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询的话没说完。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
周泽就懒洋洋地打断了他。
“才什么？”
“才请你们喝过酒？”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头发寒的冷意。
“怎么，王二当家不欢迎老朋友？”
王道诚毕竟年长些，强自镇定下来。
他拉了一把差点瘫软的弟弟，冲著山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周周刺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连滚带爬地跑下寨墙，亲自去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快！开门！都他娘的瞎了吗！”
山寨大门缓缓打开。
周泽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李丽质一行人，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山寨里，一众喽啰手持兵器，本想摆个下马威。
此刻却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看周泽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李丽质策马走在周泽身侧，目光扫过寨门顶上那块巨大的牌匾。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思郑寨”。
她瞳孔骤然收缩。
思郑？
王世充未称帝前，被封为郑王！
这两个反贼的侄子，占山为王，竟还敢用这种名号，这是公然怀念前朝，意图谋逆！
“好大的胆子！”
李丽质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她勒住马，手中的马鞭直指王道诚。
“王道诚，王道询！你们可知罪！”
清脆的女声在寂静的山寨里格外响亮。
王氏兄弟俩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
他们怕周泽，可不怕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子。
王道诚眉头一皱，刚想发作，就被周泽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李丽质却不依不饶，满脸寒霜。
“王世充乃前朝反王，更是我李唐的死敌！”
“你们身为其侄，不思悔改，竟还敢在此立寨，取名‘思郑’！”
“这是明目张胆地告诉天下人，你们对大唐不满，时刻想着要为王世充复辟吗？”
“此乃谋逆大罪！按律当诛九族！”
她的声音越来越厉，带着皇家威仪，字字句句都砸在众人心头。
秦怀道和程处嗣等人也是一脸严肃，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公主殿下说得对，这帮家伙就是贼心不死！
山寨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王氏兄弟的脸都白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年纪不大，眼神却如此锐利。
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山寨名字里隐藏的心思。
谋逆的罪名，谁都担不起！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呵呵。”
周泽坐在马上，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我说，我说完了没有？”
他瞥了李丽质一眼，那眼神里的嘲弄不加掩饰。
“你好大的官威啊。”
“张口谋逆，闭口诛九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理寺卿呢。”
李丽质气结：“周泽！你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心怀不轨，你也要包庇吗？”
“包庇？”
周泽冷笑出声，反问道：“我问你，王世充是谁杀的？”
李丽质一愣，下意识答道：“自然是大唐所诛。”
“对啊！”
周泽一拍手。
“李家杀了人家的亲叔叔，灭了人家的国，现在还要人家对李家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凭什么？”
“就凭是天下的主子？”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周泽的声音陡然拔高，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李丽质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在她看来，大唐一统天下是天命所归。
王世充之流皆是乱臣贼子，其家人后代理应夹着尾巴做人，感恩戴德。
可周泽的话，却像一把尖刀，撕开了这层虚伪的体面。
是啊。
杀了人家的亲人，还要人家对你忠心？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另一边，王道诚和王道询兄弟俩听着周泽的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们本来还以为周泽是带这个女人来找茬的。
甚至怀疑周泽是不是想借这个女人的手，把自己兄弟俩给卖了。
可现在听来，周泽竟然是在帮他们说话？
然而，没等他们感动，周泽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
周泽斜眼看着他们，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也别想太多。”
“我帮你们说话，不是因为跟你们有什么交情。”
“在我眼里，你们不过是区区胡儿之后，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之所以留着你们，是因为你们还有点用，能帮我搞点钱花花。”
“懂？”
最后那个“懂”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却让王氏兄弟浑身一颤。
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和幻想，瞬间被击得粉碎。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周泽眼里，自己兄弟俩，不过是两条会搞钱的狗。
什么前隋贵胄，什么王世充的侄子，全是狗屁。
王道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屈辱和不甘，对着周泽挤出一个谦卑的笑容。
“懂，懂，小人明白。”
“周刺史今日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周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周泽踱著步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记得我跟你们说过，黑风山，只准在西坡动手。”
“只准劫吐谷浑和西域那些胡商的财，不准惊扰我大唐的汉家儿女。”
“最近，我听说有批货在你们这附近丢了，货主还是个汉人。”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道诚，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所以，我得亲自来问问。”
“你们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一直憋著一肚子火的李丽质，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泽。
他他跟这伙山匪，竟然有这样的约定？
只劫胡人，不扰汉人？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来时的路上，周泽跟她谈条件，八二分账，还要一千贯辛苦费。
她当时只觉得这个男人贪得无厌，比土匪还黑。
可现在想来，他要分的，是自己从“胡商”手里被劫走的货。
他所谓的“跨区执法”，目标也是明确指向这伙劫匪。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对鄯州境内的百姓动手。
他的懒惰，他的推辞，他的斤斤计较，难道都只是表象？
这个男人，看似贪财好色，无赖至极，骨子里却有着一条清晰的底线。
那就是，身为鄯州刺史，他要护着这片土地上的汉家百姓。
爱财，却取之有“道”。
这个“道”，就是将刀口对准外人，对准那些来大唐捞金的胡商，甚至是敌对的吐谷浑。
李丽质的心里，忽然翻江倒海。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