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周将军说了，打仗就是打后勤！咱们鄯州百姓，别的帮不上，多种点土豆。”
“让前线的将士们吃饱肚子，还是能做到的！”
李世民手里捏著那个沉甸甸的土豆，心头却是巨浪翻涌。
亩产高的吓人？
还能做成不易腐坏的干粮？
他作为皇帝，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大唐的军队，将可以摆脱漫长的后勤补给线的束缚！
这意味着，战争的模式，都可能因此而改变！
“老丈你这又是何苦？”
李世民看着老兵满是皱纹和老茧的手，语气复杂。
“这么大年纪，本该在家颐养天年。”
老兵却把头一昂，露出了一个豁达的笑容。
“俺的崽，就在周将军麾下当兵，准备去打吐谷浑呢！”
“他在前线杀敌，俺在后方给他送粮，天经地义！”
“再说了，不光是俺，你往前看，这路上的人，哪个不是给自家娃娃送粮的？”
“咱们鄯州人，爷们上阵杀敌，娘们老人就在后方支援！这是咱们的规矩！”
李世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官道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那一个个或年老或年轻的身影。
都在默默地，坚定地，朝着湟水县的方向前进。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被强征的怨气。
有的，只是一种朴素的，为家人，为家乡，为大唐尽一份力的执著。
“陛下，此地民风彪悍，且军民一心，我们不宜久留，还是早些返回长安吧？”
一名大内高手凑上前来，低声劝道。
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李世民却摇了摇头。
“返回？”
他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要是回去了，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倒要看看，这个周泽，到底还藏了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将手中的土豆递还给老兵，又让程处嗣和秦怀道上前，帮着老兵将车子推出了坑。
“多谢贵人！多谢几位好汉！”
老兵连声道谢。
李世民摆了摆手，转身返回马车。
车队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李世民再也没有放下过车帘。
他看到，源源不断的百姓车队里。
除了土豆，还有成车的米粮，腌制好的肉干，甚至还有一车车晒干的草药。
整个鄯州，仿佛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所有的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贡献著自己的力量。
而驱动这台机器的核心，就是那个他还没见着面的年轻人。
周泽。
当车队行至湟中县时，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刷新了李世民的认知。
湟中县，紧邻著湟水县。
这里没有田地，街道两旁，全是各式各样的坊市和工坊。
奇怪的是，这些工坊里，并没有生产任何成品。
李世民看到，不断有人从一个个小巷的工坊里，抬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铁片。
有的像是铠甲的胸甲部分。
有的像是手臂的护甲。
还有的，是单独的头盔，甚至是一捆捆的刀刃、枪头。
更远处，还有工坊在专门生产一种木制的底座，看起来像是弓弩的部件。
“他们在干什么？”
程处嗣看得满头雾水。
“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能造出什么兵器来？”
“这打仗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在鼓捣这些零碎玩意儿？”
李世民也皱起了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大唐的军备制造，向来是由军器监统一负责。
从冶铁到锻造，再到组装，都有一套极其严格的流程。
像眼前这样，将一件完整的铠甲或兵器，拆分成无数个零件。
由不同的小作坊分头制造，简直是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另一辆马车里的李丽质，忽然探出头来。
“父皇！我知道这是什么！”
小姑娘的脸上，带着一种“快夸我”的兴奋。
“这叫‘分作合造’！是周泽哥哥想出来的法子！”
“分作合造？”
李世民咀嚼著这个新奇的辞汇。
李丽质用力地点了点头，献宝似的解释起来。
“女儿之前听周泽哥哥提过！”
“他说，让一个工匠从头到尾打造一套完整的铠甲，太慢了！而且要求工匠什么都会，很难培养！”
“但如果，把一套铠甲拆成十几个部分，让一个工坊只负责生产其中一个零件，比如，就只生产胸甲！”
“那工匠们需要掌握的技术就简单多了，练上几天就能上手，速度自然就快了！”
“而且，大家只做一道工序，越做越熟练，做出来的零件大小、规格都一模一样，这叫‘标准化’！”
“最后，再把所有工坊生产的零件，送到一个地方统一组装起来，一套完整的铠甲不就出来了吗？”
“这样一来，速度能比以前快上十倍不止！”
李丽质清脆的声音，在李世民耳边回响。
而李世民，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那些从不同坊市运出来的，规格统一的零部件。
又看着不远处，另一队人马将组装好的，崭新锃亮的成套重铠和兵器。
装上大车，浩浩荡荡地运往湟水县的方向。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天才！
这绝对是天才般的构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谋略了。
这是在改变整个天下的生产方式！
他之前还在为周泽的农业革新而震惊。
没想到，转眼之间，周泽又在工业制造上，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快！快走！”
李世民忽然大声催促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
“进城！立刻去湟水县城！”
他现在一刻都不想等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见一见。
那个凭一己之力，将整个鄯州打造成铁桶一块，并且不断创造著奇迹的年轻人。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车队在李世民的催促下，加快了速度。
穿过繁忙而有序的湟中县，前方，一座更加雄伟的城池轮廓，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就是湟水县。
周泽的大本营。
李世民、李丽质、秦怀道、程处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城池。
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期待。
马车缓缓驶入湟水县城门。
李世民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预想中那种大战将至、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氛，完全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奇特而又和谐的景象。
街道宽阔而整洁，百姓们行色匆匆，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老人和孩子们的身影几乎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