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拥急得满头大汗，用尽全身力气锁住李世民的胳膊。
“李先生！息怒！息怒啊！”
“刺史大人他就是随口一说。”
韩易更是机灵，他知道这位“李先生”身份尊贵，脾气更大，寻常劝解根本没用。
他急中生智，大声喊道。
“李先生！您忘了刺史大人是怎么评价宣武门之事的吗？”
“他说，若无陛下的雷霆手段，拨乱反正，哪有如今的大唐盛世！”
“他说陛下那是为天下计，功在千秋啊！”
这话一出，李世民的挣扎猛地一顿。
旁边的张滨见状，赶紧添上一把火。
“对啊李先生！”
“刺史大人还说了，渭水之盟虽是耻辱，但陛下卧薪尝胆。”
“一举覆灭东突厥，早就将那份耻辱百倍奉还了！”
“他说，这才是真龙天子，知耻而后勇，以赫赫战功洗刷一切！”
“这等胸襟和魄力，千古罕见！”
三个参谋你一言我一语。
飞快地将周泽之前的一些“大逆不道”却又无比精准的评价给复述了出来。
他们这是在用周泽的话，来灭李世民的火。
果然。
李世民的喘息声渐渐平复，眼中的血色也慢慢褪去。
他停下了挣扎。
张拥三人见状，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
他再次看向周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小子，嘴巴是臭，是狂，是没轻没重。
可偏偏，他看事情，看得比谁都透彻。
无论是宣武门之变的必要性，还是灭东突厥的雪耻意义，这小子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
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世民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么一个“妖孽”生气，实在是有些掉价。
他转过头，看到一脸担忧和惊吓的李丽质，脸色缓和了下来。
他对她低声说道。
“这小子”
“还不错。”
这句“还不错”，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又是发自内心的。
听到这句话，李丽质那颗悬著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父亲认可他就好。
她看着指挥部里几个熬了一夜，神情都有些疲惫的男人，心中一动。
“大家肯定都累了。”
“我去给大家煮一壶绿茶吧，提提神。”
李丽质带着贴身宫女秋月，悄然退出了房间。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还让张拥、韩易、张滨三人心有余悸。
他们偷偷觑著李世民的脸色，生怕这位爷再突然发飙。
李世民倒是恢复了平静，他整了整衣袍，重新走回沙盘前。
周泽则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刚才差点被当场撕碎的人不是他。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行了，都别愣著了。”
“干活！”
一声令下，指挥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张拥三人立刻收敛心神，各司其职。
有的更新著沙盘上的兵力部署，有的在地图上标记着最新的情报。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以周泽为绝对核心的指挥团队，心中百感交集。
这小子，确实有种天生的领袖气质。
明明年轻得过分，却能让这些官场老油条心甘情愿地听他号令。
就在这时。
“报！”
一个传令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带着颤。
“启禀大人！”
“关外关外发现吐谷浑大军！”
“黑压压的一片，漫山遍野！初步估计，不下二十万！”
张拥三人手里的动作齐齐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鄯州城内，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也不过万余。
二十万对一万？
这仗还怎么打？
李世民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二十万大军陈兵城下！
这一幕，让他瞬间回到了数年前的那个秋天。
渭水便桥。
颉利可汗率领的二十万突厥铁骑，同样是这样兵临城下，直逼长安。
那是他登基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也是他一生都无法忘却的耻辱。
而如今的鄯州，情况甚至比当年的长安更糟！
长安城高墙厚，是天下第一雄城。
可鄯州城外，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
一旦开战，就是硬碰硬的攻城血战！
李世民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心头一片沉重。
唯有周泽。
他依旧站在沙盘前，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得有些吓人。
“慌什么？”
他淡淡地开口。
“二十万而已，又不是一百万。”
那传令兵被他这气势一慑，结结巴巴地继续汇报道：
“敌敌军前锋已经扎下营寨，距离我军城墙”
“行了，不用报了。”
周泽忽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他们的先锋营，应该扎在距离城墙两千二百步左右的位置。”
“对不对？”
传令兵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大人您您怎么知道的？！”
他还没报出具体距离，刺史大人竟然一口就道破了！
这这是神仙吗？
不光是传令兵，张拥、韩易和张滨三人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这也太神了吧！
难道大人真的会什么未卜先知的道术？
李世民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他便看穿了其中的门道。
他盯着沙盘上周泽点出的位置，沉声开口。
“这不是道术。”
“吐谷浑主帅慕容尊，用兵以稳健著称，但骨子里却极为高傲。”
李世民的思路无比清晰，缓缓分析道。
“我军的重型投石机，有效射程在两千步左右。”
“他绝不会将营寨扎在我们的攻击范围之内，这是稳健。”
“但他又想给城内造成足够的军事压迫感，所以不会离得太远，这是高傲。”
“所以，在两千步的安全线外，再往前推进一小段距离。”
“既能保证安全，又能彰显他不惧我军的姿态。”
“两千二百步，确实是最符合他心性的选择。”
一番话说完，李世民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发现自己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跟上周泽的思路。
这个年轻人看问题的角度，刁钻，却又直指核心。
周泽赞许地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先生说得没错。”
“打仗，打的不只是兵力，更是人心。”
“连你对手的裤衩是什么颜色都算不出来，还打个屁的仗。”
这粗俗的比喻让李世民嘴角一抽，但心里却莫名觉得很受用。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这小子的行事风格了。
周泽转过头，看向张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