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阳光出奇地好。顾临溪醒来时,沈瓷已经不在床上。他起身寻找,在衣帽间找到了她——她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拿着两套衣服,眉头微蹙,难得地露出犹豫的神情。
“怎么了?”顾临溪从身后抱住她。
“不知道穿哪套。”沈瓷有些懊恼,“见长辈……要端庄些,但又不能太正式。我不太会选。”
顾临溪看向她手中的两套衣服——一套是浅灰色的羊绒套装,剪裁利落,是她平时工作的风格;另一套是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搭配同色系的开衫,温柔许多。
“这套。”他指着连衣裙,“暖和,看起来也亲切。”
沈瓷有些不确定:“会不会太……普通?”
“就是要普通。”顾临溪微笑,“今天是家庭聚会,不是商务会谈。陆伯父想见的是我的妻子,不是商界的沈瓷。”
沈瓷想了想,点头:“听你的。”
她换上连衣裙,顾临溪帮她整理头发。今天他给她编了个更复杂的发式——将头发分成几股,交错编织,最后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用简单的珍珠发卡固定。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沈瓷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惊讶。
“昨晚看视频学的。”顾临溪有些不好意思,“想着今天可能用得上。”
沈瓷转身抱住他:“顾临溪,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因为你值得。”顾临溪回抱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早餐时,岚姨特意准备了暖胃的小米粥和清淡的小菜。“第一次见长辈,别紧张。”她叮嘱沈瓷,“陆老先生人很好,就是话少些。陆夫人温柔,喜欢小辈。”
沈瓷点头,默默记下。她知道岚姨是在给她打气,也是提醒她注意事项。
上午十点,楚风准时来接他们。车上,楚风简单介绍了情况:“餐厅定在城郊的一个私人会所,环境安静。除了陆伯父伯母,陆衍的妹妹也在,刚从国外回来。其他都是自家人,放松些就好。”
“陆衍的妹妹?”沈瓷问。
“陆晴,二十四岁,学艺术的,性格活泼。”楚风笑道,“她听说你们的故事,一直想见见这位‘收了沈瓷姐姐的女魔头’的姐夫。”
顾临溪忍不住笑:“这称呼……”
“小姑娘的浪漫想象。”楚风摇头,“不过她对你们很好奇,可能会问些问题。你们随意回答就好,不用有压力。”
车子驶入会所时,沈瓷深吸了一口气。顾临溪握住她的手:“紧张?”
“有点。”沈瓷诚实地说,“像第一次上战场。”
“这不是战场。”顾临溪轻声说,“这是回家的另一种形式。”
会所是中式庭院风格,青砖灰瓦,小桥流水。侍者引着他们穿过长廊,来到一处临水的包厢。推开门时,里面的人已经在了。
陆衍站起身迎过来,他身边是一对中年夫妇——陆父看起来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而温和;陆母则显得年轻些,气质优雅,笑容亲切。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应该就是陆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好奇。
“伯父,伯母,这是顾临溪和沈瓷。”陆衍介绍道。
顾临溪礼貌地鞠躬:“伯父伯母好,打扰了。”
沈瓷也跟着行礼,动作有些生涩,但很认真。
陆父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坐吧,不用拘谨。”
陆母则笑着拉住沈瓷的手:“这孩子,比照片上还好看。快过来坐我旁边。”
这亲切的态度让沈瓷有些意外,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在陆母身边坐下。顾临溪坐在她旁边,陆晴立刻凑过来:“临溪哥,沈瓷姐,我可以这么叫吗?”
“可以。”顾临溪微笑。
“那我就不客气啦!”陆晴眼睛弯成月牙,“我听哥哥讲过你们的故事,真的好浪漫。尤其是你为沈瓷姐挡刀那段,简直像电影!”
陆衍轻咳一声:“小晴。”
“没事。”沈瓷轻声说,“都是真实发生的。”
陆晴眼睛更亮了:“那你们现在幸福吗?我是说,经历了那么多,现在平静的生活,会觉得……平淡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桌上安静了一瞬。沈瓷想了想,认真回答:“不平淡。因为每一天都是我们共同创造的。以前的生活像暴风雨,现在像雨后的晴天——看起来平静,但每一缕阳光都珍贵。”
这个回答让陆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开口,声音沉稳:“听说你们在研究一些特别的东西。能量节点,是吗?”
顾临溪点头:“是的。机缘巧合下,我们与一些古老的树木建立了连接,现在正在学习理解它们的语言。”
“古老的智慧。”陆父缓缓说,“人类文明几千年,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却忘了大地本身就有它的记忆和语言。你们能找到这条路,是缘分,也是责任。”
这话说得很重,但语气温和。顾临溪郑重地点头:“我们明白。所以我们很谨慎,也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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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慎是对的。”陆母接话,“但也不要太过紧张。有些事情,顺着心意走,反而能找到正确的路。”她看向沈瓷,“就像你们俩,当初谁能想到会走到今天?但你们顺着自己的心意,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新的方向。”
午餐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陆母很会引导话题,从婚礼筹备聊到日常爱好,从园艺聊到音乐。沈瓷开始时还有些拘谨,但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说几句自己的看法。
陆晴对钢琴特别感兴趣,听说顾临溪在创作婚礼曲,立刻要求:“能弹一段吗?会所有钢琴!”
顾临溪看向沈瓷,沈瓷点头。于是饭后,一行人移步到会所的琴房。那是一架保养良好的三角钢琴,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顾临溪坐下,沈瓷站在他身边。他抬头看她一眼,得到鼓励的微笑,然后手指落在琴键上。
《归巢》的旋律流淌出来。已经接近完成的曲子,有着完整的结构——温柔的开篇,如溪流般清澈;渐渐展开的主题,像春天慢慢苏醒;中间那段略显忧伤的变奏,是过往的回响;最后回归温暖明亮的尾声,是家的召唤。
一曲终了,琴房里安静了几秒。陆晴第一个鼓掌:“太好听了!特别是中间那段,虽然有点伤感,但反而让后面的温暖更珍贵。”
陆母眼中闪着泪光:“这首曲子……有故事。我能听出来。”
顾临溪起身,牵起沈瓷的手:“是的,是我们的故事。每一个音符,都是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陆父走到钢琴边,手指轻轻抚过琴键:“音乐是最诚实的语言。你们的曲子很真诚,这很好。”他看向顾临溪和沈瓷,“婚礼那天,我们会去听完整版。”
这句话像一种正式的认可。沈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认真地说:“谢谢伯父。”
离开会所时,陆母拉着沈瓷的手又说了几句体己话:“婚礼筹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陆衍他们几个男人粗心,很多细节想不到。你们第一次办婚礼,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谢谢伯母。”沈瓷轻声说,“岚姨在帮我们,楚风他们也一直在帮忙。”
“那就好。”陆母拍拍她的手,“以后常来家里坐坐。陆晴那孩子喜欢你,你们年轻人多走动。”
回程的车上,沈瓷靠着顾临溪的肩膀,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楚风从后视镜看她:“累了?”
“不累。”沈瓷说,“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顾临溪握住她的手:“因为他们把我们当家人。家人之间,不需要那么多试探和戒备。”
沈瓷点点头,心中那份长久以来对“家庭”的疏离感,在这一刻又消散了一些。她开始明白,家庭不是血缘的捆绑,而是选择的联结——就像她和顾临溪,就像他们和三兄弟,现在也包括了这些长辈。
回到山庄时,夕阳正好。银杏树在晚霞中静静矗立,满树光秃的枝丫在暮色中勾勒出简洁而坚韧的线条。
顾临溪触碰树干,树立刻传来温暖的问候:见长辈顺利吗?
“顺利。”顾临溪轻声回答,“他们接纳了我们。”
树传递来欣慰的情绪:家人是最大的祝福。珍惜他们。
晚饭后,顾临溪收到陈教授的信息:“符号的情感频率图谱完成了。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些频率与人类大脑在特定情感状态下的脑波有对应关系。树语,可能是宇宙通用的情感语言。”
随信息发来的是一张复杂的频率对比图。顾临溪看着那些波动的曲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棵玉树想告诉他们的,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故事,而是一段跨越千年的情感。
一段等待被理解、渴望被连接的情感。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沈瓷。沈瓷沉思片刻:“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破译密码,而是……共情?”
“对。”顾临溪点头,“用我们的心,去感受它的心。”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睡梦中,顾临溪再次看到那些符号的旋舞,但这次,他能“听”到它们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情绪,像温柔的潮水,一波一波涌来。
而在西南雪山,玉树下的蓝色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其中一朵花的花瓣缓缓展开,花心处,一滴晶莹的露珠在月光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那是一滴等待了千年的眼泪,也是一滴准备在春天献出的礼物。
春天,就在不远处了。
所有的理解,所有的连接,所有的温柔相待,都将在那个季节,迎来它们的第一次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