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后,阳光斜斜照进琴房,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光斑。顾临溪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缓缓移动,弹奏着那首还未完成的婚礼曲。沈瓷靠在一旁的沙发上,抱着一只软垫,闭眼倾听。
琴声清澈如水,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顾临溪弹得很慢,偶尔停下来,在乐谱上做标记,修改某个音符,调整某段节奏。沈瓷从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像一幅温暖的背景。
“这里,”顾临溪停下,指着乐谱上的一段,“我想加一段双钢琴的部分。婚礼那天,我们四手联弹。”
沈瓷睁开眼:“我?可我连最简单的曲子都还不会。”
“来得及。”顾临溪微笑,“我教你。从今天开始,每天半小时,婚礼前肯定能学会一段简单的旋律。”
他起身走到沈瓷身边,牵起她的手来到钢琴前。两人并肩坐在琴凳上,顾临溪将她的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
“这是中央c。”他的声音温柔,“我们先学音阶,像这样——”
他的手指带动她的,从c键开始,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上走。沈瓷的手指有些僵硬,但很认真,眼睛紧紧盯着琴键,嘴唇微微抿着,像个用功的学生。
“放松。”顾临溪轻声说,“钢琴不是敌人,是朋友。你要感受它的触感,听它的声音。”
沈瓷深呼吸,肩膀慢慢松下来。她再次尝试,这次手指灵活了些,音阶的起伏也流畅了许多。
“很好。”顾临溪鼓励她,“就这样,慢慢来。”
他们练习了二十分钟,沈瓷已经能独立弹出一段简单的c大调音阶。虽然偶尔还会按错键,但她不气馁,错了就重来,一遍又一遍。
“累吗?”顾临溪问。
“不累。”沈瓷摇头,眼中闪着光,“很有意思。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也能弹琴。”
“你学什么都快。”顾临溪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弹琴。四手联弹,或者你弹主旋律,我配和弦。”
沈瓷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暖暖的。她转头看他:“顾临溪,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教我这些。”沈瓷轻声说,“教我弹琴,教我编头发,教我过普通人的生活。有时候我觉得,你像是我的第二个童年,把我错过的那些温柔,一点一点补回来。”
顾临溪心中柔软,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沈瓷,你不用谢我。能和你一起创造这些记忆,是我的幸运。”
两人在琴房里又待了一会儿,顾临溪继续完善他的曲子,沈瓷则翻看着婚礼流程的安排表。喜帖已经全部寄出,宾客的回复陆续收到,婚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陆衍的父亲想这周末请我们吃饭。”沈瓷说,“楚风问我们方便吗。”
顾临溪停下弹琴:“周末可以。应该是我去拜访长辈才对,怎么能让长辈请我们。”
“楚风说,陆伯父坚持要请,算是长辈的心意。”沈瓷顿了顿,“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沈瓷难得露出些许无措,“你知道的,我不擅长……家庭场合。”
顾临溪理解她的感受。沈瓷擅长谈判桌、会议室,擅长应对敌人和对手,却不擅长温馨的家庭聚会。那不是她的世界,至少曾经不是。
“没事,有我在。”顾临溪握住她的手,“你就做你自己。陆伯父他们都知道你的经历,他们想见你,不是因为你是沈瓷,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这话给了沈瓷一些安慰。她点点头:“好。”
傍晚,他们收到陈教授发来的新资料——关于那些符号的更深入研究。这次,研究院的团队发现了符号之间的“情感对应关系”。
“每个符号不仅代表一个意象,”陈教授在附件的笔记中写道,“还对应着一种特定的情感频率。比如‘流动的记忆’这个符号,它的频率与‘平静的怀念’这种情感状态共振;而‘完整的连接’则对应‘归属与安全’。”
顾临溪看着这些分析,体内的种子微微发热。他闭上眼睛,尝试感受那些符号在意识中的频率。确实,不同的符号带来不同的情感体验——有的温暖,有的清凉,有的像深秋的午后,有的像初春的清晨。
“它们在教我们一种新的感知方式。”顾临溪对沈瓷说,“不是用头脑理解,而是用心感受。”
沈瓷也尝试着感受,但她的感知没有顾临溪那么清晰。“可能只有连接者才能完全接收。”她说,“我更多是守护者的角色。”
“守护也很重要。”顾临溪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没有你的守护,我可能无法安心做连接者。我们是互补的,沈瓷。你给了我安全感,让我敢于去探索。”
沈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这种被需要、被珍视的感觉,是她用了三十年才找到的宝藏。
晚饭时,岚姨做了沈瓷最近爱吃的红烧排骨。经过多次练习,沈瓷已经能分辨出岚姨做的和自己做的区别——岚姨的火候掌握得更好,肉质更酥烂,酱汁也更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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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能做到您这样?”沈瓷问。
岚姨笑了:“太太不用急,慢慢来。我做了一辈子饭,您才学几个月,已经很好了。”她给沈瓷夹了块排骨,“其实做饭啊,最重要的是心意。您愿意为先生学,这份心意比什么手艺都珍贵。”
沈瓷低头吃饭,心里记下了岚姨的话。是的,心意最重要。就像顾临溪为她写的曲子,就像她为顾临溪学的琴,都是心意的表达。
晚饭后,两人照例去散步。冬夜的山庄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银杏树在夜色中静静矗立,树干周围萦绕着淡淡的微光——只有顾临溪能看见的那种。
他伸手触碰树干,感受到树今天传递的信息:孩子们,春天快来了。
“它在提醒我们。”顾临溪对沈瓷说,“时间不等人,要准备好迎接春天。”
沈瓷也触碰树干:“我们准备好了。婚礼,旅行,新的开始,我们都准备好了。”
树的能量温柔地包裹着他们,像长辈的祝福。顾临溪能感觉到,银杏树与远方玉树的连接正在加强——两个古老的节点,跨越千山万水,在进行着缓慢而深沉的对话。
回到屋里,顾临溪打开电脑,查看研究院发来的最新卫星图像。西南那个山谷的雪已经开始融化,卫星热成像显示,玉树所在的区域温度明显高于周边,形成一个温暖的小气候区。
“就像银杏树调节山庄的气候一样。”沈瓷看着图像说,“这些节点都在默默守护着它们周围的土地。”
“所以它们是守护者。”顾临溪轻声说,“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是扎根于土地,与万物共生的守护者。”
这个认知让两人都沉默了许久。他们曾经以为能量节点是什么神秘的力量源泉,但现在明白,它们更像古老的长者,用千年的时光,守护着一方水土,等待能听懂它们语言的人。
睡前,顾临溪继续完善他的曲子。沈瓷洗漱完出来,看到他还在琴房,便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还没睡?”顾临溪停下笔,握住她的手。
“等你。”沈瓷靠在他背上,“这首曲子……有名字吗?”
“还没想好。”顾临溪说,“你有什么建议?”
沈瓷想了想:“叫《归巢》怎么样?我们从各自的漂泊中归来,找到了彼此的巢穴。”
“《归巢》……”顾临溪轻声重复,“好名字。就叫这个。”
他转身将她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后重新面对钢琴:“来,我教你第一段旋律,很简单,婚礼那天我们一起弹。”
沈瓷有些紧张,但顾临溪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的手指找到琴键的位置。一个音符,两个音符,三个音符……简单的旋律慢慢连成一段温柔的序曲。
虽然弹得很慢,虽然偶尔会错,但沈瓷坚持着,一遍又一遍。顾临溪就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头,轻声哼着旋律,给她打拍子。
琴房里,温暖的灯光下,两个人,一架钢琴,一段简单的旋律。窗外是冬夜,窗内是春天。
夜深了,琴声终于停下。沈瓷的手指有些酸,但眼睛亮晶晶的:“我弹下来了!”
“嗯,弹得很好。”顾临溪吻了吻她的发顶,“明天继续。”
两人相拥着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时,沈瓷忽然说:“顾临溪,我觉得现在很幸福。幸福得让我有点害怕,怕这一切会消失。”
“不会消失。”顾临溪将她搂进怀里,“我会一直在这里,银杏树会一直在这里,我们的家会一直在这里。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守护,都会一直延续下去。”
沈瓷在他怀里点点头,闭上眼睛。睡意袭来前,她听到顾临溪轻声在她耳边说:“沈瓷,你不是一个人在害怕失去。我也怕。所以我们更要好好珍惜现在的每一刻,把每一天都过成值得回忆的样子。”
“嗯。”沈瓷喃喃回应,“一起珍惜。”
夜深了,山庄的灯光渐次熄灭。银杏树在夜色中静静呼吸,树干上的微光有节奏地明暗变化,像是在记录这个夜晚,记录琴房里的旋律,记录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而在遥远的西南,玉树下的蓝色小花在月光中轻轻摇曳。其中一朵花的花瓣上,凝结了一滴特别晶莹的露珠——那不是普通的露水,而是树用千年时光凝结的一滴记忆,等待着在春天,献给那对即将到来的旅人。
夜风穿过山谷,带来远方的讯息。
春天,真的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