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诚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周泽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知道，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周刺史周大人”
王道诚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脸上的谦卑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了。
“小人小人确实是坏了规矩。”
他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小人见那商队的女主人实在是实在是国色天香，一时鬼迷了心窍，这才动了手。”
“但小人对天发誓！”
王道诚举起三根手指，急切地辩解道：“小人绝对没有惊扰左近的任何一个村落。”
“更没有伤及任何一个汉家百姓！我们就只动了这一支商队！”
他以为，只要强调自己没有触碰那条最核心的底线。
周泽或许会念在他们还有用的份上，从轻发落。
然而，周泽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王道诚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说完了？”
王道诚一愣，讷讷地点头。
“说说完了。”
周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规矩，就是规矩。”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女人也好，金子也罢。”
“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可话里的内容，却让王氏兄弟如坠深渊。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给我添麻烦。”
周泽的目光从王道诚和王道询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群噤若寒蝉的山匪身上。
“你们，给我添了天大的麻烦。”
杀心已起。
李丽质站在一旁，心脏不自觉地收紧。精武晓税旺 首发
周泽忽然转过头，看向李丽质，嘴角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喂，大小姐。”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点血腥，你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当然，你要是想留下来看个热闹，我也没意见。”
李丽质迎着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她从那笑容里读出了一丝挑衅。
她挺直了背脊。
“不必，我留下。”
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面目。
“行。”
周泽赞许地点点头，仿佛在夸她有种。
他转回头，不再看王氏兄弟那惨白如纸的脸。
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对着不远处的张拥下令。
“张拥。”
“动手。”
两个字，干脆利落。
“是！”
张拥抱拳领命，随即猛地一挥手。
下一刻，山寨两侧的密林中，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
只见上百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人从林子里奋力抛出。
划过一道道弧线，越过寨墙，精准地落入了山寨之内。
“那是什么？”
秦怀道和程处嗣等人立刻护在李丽质身前，警惕地盯着那些落入山寨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硕大的皮囊，像是装酒用的酒袋，每个酒袋后面还拖着一根长长的绳索。
山匪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纷纷抬头望天。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张拥再次下令。
“放箭！”
“咻咻咻！”
数十支绑着火绒的火箭呼啸而出，如流星般射向那些悬在半空的酒袋。
“噗！噗！噗！”
火箭轻易地射穿了皮囊。
预想中酒水倾泻而下的场面并未出现。
从皮囊破口处喷涌而出的，是大量被高度挤压的酒液，它们在瞬间雾化。
与空气混合，形成了一片浓郁的酒雾，迅速笼罩了小半个山寨。
山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酒雾呛得连连咳嗽，视野也变得一片模糊。
王道诚心中警铃大作，嘶声力竭地吼道：“不好！快躲”
然而，已经晚了。
后续的火箭接踵而至，一头扎进了那片浓郁的酒雾之中。
没有剧烈的轰鸣。
只有一声沉闷的“轰”响。
下一秒，那片白茫茫的酒雾，瞬间被点燃！
一团橘红色的火云猛然膨胀开来，席卷了寨墙内的大片区域！
炽热的浪潮扑面而来，甚至连站在山寨外的周泽一行人，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高温。
“啊——！”
“我的脸！”
“火！着火了！”
山寨内，瞬间化作人间炼狱。无数山匪的身上被火云燎过，衣物瞬间燃烧，皮肤被严重灼伤，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逃离火云笼罩的范围。
而最近的出口，就是那数米高的寨墙。
“跳啊！”
“快跳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山匪们疯了般冲向寨墙，想也不想就纵身跃下。
“砰！”
“咔嚓！”
沉重的落地声和骨头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寨墙下就躺倒了一大片哀嚎翻滚的山匪。
个个摔得筋断骨折，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李丽质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战法？
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她失神之际，那火云爆燃产生的气浪终于冲到了跟前。
“小心！”
秋月和秦怀道等人立刻挡在她身前。
李丽质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哪里经受过这个，脚下一个不稳，惊呼一声，身体便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摔个屁股墩儿，一只手却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随即，她便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阳光和汗水的男人气息。
李丽质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猛地抬头，正对上周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刚想挣扎，却被周泽按住了。
“别动。”
周泽低头看着怀里满脸通红的女人，慢悠悠悠地开口。
“我记得，某人之前骂我比土匪还黑？”
李丽质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之前骂过他的话。
“还说我是贪得无厌的无赖？”周泽继续说道。
李丽质的脸更红了，又羞又气，偏偏被他揽著腰，动弹不得。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周泽松开手，任由她站稳。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冲撞本官，精神损失费，二百贯。”
“从你的酬劳里扣。”
“”
李丽质彻底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跟自己算账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什么时候了！
他竟然还在想着扣钱？！
这个男人脑子里除了钱还有别的东西吗？！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她指著山寨的方向，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那是什么？你用的什么妖法？”
周泽瞥了她一眼，揣着手，老神在在地说道：“想知道？”
“当然！”
“可以。”周泽点点头，然后，气死人不偿命地伸出三根手指。
“一个问题，三百贯。”
“你！”
李丽质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可她心里的疑问，就像猫爪子在挠一样，实在憋不住。
“好！三百贯就三百贯！”她咬著银牙，“你说！那到底是什么？”
周泽这才满意地笑了。
“不是什么妖法，就是一点小把戏。”
他解释道：“烈酒，尤其是咱们鄯州产的烈酒，把它雾化之后。”
“与空气充分混合，再遇到明火，就会爆燃。”
“威力嘛，你也看到了。”
“这叫火云。”
李丽质听得一知半解，但大概明白了原理。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你怎么会懂这些？还有，你什么时候在林子里埋伏了人手？”
“你既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为什么不直接攻打山寨，还要跟他们废话那么久？”
她连珠炮似地问出了一堆问题。
周泽也不恼，只是掰着手指头，慢悠悠地算著。
“嗯让我想想。”
“这是第一个问题，这是第二个，这是第三个”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急切的李丽质，露出了一个奸商般的笑容。
“加上之前那个，一共是五个问题。”
“一个问题三百贯，五个就是一千五百贯。”
“你现在已经欠我一千五百贯了。”
“记在账上？”
李丽质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男人气到心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