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分秒不差。
周泽猛地睁开眼,眼神清亮,哪里还有半分疲惫。
肩膀上那双小手的主人,却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案的另一头,睡熟了。
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泽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没有叫醒李丽质,而是径直走到桌案前。
只见他双眼微闭,面前的空气中,竟凭空浮现出一幅淡淡的光影地图。
地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清晰无比。
黄河的走向,乌海的位置,甚至远在千里之外的吐谷浑王城——伏允城,都被精准地标注了出来。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周泽伸出手指,在光影地图上飞快地划动着,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推演。
片刻后,他拿起笔,在另一张全新的宣纸上,迅速绘制起来。
一条条红色的线条,代表着唐军的进军路线。
一个个黑色的叉号,标记着吐谷浑可能设伏的地点。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
“周扒皮混蛋居然敢让本公主研墨咒你咒你喝水都塞牙”
一阵含糊不清的梦中呓语传来。
周泽画图的手顿了顿,扭头看去。
只见李丽质睡得正香,小嘴还在不停地嘟囔著,显然是在梦里骂他。
他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
这女人,睡着了都不安分。
他摇了摇头,没跟她计较,反而冲门外招了招手。
一个府兵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周泽指了指李丽质,又做了个“拿被子”的口型。
府兵心领神会,很快就抱着一床柔软的薄被进来,轻轻地盖在了李丽质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周泽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案。
他铺开第三张宣纸,开始书写那封真正的“杀手锏”。
“吐谷浑连年犯边,其王伏允,骄狂自大。然其国小民寡,不堪一击。”
“今夏,其必倾全国之兵,南下攻鄯州,妄图一战而定。”
“然,此举恰使其国内兵力空虚,王城守备薄弱,乃天赐良机!”
“我大唐,当以雷霆之势,分兵两路。一路佯攻鄯州,拖其主力。”
“另一路精锐,由西海郡出发,绕道其后,直捣黄龙,奔袭伏允城!”
“此计若成,伏允必擒,吐谷浑可一战而灭!”
写到最后,周泽笔锋一转,力道万钧,仿佛要将纸张戳穿。
他将三封信分别装入信封,用火漆仔仔细细地封好。
第二天清晨。
李丽质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身上盖著一床被子,而房间里,早已不见了周泽的身影。
桌案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三封蜡封的信件。
信件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李丽质好奇地拿起来一看,上面是周泽那龙飞凤舞、狂放不羁的字迹。
“第一封信,给李靖老匹夫。第二、三封,等他用了第一计,你再给他。”
“另外,你还欠老子五百贯,记得还钱。”
“走了,老子很忙。”
噗嗤。
李丽质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男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的钱。
她小心翼翼地将三封信和纸条收好,贴身放著。
她带着秋月、程处嗣和秦怀道,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
马车上,李丽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象,突然问道。
“秋月,程处嗣,秦怀道,我让你们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程处嗣和秦怀道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复杂。
程处嗣率先开口:“殿下,我们查了。这周泽简直不是人!”
“嗯?”李丽质心中一紧,“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不不不,殿下您误会了。”秦怀道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他做的事,太吓人了!”
“他来鄯州不过数月,就推广了一种叫‘土豆’的高产粮食,亩产数千斤!”
“如今鄯州百姓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他还革新了府兵的训练之法,强度极大,赏罚分明。”
“鄯州的府兵,如今一个个都跟下山猛虎一样,战斗力爆表!”
“他还鼓励生产,开了纺织厂、酿酒厂。”
“甚至还自己开了个商队,把鄯州的东西卖到西域去,赚回大把的金银!”
程处嗣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最离谱的是,他居然敢向过境的外族商队收税!”
“还美其名曰‘过路费’和‘保护费’!那些外族商人居然还都乖乖交了!”
“有了钱,他就给鄯州百姓免了今年的赋税,还给府兵发双倍军饷!”
“现在整个鄯州,上至官员,下至百姓,谁不把他当活菩萨供著?”
李丽质听得目瞪口呆。
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周泽,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长安城。
长孙府。
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正向书房里的长孙无忌汇报著什么。
“国公大人,鄯州那边传回消息了。”
“说。”长孙无忌端著茶杯,眼皮都未抬一下。
“那周泽胆大包天!”黑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假冒山匪,劫掠过往商队,敛财无数!”
“他私设关卡,向外族商人征收重税,所得银钱,全部中饱私囊!”
“他他还擅自免除了鄯州百姓今年的全部赋税!”
“最关键的是,属下查到,他暗中开设了数个铁匠铺。”
“日夜不停地赶制刀枪兵甲,其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刺史所能拥有的编制!”
哐当!
长孙无忌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好一个周泽!”
“有钱,有粮,有兵,还深得民心”
“他这是想干什么?!”
“想在鄯州,当他的土皇帝吗?!”
长孙无忌的声音冰冷刺骨,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传我命令。”
“让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