点头:“好吃。咸淡刚好。”
沈瓷自己尝了一块,眼睛亮了:“真的可以!”
“我就说你学得快。”顾临溪笑着擦掉她脸颊上的一点油渍,“沈大厨又进步了。”
早餐后,楚风来了,带来了印制好的喜帖样本。喜帖设计得很精致,白色卡纸上樱花与银杏叶的烫金图案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内页是手写体的文字,简单而真挚。
“印刷厂说可以开始正式印制了。”楚风说,“宾客地址都确认了吗?”
沈瓷拿出名单核对。三十份喜帖,每一份对应一个他们珍视的人。写地址时,她的笔迹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事。
“我父母的那份,”楚风轻声说,“他们可能来不了,但我还是想寄。让他们知道,他们儿子在乎的人要结婚了。”
沈瓷抬头看他,点点头:“好。”
喜帖的事情忙完,楚风又聊起西南之行的准备。秦漠已经初步拟定了安保方案,陆衍也在和地方部门沟通进入自然保护区的手续。
“预计四月底出发,”楚风说,“那时候天气转暖,路也好走些。整个行程计划两周,包括往返时间和适应期。”
顾临溪和沈瓷对视一眼。婚礼在三月底,之后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刚刚好。
送走楚风,两人走到湖边。湖面的冰已经完全化了,湖水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顾临溪捡起一块石头打水漂,石头在水面跳跃了六次才沉下去。
“进步了。”沈瓷评价。
“熟能生巧。”顾临溪笑着牵起她的手,“等你学会弹琴,我学会更多水漂技巧,我们就是全方位发展的夫妻了。”
沈瓷被他逗笑了。两人沿着湖岸慢慢走,冬日的山林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走到银灰树所在的湖心岛对岸时,顾临溪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那棵树的问候,穿过湖水传来,温柔而清晰。
“它在说好久不见。”顾临溪对沈瓷说。
沈瓷也感受到了那份问候。她望向湖心岛的方向,在心里回应:春天我们会来看你,带着新的故事。
回程的路上,顾临溪的手机响了。是陈教授发来的信息:“研究院有了新发现,关于符号的组合规律。等你们安顿好,我们视频详谈。”
信息后面附了一张图片——是那些符号的动态模拟图,它们正在以某种规律旋转、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
顾临溪把手机递给沈瓷看。两人站在冬日的山道上,看着屏幕上的图像,都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那些符号,那些等待了太久的语言,正在慢慢展开它们全部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