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拍打着窗户,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刘灿盯着计算机屏幕上寥寥无几的报名信息,2026年的艺考培训行业,比他想象中箫条得更快。
“十五个连下个季度房租都不够。”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墙上那些装裱精美的合影——每一张都记录着他亲手培养出的“明星苗子”。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房东发来的催租短信。
刘灿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一道蓝光突然从老旧的插座窜出。
“嘶——”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最后的意识是墙上那些合影中渐渐模糊的笑脸,以及一个荒谬的念头:要是能重来一次
“刘灿!发什么呆呢?”
肩膀被猛地一拍,刘灿惊醒过来。嘈杂的人声、香槟酒的气味、刺眼的闪光灯——这些感官刺激同时涌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智能机变成了泛黄的毕业合影。
照片边缘还显示时间,2005年6月25日。
“喂,看傻啦?”
李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凑了过来,二十出头的面容上还没有后来那种世故的精明,“华谊那边给我留了摄影助理的位置,月薪二千八,要不要我帮你递简历?”
刘灿眨了眨眼,目光扫过照片上“2005届北京电影学院大专班毕业留念”的字样。
照片里几十张年轻的面孔中,只有张家倪后来算出了名——虽然最后因为疯马秀事件被软封杀。
诺基亚1100在裤袋里震动,母亲短信赫然在目:【毕业包分配的工作考虑没?】
“谢了,不用。”刘灿把照片塞回口袋,声音有些干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展厅角落那台老式显象管电视机上,《天下无贼》首映礼正在娱乐新闻里滚动播放。
“下面插播一条娱乐快讯,冯校刚导演新作《天下无贼》昨日在京举行隆重庆功宴”
画面切换到红毯环节,王堡强那张憨厚的笑脸在镜头前一闪而过。
“傻根”刘灿喃喃自语,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个被嘲笑“土掉渣”的演员,会在十年后成为百亿影帝。而眼前这些端着香槟夸夸其谈的同学
“哎,你看那个傻根,长得跟地瓜似的。”旁边一个女生捂着嘴笑道,“这种人都能当演员,那我们岂不是”
“人家那是本色出演。”李辉晃着啤酒瓶,泡沫溅到刘灿的袖口,“不过说真的,这种演员一辈子也就只能演这种角色了。”
刘灿突然笑出声来,引来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他想起前世2023年,王堡强凭借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电影横扫金鸡奖的场景。
“刘灿同学。”
班主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的《北影厂群演》系列,”系主任推了推眼镜,“构图粗糙,主题消极。我们北电培养的是艺术家,不是”
“纪实摄影师。”刘灿突然接话,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抓起外套,“抱歉主任,我得打个电话。”
他快步走向展厅外的走廊,从裤袋里掏出那部诺基亚手机。
通讯录里寥寥几个联系人,其中一个写着“北影厂老周”。
“喂,老周?我刘灿。”他压低声音,“对,就是上个月帮你修相机那个。我想打听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你小子打听群演干什么?该不会是想”
“就是好奇。”刘灿靠在墙上,通过窗户能看到展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有个叫王堡强的,河北来的,演过《盲井》”
“哦,那小子啊!”老周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今天就在厂里,在《神雕侠侣》剧组当武替呢。怎么,你”
“谢了老周,改天请你喝酒。”刘灿挂断电话,转身时差点撞上跟出来的李辉。
“搞什么神秘兮兮的?”李辉眯着眼睛,“该不会真要去当什么纪实摄影师吧?”
刘灿笑了笑,拍了拍老同学的肩膀:“我去签个未来影帝。”
“哈?”李辉一脸莫明其妙,“你喝多了吧?”
刘灿已经大步走向电梯,身后传来李辉的喊声:“喂!下周华谊的面试你到底去不去啊?”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刘灿看着镜面中自己年轻的面容,轻声说道:“这一世,我要当那个坐在面试官位置上的人。”
第二天,暴雨初歇的北影厂门口,积水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群演们三三两两蹲在路边吃盒饭,塑料饭盒上蒸腾的热气很快被潮湿的空气吞没。
刘灿踩着水洼走来,皮鞋上立刻溅满泥点。
他一眼就认出那个蹲在消防栓上的瘦小身影,王堡强正捧着泡面,往里面挤着辣椒酱。
脸上的战争戏油彩被汗水打花,在颧骨上糊成一片。他身上的戏服还沾着人造血浆,膝盖处磨出两个大洞。
“兄弟,借个火?”刘灿掏出红塔山。
王堡强慌忙在身上擦手,“俺、俺不抽烟”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刘灿直接坐在潮湿的台阶上,毫不在意昂贵的西裤沾上泥水,“我看过你在《盲井》里的表演。”
黝黑的脸突然涨红,王堡强差点打翻泡面桶:“您、您认错人了,那片子没在国内”
“你攥着李杨导演名片的手在发抖那个镜头,”刘灿点燃香烟,故意停顿两秒,“是即兴发挥吧?”
“您您到底是谁?”
“刘灿,北电刚毕业的。”他递过一张手写名片,“想不想正经演个男主角?”
王堡强盯着那张用钢笔写着电话号码的硬纸片,喉结滚动:“可俺今天刚被《神雕》剧组开除了,说俺演的蒙古兵不够凶”
“那是因为他们瞎。”刘灿碾灭烟头,“走,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三小时后,hd区某地下室。泛黄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少林寺》海报,李连杰年轻的脸被潮气泡得起了皱。
单人床上堆着几本翻烂的《演员的自我修养》,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笔记。
刘灿把钢笔拍在折叠桌上:“两年内我让你演电影男主,不然赔你十万。”
他推过手写的两页合同,“看看条款。”
王堡强的手指在“主演机会”四个字上反复摩挲:“刘老师为啥是俺?今天副导演还说俺这长相”
“知道流星花园吗?”刘灿在合同末尾刷刷签字。
“就电视里那个富家少爷搞对象的?”
“明天我们去拍个《农民工版流星花园》。”
刘灿掏出诺基亚,按下重播键,“喂,老周?租你那台dv明天用对,还是学生价。”
王堡强瞪大眼睛:“可俺连摄象机都没摸过”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刘灿从背包里掏出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明天穿这个,记得把安全帽带上。”
中关村某网吧,凌晨三点。角落里五台计算机排成半圆,屏幕上都是相同的视频编辑界面。
王堡强戴着黄色安全帽,对着摄象头用河北方言咆哮:“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劳动仲裁干啥?”
“咔!”刘灿从计算机前抬头,“宝强,说这句时要想象你在工地怼包工头。”
他转向旁边穿碎花衬衣的胖姑娘,“小芳,你演杉菜被欺负那段,眼泪要含着但不能掉下来。”
叫小芳的姑娘是网吧夜班网管,此刻正紧张地揪着假发辫:“刘、刘导,这样行吗?”她做了个夸张的抽泣表情。
“太假。”刘灿摆手,“你就想你妈非要你嫁给村长的傻儿子。”
“哦!”小芳突然醍醐灌顶,眼圈立刻红了。
监控画面继续播放,头戴安全帽的“道明寺”正在工地脚手架间追打穿西装的“花泽类”,背景音乐是走调的《流星雨》电子琴版本。
身后突然传来轻笑,刘灿转头,看见个戴鸭舌帽的圆脸男人正盯着屏幕,手里还端着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有意思。”男人递来张沾着油渍的名片,“我是宁浩,正在筹备个片子”
刘灿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坏猴子影业”的logo:“巧了,我们正缺个投资人。”
宁浩哧哧笑起来,泡面汤溅到胡子上:“我是缺个男主角。”
他指着屏幕里正用砖头威胁“花泽类”的王堡强,“这哥们儿哪找的?”
“北影厂门口捡的。”刘灿滑动鼠标,调出另一段素材,“看看这个——他在《盲井》里的表演。”
宁浩凑近屏幕,突然拍大腿:“操!我就说眼熟!”
他转头朝网吧柜台喊,“老板,这两台机子包夜!”
角落里,王堡强正笨拙地帮小芳取下头绳,两人看到刘灿走来,同时站得笔直。
“堡强,”刘灿晃了晃手里的名片,“准备好演电影了吗?真家伙。”
王堡强的嘴张了又合,最后冒出一句带着河南腔的台词:“俺、俺能行吗?”
小芳突然狠狠掐了他一把:“傻啊你!这可是宁浩导演!《香火》看过没?”
刘灿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诺基亚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发来的第三条短信:【你爸托人找了电视台的工作】。
他按下关机键,转身时听见宁浩正在问王堡强:
“会讲重庆话不?”
(感觉不合理谅解一下,剧情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