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旁坊市林立,商铺鳞次栉比,来自天南地北的奇珍异宝汇聚于此。
金发碧眼的胡商牵着骆驼,高鼻深目的粟特人兜售著香料。
身着各色服饰的百姓穿梭其间,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然而,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朝堂之上,关于如何对待这些日益增多的“杂胡”。
以及是否要继续推行和亲国策的争论,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李丽质一行人,就在这样的氛围中,策马缓缓行进。
李丽质的目光扫过那些神态各异的胡商,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就在此时,路边一个饰品坊门口。
一个满脸红胡子的胡商看见了马上风姿绰约的李丽质,眼睛顿时直了。
他竟敢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嘴里还用蹩脚的汉话喊著:“小娘子,真带劲!”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程处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煞气。
秋月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然而,有人比她们更快。
秦怀道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反手掣出那柄沉重的四棱金锏,手臂肌肉贲张,手腕猛地一抖。
嗡!
金锏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夺命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砸向那个红胡子胡商。
噗嗤!
就像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砸开。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那个胡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身体还在抽搐。
朱雀大街上,原本喧闹的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胡商,再看看马上那个面不改色的青年。
当街杀人!
还是杀的胡人!
很快,一阵急促的甲胄摩擦声传来。
“让开!让开!”
一队巡街的金吾卫士兵推开人群,迅速包围了现场。
为首的校尉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铁青,正要发作。
可当他抬起头,看清了马上那几人的面孔。
尤其是秦怀道手中那柄标志性的秦家金锏时,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原来是秦世子和程世子,还有长乐殿下!”
校尉一个激灵,赶紧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长乐殿下!”
身后的金吾卫士兵们也都吓傻了,哗啦啦跪倒一片。
我的天!
竟然是那位逃婚出走的长乐公主!
秦怀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收回金锏,重新挂在马鞍上,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校尉额头上冷汗直流,连忙指着地上的尸体,大声呵斥道:
“大胆胡獠!竟敢当街冲撞公主殿下!死有余辜!”
他转头对属下吼道:“把这不开眼的东西拖走!找个席子卷了扔乱葬岗去!别污了殿下的眼!”
“是!是!”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现场。
周围的百姓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我的乖乖,是长乐公主殿下!”
“太霸气了!不愧是陛下最宠爱的嫡长公主!”
“你们不知道吗?长乐殿下这是逃婚回来。
“偏偏在长孙冲大婚的第二天回城,这不就是明摆着打长孙家的脸吗?”
一个消息灵通的商贩压低了声音。
“可不是嘛!听说陛下本想把公主嫁给长孙家的长孙冲,公主殿下不愿意,才跑了出去。”
“现在看来,公主殿下是瞧不上那些主张和亲的软骨头啊!”
“说得对!长孙家那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跟胡人谈和,骨头都软了!还是秦将军他们硬气!”
李丽质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二楼,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凭栏而立,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死死地攥著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此刻因为嫉妒和怨毒而扭曲变形。
他,就是刚刚新婚的当朝宰相之子,长孙冲。
他看着李丽质那清冷高傲的背影,听着周围百姓对他的鄙夷和对秦怀道的赞美。
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李丽质”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给本公子等著!”
“我长孙冲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我发誓,一定要让你去和亲!让你嫁给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让你一辈子烂在草原上!”
与此同时。
太极宫,御书房。
大唐皇帝李世民正坐在龙椅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他的面前,文武百官分列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左边,是以骠骑大将军李靖为首的“汉强派”。
李靖、秦琼、尉迟恭、李道宗、苏烈
一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名将,此刻人人面带煞气,浑身都散发著铁血的味道。
右边,则是以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为首的“软骨派”。
长孙无忌、高士廉、褚遂良、国子监祭酒卢尚
这些人,要么是国之重臣,要么是世家大族的领袖,个个老神在在,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
争论的焦点,是刚刚从边关传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吐谷浑犯边,劫掠廊州,杀我子民,抢我牛羊,气焰嚣张至极!
“陛下!”
须发皆白的李靖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吐谷浑小儿欺人太甚!臣请战!”
“请给臣三万兵马,臣必提其王头来见!”
“没错!陛下!打他娘的!”
黑著脸的尉迟恭跟着吼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长孙无忌的脸上了。
“这帮杂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得把他们打怕了,打残了,他们才知道‘大唐’两个字怎么写!”
秦琼虽然因旧伤在身,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陛下,尉迟将军所言甚是,一味退让,只会助长其狼子野心!非战不能平边患!”
李道宗、苏烈等一众将领齐齐出列,拱手请战。
“臣等,请战!”
整个御书房,都回荡著一股肃杀之气。
然而,长孙无忌却慢悠悠地站了出来,轻轻一拂衣袖。
“李大将军,各位将军,稍安勿躁。”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打仗?说得轻巧。”
“将士出征,粮草先行,军械马匹,哪一样不要钱?”
“国库刚刚才因为征讨突厥而见了底,如今百姓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再起刀兵。”
他的舅舅,申国公高士廉也点头附和。
“辅机言之有理。吐谷浑不过是癣疥之疾,何必动用雷霆手段?”
“依老臣看,不如效仿旧例,册封一位宗室女为公主,下嫁于其可汗,再赏赐些金银绸缎,自然就能化干戈为玉帛。”
褚遂良也站出来,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是啊,用一个女人和一些身外之物,就能换来边境数十年的安宁,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啊。”
“划算你娘的腿!”
尉迟恭当场就炸了,指著褚遂良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软骨头!就知道嫁女人!大唐的江山是靠女人和亲换来的吗?”
“那是我们这些当兵的,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你”褚遂良被骂得脸色涨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长孙无忌脸色一沉。
“尉迟恭!此乃朝堂之上,岂容你在此撒野!”
“我撒野又如何?”尉迟恭瞪着牛眼,寸步不让。
“有本事跟老子去战场上练练!别他妈在这儿跟个娘们似的唧唧歪歪!”
“你!”
眼看武将和文臣就要当场上演全武行,龙椅上的李世民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
他猛地一拍龙案,发出一声巨响。
“都给朕闭嘴!”
整个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