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
寂魂古漠深处,那座风化严重的黑色石山前,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钟海明孤身立于山前,青衫在干燥的热风中纹丝不动。
“小子,想清楚了?”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那老怪物若真在里头,可是活了至少几百年的化神。你现在进去,胜算不大。”
“正因他可能是化神,才更要去。”钟海明淡淡道,“若等他恢复完全,或找到其他方法脱困,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这个坏了他幽冥殿大计的人。”
“与其等他将来找上门,不如趁他现在被困秘境,实力未复,主动了结。”
鸿沉默片刻,啧了一声:“行吧。不过那《幽冥引魂诀》里的烙印”
“已经处理了。”钟海明抬手,掌心浮现那枚黑色玉简。玉简表面,原本隐晦的神魂烙印已被一层灰蒙蒙的混沌之气覆盖、隔绝,“我以鸿蒙鼎本源气息包裹,短时间内,它感应不到我。”
“那就动手吧。”
钟海明不再多言,依照《幽冥引魂诀》前七层记载的法门,双手结印。元婴巅峰的磅礴真元奔涌而出,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符文,打入石山表面。
石山剧震。
原本坚硬的岩壁如同水面般荡开波纹,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门户缓缓浮现。门户内里幽暗深邃,散发出古老、阴森、混杂着浓烈魂力与幽冥死气的波动。
钟海明眼神一凝,迈步踏入。
穿过门户的刹那,天地变换。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平原,天空是永夜的暗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稀疏的磷火般的光点在远处漂浮。大地焦黑龟裂,随处可见散落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异兽类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魂力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却充满了暴戾与怨恨的杂质。
“好一处死地。”鸿的声音带着凝重,“这秘境被幽冥死气侵蚀得太深了,恐怕早已偏离了原本的‘魂渊’本质,成了半幽冥之地。”
钟海明展开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查。秘境并不算特别辽阔,方圆不过数百里,但神识所及之处,除了游荡的怨魂和枯骨,并未感应到任何活物的气息,更没有预想中幽冥殿祖师的踪迹。
“莫非那老怪物已经死了?”鸿疑惑。
“搜一遍便知。”
钟海明身形化作流光,开始地毯式搜索。他速度极快,不过半日,便将这数百里秘境探查了七七八八。
没有洞府,没有传承殿,没有禁制阵法。只有荒原中心处,一座坍塌了大半的黑色祭坛,祭坛上散落着几具相对“新鲜”的尸骸——看服饰,正是幽冥殿近百年来派进来的那几批弟子。他们死状凄惨,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与魂力,只剩干瘪的皮囊与骨骼。
钟海明落在祭坛前,目光扫过那些尸骸,最终落在祭坛中央一块微微凸起的黑色石板上。
石板上,放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雕刻着无数扭曲鬼面的令牌。
幽冥令。
令牌旁,还有一枚黯淡无光的储物戒指,以及一具盘坐的、身着幽冥殿古老服饰的干尸。干尸低垂着头,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按在幽冥令上。
钟海明没有贸然上前。他凝神细看,只见那干尸与幽冥令之间,有无数几乎微不可察的黑色丝线相连。而那些丝线的另一端,竟延伸向祭坛下方,没入地底深处。
“鸿前辈?”
“好家伙”鸿的虚影浮现,盯着那干尸和丝线,语气复杂,“这老怪物真够狠的。他把自己炼成了‘魂引’,以自身残余的生机和神魂为饵,通过幽冥令,反向抽取这秘境底层残存的‘魂渊本源’!他想用这本源重塑己身,逆转生死!”
“那些弟子”
“都是被他骗进来,抽干补给了这仪式。”鸿冷笑道,“可惜,这秘境本就残破,魂渊本源更是稀薄。他抽了百年,也未能成功复活,反倒把自己彻底耗成了这副鬼样子。现在只剩一缕残念,依附在幽冥令上,靠汲取偶尔误入的活物生机苟延残喘。”
钟海明了然。所以那《幽冥引魂诀》里的烙印,不是为了标记,而是为了“引诱”——引诱修炼者进入秘境,成为这老怪物复活的资粮。
他缓步上前,在距离祭坛三丈处停下。
“不必装了。”钟海明对着那具干尸,或者说对着幽冥令,平静开口,“你的谋划,我已尽知。”
干尸毫无反应。
钟海明抬手,一道灰蒙蒙的混沌剑气在指尖凝聚。
“要么自己散了残念,交出幽冥令。要么,我连令牌带你最后这点存在,一并斩了。”
祭坛上,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随即,那干尸猛地抬起头!眼眶中是两团跳动的幽绿鬼火!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从幽冥令中传出:“小辈你敢扰吾大计?!”
声音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钟海明不为所动:“你的大计,就是靠坑杀后辈弟子,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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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么?!”那残念尖啸,“吾乃幽冥殿开派祖师!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可重临世间,带领幽冥殿称霸西南!你们这些后辈,能为老祖献身,是你们的荣耀!”
“冥顽不灵。”钟海明摇头,指尖剑气吞吐。
“等等!”残念急道,“小辈!你不过元婴修为,杀我容易,但你想彻底解决鬼门隐患,非幽冥令不可!此令乃沟通幽冥之钥,更是封印核心!你若毁了我,便再也无人知晓如何操控此令封印鬼门!”
钟海明动作一顿。
幽泉残念见状,以为说动了他,语气稍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助我重塑肉身,我不仅将幽冥令完整交予你,还将毕生所学,包括如何彻底封印乃至掌控鬼门之法,尽数传授!届时,你便是新的幽冥之主,鬼门之后无穷资源,任你取用!”
这番话说得极具诱惑力。掌控鬼门,意味着掌控一个世界的通道,其背后的利益难以估量。
鸿在识海中嗤笑:“画饼倒是挺熟练。钟小子,你怎么说?”
钟海明看着那两团跳动的鬼火,忽然笑了。
笑容冰冷。
“我差点忘了。”他说,“前世我杀过的魔头、鬼王、邪神,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们临死前,也总爱说类似的话——给我什么,许我什么。”
他指尖的混沌剑气陡然暴涨:“可惜,我从不信鬼话,更不信死人能给我的承诺。”
话音未落,剑气已如惊雷般斩落!
“不——!!!”
幽泉残念发出绝望的尖啸,控制着干尸猛地扑向幽冥令,试图做最后挣扎。但混沌剑气所过之处,那连接干尸与令牌、与地底的无数黑色丝线,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纷纷断裂、消融!
剑气毫无阻碍地穿过干尸,斩在幽冥令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幽冥令剧烈震颤,表面鬼面浮雕光芒乱闪,幽泉残念的惨叫戛然而止。令牌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那股依附其上的阴森残念,如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干尸无力地倒回祭坛,这次,是真正的死透了。
钟海明抬手一招,幽冥令飞入掌心。入手冰凉沉重,令牌中原本属于幽泉的印记已被剑气彻底抹去,变成了一件无主之物。
“就这么斩了?”鸿飘过来,“不问问封印鬼门的具体方法?”
“不需要。”钟海明摩挲着令牌,“封印之法,这令牌本身应该就记载了。即便没有”
他看向祭坛下方:“毁了这秘境,断了鬼门与此界的这处隐秘连接点,再加上魂涌谷那边的封印,鬼门之患,百年内无忧。百年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睥睨:“百年后,我若还未登临此界巅峰,解决不了一扇破门,那也枉为仙帝转世。”
“哈哈,好志气!”鸿大笑,“那这秘境”
钟海明收起幽冥令和那枚储物戒,神识再次扫过这片死寂的荒原。
“一处被幽冥死气彻底污染、本源近乎枯竭的残破秘境,除了点残留的暴戾魂力,毫无价值。”他抬手,鸿蒙鼎虚影在身后显现,“不如废物利用。”
鼎口朝下,对准祭坛,对准这片大地。
“吞。”
一字出口,鸿蒙鼎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不是吞噬生机灵力,而是专门针对这片空间中弥漫的、精纯却暴戾的幽冥死气与魂力!
荒原上,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涌入鸿蒙鼎口。大地微微震颤,那些漂浮的磷火、游荡的怨魂,也尖叫着被撕扯、炼化、吞噬。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
当最后一丝幽冥死气被吸干,整个秘境仿佛失去了支撑,天空开始出现裂痕,大地加速崩塌。
钟海明不再停留,转身踏出秘境门户。
在他身后,黑色石山轰然倒塌,那道空间门户彻底湮灭。魂渊秘境,自此从世间除名,连带着幽冥殿祖师最后的痕迹与野心,一同埋葬。
古漠之上,烈日当空。
钟海明摊开手,掌心幽冥令静静躺着。令牌上的裂痕正在被鸿蒙鼎反哺的一丝混沌之气缓慢修复。
“总算解决了。”鸿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虽然没捞到什么天材地宝,但得了这令牌,毁了秘境,断了幽冥殿的根,也算没白跑。最重要的是”
钟海明将幽冥令收起,望向西南。
“现在,可以去坠龙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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