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武德九年！
渭水之盟！
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颉利可汗率领二十万大军兵临长安城下，他不得不亲自出城。
与颉利在渭水便桥上杀白马盟誓，献出无数金银财宝，才换来突厥退兵。
这件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周泽这个混蛋，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世民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神变得极其可怕，死死地盯着周泽。
“你提这个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压抑著滔天的怒火。
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丽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周泽怎么又说到爹爹的痛处了！
她紧张地攥着衣角，生怕下一秒，李世民就会暴怒掀桌。
周泽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李世民的怒火。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周泽下一句话又飘了过来。
“不就是渭水之耻嘛，多大点事。”
“李员外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那都是过去式了。”
渭水之耻！
这四个字，让李世民的理智瞬间崩断。
“放肆！”
他一声怒喝，声若洪钟，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那叫渭水之盟！不是渭水之耻！”
李世民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周泽，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你懂什么！”
“当年颉利可汗率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长安城内兵力不足五万！”
“陛下临危不乱，亲率六骑至渭水便桥，怒斥颉利可汗背信弃义！”
“更是巧施空城计，让突厥摸不清我大唐虚实，不敢妄动！”
“这才有了后来的盟约，为大唐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若非陛下当年隐忍，哪有贞观四年的大胜！”
“哪有活捉颉利可汗，一雪前耻的扬眉吐气！”
“你一个边州刺史，寸功未立，凭什么非议陛下！”
这一番话说得是荡气回肠，充满了对那位九五之尊的维护。
周泽眉毛一挑。
有点不对劲。
这反应也太激烈了吧？
就跟这事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他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李世民。
“李员外，听你这口气，跟当今陛下很熟啊？”
李世民心头一紧，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刚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旁边的李丽质抢先一步开了口。
“我爹我爹当然跟陛下熟了！”
小公主急中生智，开始现场编故事。
“我爹年轻时，也在陛下麾下担任过参将，后来因为受了伤，这才退役从商。
“陛下仁德，对我爹一家多有照拂，我爹自然是感念圣恩！”
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张拥等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卫国公的亲戚！
怪不得这么大派头！
周泽却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骗鬼呢。
不过他也没拆穿，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我刚刚就是心直口快，没别的意思。”
“再说了，当今陛下雄才大略，心胸宽广，肯定不会跟我这种小人物计较的。”
李世民听着这话，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光。
可周泽下一句话，又让他血压飙了上来。
“别看我没见过陛下，但我对他，那可是了如指掌。”
“哦？”李世民气笑了，“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个了如指掌？”
“你见过陛下？”
“那倒没有。”周泽摇了摇头，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
“但我知道，当今陛下，天庭饱满，龙睛凤颈，额上还有日月角，乃是天生的帝王之相。”
这话一出，李世民瞳孔猛地一缩。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这都是宫里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出来的相貌特征！
周泽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还知道，陛下后宫佳丽三千，其中最受宠的，当属长孙皇后，还有韦贵妃、杨妃”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着。
李丽质在旁边听得小脸通红，又怕周泽说错话惹怒她爹，急忙小声补充。
“还有燕德妃！杨婕妤！王才人！”
说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爹的脸色，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铁青。
李世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混蛋小子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知道朕的后宫都有谁？
还知道谁受宠？
这比朝中大臣知道的都清楚！
他感觉自己在这小子面前，就跟没穿衣服一样，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通透。
这种感觉，让他又惊又怒，偏偏又无从发作。
总不能说“你胡说，朕明明更喜欢杨妃一点”吧？
那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看着李世民那副吃瘪又憋屈的模样，周泽心里乐开了花。
让你装！
让你在我面前摆谱！
吓不死你！
李世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
他毕竟是千古一帝，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你你刚才特意提起渭水之盟，不是随口一说吧？”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跟你接下来的战术有关？”
“聪明！”
周泽打了个响指。
他转头看向张拥、韩易和张滨三人。
“都听到了？”
“就按照陛下当年在渭水之滨的思路来！”
“给咱们的吐谷浑朋友，也准备一份大礼！”
张拥三人对视一眼，虽然还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立刻躬身领命。
“是！谨遵刺史大人之令！”
李世民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泽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竟然是要效仿他当年的做法。
周泽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说实话，我虽然觉得当年给突厥送钱送粮挺丢人的。”
“但不得不承认，陛下的空城计，玩得是真漂亮。”
“兵者，诡道也。”
“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就没必要拼命。”
“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才是兵法正道。”
“从这一点上说，陛下当年的应对，堪称绝妙。”
李世民听着，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多少年了。
世人只知道渭水之盟是耻辱，是他李世民向突厥低头的证明。
朝中那些文官，动不动就拿这件事来劝谏，让他“勿忘国耻”。
可谁又真正理解他当时的无奈和背后的算计？
今天，竟然从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刺史口中，听到了如此精准的评价！
知己啊！
李世民激动地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周泽的手。
“周周刺史！”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刚才，是老夫不对！”
“我性子急，说话冲，你千万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