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抓住周泽手腕的手瞬间被弹开，整个人踉跄著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周泽头也不回地冲上了城楼。
张拥等人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真的用强。
正西门的守将谢清叹了口气，走过来对李世民说道。
“李老爷，您别劝了。”
“我们将军他平时都好说，什么都好。”
“可一旦犯起浑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尤其是，在涉及到兄弟们性命的事情上。”
城楼上，风很大。
几名守城的士兵看到周泽冲上来，都吓了一跳。
“将军！”
周泽没说话，径直走到一架巨大的八牛弩前。
这玩意儿是守城的国之重器，需要十几个人合力才能拉开。
但周泽一个人，双手抓住绞盘，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中，粗壮的弓弦被他一个人缓缓拉开，扣上了机括。
他扛起一根手臂粗的巨型弩箭，熟练地装填进去。
他俯下身，单眼凑到望山前，开始瞄准。
透过准星，他能清晰地看到城外几百步远的地方。
一队打着黑白旗的吐谷浑士兵，正拿着担架，弯腰在尸体堆里寻找著什么。
周泽的眼神，冷得吓人。
他的手指，缓缓搭上了扳机。
“周泽！”
“周泽哥哥！不要！”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周泽的手指一顿。
他回头望去。
只见李丽质提着裙角，发髻都有些散乱，正扶著墙壁大口喘着气。
“你你不能这么做！”
李丽质跑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准备扣动扳机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周泽看着她，皱起了眉头。
“你来干什么？”
“这里是战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知道！”
李丽质哭着喊道。
“我知道这里死了很多人！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可是你不能杀他们！”
“为什么？”周泽冷漠地问。
“因为因为我们也会死人啊！”
李丽质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今天杀了他们收尸的人，那明天，后天，我们的人要是倒在阵前呢？”
“你觉得吐谷浑人会放过他们吗？”
“他们会用刀子，在我们每一个可能还活着的兄弟身上，再狠狠补上一刀！”
“那些本来有机会被救回来的弟兄，就因为你今天这一箭，就彻底没命了啊！”
“周泽哥哥！”
周泽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松开了扳机，双手撑在冰冷的城墙上，低下了头。
“是我是我不对”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做得不够好。”
“如果我能再厉害一点，如果我的计策能再周全一点”
“他们他们就不会死了”
他一拳砸在城墙上，指节瞬间鲜血淋漓。
李丽质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泪流得更凶，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李世民和张拥等人也赶了上来，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
许久。
周泽直起身子。
他脸上的悲痛已经消失不见。
他转头，看向参谋张拥。
“传我命令。”
张拥立刻挺直了身子。
“将军请讲！”
周泽的目光，投向城外那片黑暗。
“让弟兄们好好休息。”
“明天，等吐谷浑人攻城，放他们进来。”
张拥一愣：“放进来？”
“对。”
“放他们进二百步。”
“然后，给老子用最猛的火力，把他们全都覆盖了。”
“我要让他们，死不留灰。”
周泽说完，转身就走下了城楼。
“周泽哥哥！”
李丽质提着裙子，连忙跟了上去，身后的宫女秋月也急忙小跑着护卫。
周泽的脚步很快，下了城墙，径直朝着伙房的方向走。
“你要去哪儿？”
李丽质好不容易才追上他。
“吃饭。”
周泽的回答简单明了，甚至没有回头。
“吃饭？”
李丽质愣住了。
“不吃饱，明天哪有力气杀人。”
周泽的语气平淡。
李丽质想起了他刚才在城楼上说的话。
“死不留灰”
她小声地重复著，脸上满是担忧。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要怎么做？”
周泽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一个东西化为飞灰、随风飘散的动作。
“字面意思。”
“用火。”
“烧得干干净净，风一吹，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火？
李丽质立刻想起了周泽之前在剿灭山匪时的手段。
那漫山遍野的酒袋，被火箭射破后，在林间形成的巨大火云。
还有那恐怖的热浪和冲击。
可
“那次是在山谷里，地形狭小。”
“这次是几万人的战场，那么开阔，你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周泽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意味的笑容。
“看着就行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她，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伙房。
城楼上，李世民转头看向身旁的参谋张拥。
“张参谋。”
“李大人，您有何吩咐？”张拥的态度很客气。
“周将军的命令你听懂了？”
李世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困惑。
“放吐谷浑人进二百步？”
“这不是把城墙下的弟兄们，直接送到对方弓箭手的射程里当靶子打吗？”
他戎马一生，什么仗没打过。
可这种自杀式的命令，他真是头一回见。
张拥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将军的命令，自然有他的道理。”
“道理？”李世民的音量高了一点。
“还有那个‘死不留灰’，又是什么道理？莫非周将军真能呼风唤雨，招来天火不成？”
这话问出来，周围几个没离开的将领也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也想不通。
张拥闻言，忽然笑了。
“大人，各位将军。”
“有些东西，光靠说是说不明白的。”
“百闻不如一见。”
“请随我来。”
说完，他便率先转身，朝着城楼下走去。
李世民和众人对视一眼，都带着满腹的疑虑跟了上去。
张拥没有带他们去别处，而是直接来到了城内的一处十字路口。
这里早就被清空了，空地上，赫然矗立著十几架巨大无比的木制器械。
“这这是抛石车？”
李世民快步走上前，手抚摸著那粗壮坚实的木料支架，脸上写满了震撼。
眼前的这些抛石车，体型实在太庞大了。
光是那根长长的投臂，就比寻常抛石车的要粗壮一倍不止。
而最夸张的，是它尾部那个巨大的配重箱。
那箱子用厚木板钉成，里面填满了沉重的土石，体积比一辆马车还要大。
“这和工部造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李世民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