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魂古漠边缘,烈日炙烤着焦黄沙地。
钟海明盘坐在一块风化巨岩的阴影下,双眸微阖,周身气息如渊似海。幽冥令静静悬浮在他身前尺许处,令牌表面那道细密裂痕正被鸿蒙鼎反哺的混沌之气缓慢修复,散发出幽幽黑光。
“小子,感觉如何?”鸿的虚影飘在一旁,捋着胡须问道。
“元婴巅峰已彻底稳固。”钟海明睁开眼,眸中有混沌光晕一闪而逝,“距离化神门槛,只差一线契机。”
“那契机恐怕就在坠龙渊。”鸿点头,“星辰之心虽已被你炼化大半,但龙心宫深处定然还有秘密。星陨龙王残魂提到的那‘万龙怨煞与域外天魔残躯’,或许能助你突破。”
钟海明抬手收起幽冥令,站起身来:“先去天墉城与婉清汇合。星盟那边,也该有个交代。”
他正要动身,忽然眉头微皱。
神识感应中,西北方向百里外的沙丘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精纯异常的灵气波动。那波动与他体内的鸿蒙鼎产生了细微共鸣,若非他此刻修为大进、神魂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这是”鸿也感应到了,虚影凝实几分,“先天之气?不对,比先天之气更古老像是‘混沌初开’时残留的‘本源真意’!”
钟海明眼神一凝。
先天本源——这正是修复鸿蒙鼎所需的关键之物!此前在娲皇遗迹所得的源初石板碎片虽也蕴含本源之力,但更多偏向水属性和空间法则,与鸿蒙鼎所需的“混沌初开”级本源仍有差距。
他身形一晃,化作流光朝波动源头掠去。
百里距离,不过数息即至。
眼前是一片被风沙半掩的绿洲遗迹。几株枯死的胡杨歪斜着指向天空,残破的石墙半埋在沙中,中央处,一座以青灰色巨石垒成的祭坛露出小半截。祭坛表面刻满了古老繁复的符文,大多已风化模糊,但最中央的几道核心纹路却依旧清晰,正散发着他感应到的那缕微弱波动。
钟海明落在祭坛旁,蹲身细看。
符文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常见修仙界文字,更像是天地初开时自然形成的道纹。他以神识触碰,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在识海中闪现:
混沌未分,鸿蒙初判。一道开天辟地的斧光划过,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而在清浊交界的缝隙中,有几缕未被完全转化的“原初之气”散落四方,其中一缕,坠落于此
画面戛然而止。
“果然是开天时期残留的‘原初本源’!”鸿的声音带着兴奋,“虽然极其稀薄,且被岁月消磨了九成九,但只要能找到它依附的‘载体’,就能以鸿蒙鼎慢慢温养、提纯,最终化为真正的先天混沌本源!”
钟海明正要细查祭坛结构,忽然神色一动,抬头望向东南方。
三道遁光正急速朝这边飞来,气息均在元婴初期到中期之间。为首的是一身着青褐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古拙,手中托着一面青铜罗盘;其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身形挺拔如松,背负长剑,女的则一身素白劲装,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软鞭。
三人显然也察觉到了钟海明的存在,在百丈外落下遁光,戒备地望来。
“这位道友,”老者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审视,“老夫‘古迹司’执事,秦岳。不知道友在此,所为何事?”
“古迹司?”钟海明对这个名称略有印象。在青岚城时,曾听百晓阁侍者提及,这是源初神域东域一个专门研究、保护上古遗迹的中立机构,不属任何宗门,却与各大势力都有往来,地位超然。
“正是。”秦岳见钟海明神色平静,并无敌意,稍稍放松,“此地‘混沌祭坛’,乃我古迹司三百年前发现的三十七处‘开天遗痕’之一。司内一直有专人定期维护、记录其变化。老夫此行,便是例行巡查。”
他顿了顿,看向祭坛:“看道友方才举动,似对此坛有所了解?”
钟海明不置可否:“偶然路过,感应到特殊波动,前来一观而已。”
“哦?”秦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能感应到此坛波动的,要么身怀特殊血脉或体质,要么修炼的功法与‘混沌’‘鸿蒙’等大道相关。不知道友属于哪一种?”
气氛微凝。
钟海明还未回答,秦岳身后的负剑男子忽然踏前一步,冷声道:“师尊,何须多言。此人来历不明,鬼鬼祟祟出现在禁地,先拿下再说!”
话音未落,他背后长剑已然出鞘三分,一股凌厉剑意锁定钟海明。
“青锋,不得无礼!”秦岳低喝,却并未真正阻止,只是看着钟海明,“道友,若你真是无意闯入,还请速速离去。此地涉及上古秘辛,非司内人员,不得久留。”
钟海明笑了。
“若我不走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那名叫青锋的男子长剑彻底出鞘,剑身呈淡金色,剑意中竟蕴含一丝微弱的“庚金本源”气息——显然也是一柄接近灵器层次的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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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侧的白衣女子也解下软鞭,鞭梢轻抖,发出“噼啪”脆响,气息锁定钟海明周身退路。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敌。
秦岳叹了口气,后退半步,算是默许了弟子们的行动。他手中青铜罗盘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道道土黄色光晕——竟是一件罕见的“封禁”类法宝,专为困敌、镇压而炼。
钟海明摇摇头。
他本想和平解决,但对方既然动手,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在青锋剑光即将刺出的瞬间,钟海明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没有真元波动,没有剑气纵横。
只是单纯的一“点”。
但方圆十丈内的空间,仿佛被无形大手握住,骤然凝固!青锋刺出的剑光、女子挥出的鞭影、秦岳罗盘散发的土黄光晕,全部停滞在半空,如同琥珀中的虫蚁。
三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同时浮现惊骇之色。
空间禁锢?!
这可是化神修士才可能掌握的大神通!眼前这青衫男子明明只是元婴巅峰气息,怎么可能
钟海明收回手指,空间禁锢也随之解除。
青锋踉跄后退三步,长剑差点脱手;白衣女子软鞭无力垂下,脸色发白;秦岳手中的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灵光黯淡。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钟海明语气平淡。
秦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抱拳躬身:“前辈恕罪!是老夫有眼无珠,冒犯了!”
能随手施展空间禁锢的,哪怕不是化神,也绝非普通元婴能比。这等人物,古迹司得罪不起。
钟海明摆摆手:“我对你们古迹司没有恶意,对此地也无侵占之心。只是”
他看向祭坛:“这祭坛中的‘原初本源’,对我有大用。你们若有相关线索,我可以等价交换。”
秦岳苦笑:“前辈,不是老夫不愿说。实在是这祭坛中的‘原初之气’,三百年来我古迹司想尽办法,也无法引动分毫。司内典籍记载,需身怀‘混沌级’血脉或至宝者,方有可能与之共鸣。前辈若能引动,尽管取用便是。只求取用之后,容老夫记录一番变化,也好完善司内卷宗。”
这倒是出乎钟海明意料。
他本以为对方会严防死守,没想到如此痛快。
“你们不怕我毁了祭坛?”
“前辈若要毁,方才动手时便可做到。”秦岳坦然道,“既然未毁,说明前辈并非蛮横之辈。况且,这祭坛中的‘原初之气’已濒临消散,与其百年后自然溃散,不如让前辈取走,或许还能发挥些余热。”
钟海明深深看了秦岳一眼。
这老者看似古板,实则通透。
“好。”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祭坛,心念一动,鸿蒙鼎虚影在身后浮现。
鼎影出现的刹那,祭坛中央那几道核心符文骤然亮起!一缕灰蒙蒙、似有若无的气流从符文中飘出,如倦鸟归林般投入鸿蒙鼎内。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气流没入后,祭坛符文彻底黯淡,变成普通石刻。而那缕“原初本源”进入鸿蒙鼎后,立刻被鼎内混沌之气包裹、温养,虽然稀薄,却让鼎身本源的修复进度,微不可察地向前推进了丝毫。
“果然有效。”钟海明心中一定。
秦岳三人则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研究此坛三百年,尝试过无数方法,那缕气流从未显形。今日却因这青衫男子一尊鼎影,便自动投怀
“前辈。”秦岳忽然郑重抱拳,“老夫斗胆一问——前辈这尊鼎,是否与‘娲皇’有关?”
钟海明眼神微动:“何以见得?”
“司内绝密卷宗记载,娲皇当年补天所用至宝,便是一尊可炼化万气、衍生造化的‘混沌鼎’。”秦岳压低声音,“而此坛符文,据考证,正是娲皇当年游历四方时亲手所刻,用以封存散落的原初之气,留待有缘。”
钟海明沉默片刻,不置可否:“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秦岳苦笑:“古迹司的职责便是研究这些。不过前辈放心,今日之事,老夫绝不会外传。司内规矩——不涉势力争斗,不泄探索所得。此乃立司根本。”
钟海明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你刚才说,这样的‘开天遗痕’,有三十七处?”
“是。分散在东域各处,大多已彻底失效。尚有本源残留的,不足十处。”秦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司内绘制的‘遗痕分布图’,标注了大致方位和现状。便赠予前辈,以谢前辈不罪之恩。”
钟海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果然看到东域地图上零零散散的标记。其中三处标为“本源尚存”,位置分别在“坠龙渊附近”、“东极幽谷深处”以及“南海归墟外围”。
坠龙渊他本就打算去。
“多谢。”钟海明收起玉简,又抛给秦岳一个小玉瓶,“此乃‘五行蕴神丹’,可助元婴修士蕴养神魂、稳固境界。算是回礼。”
秦岳接过,打开一看,瓶中三枚丹药圆润晶莹,五色光晕流转,丹香沁人心脾,赫然是五品灵丹!这礼可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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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贵重了”秦岳有些手足无措。
“收下吧。”钟海明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流光朝天墉城方向而去。
待他离去许久,青锋才涩声开口:“师尊,他究竟是谁”
秦岳小心翼翼收好玉瓶,望着钟海明离去的方向,缓缓道:“不管他是谁,记住——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这等人物,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彻底黯淡的祭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娲皇遗泽,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这东域,怕是要起风了。”
与此同时,天墉城,云客来客栈。
林婉清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淡蓝色的传讯玉符。玉符中传来秦风的声音:“林姑娘,坠龙渊入口再有五日便会进入‘煞气低谷期’,是最佳进入时机。钟前辈那边可有消息?”
“他三日前传讯,说已解决手头之事,正在赶回。”林婉清回道,“最迟明日便到。”
“那便好。”秦风声音中透出松了口气的意味,“星盟这边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另外我们收到风声,天龙阁似乎对龙心宫之事还有后续打算,金鳞真人可能会亲自进入坠龙渊。”
林婉清秀眉微蹙:“知道了。等海明回来,再做定夺。”
结束传讯,她望向窗外熙攘街道,轻轻叹了口气。
来到源初神域已有一段时日,她的修为在钟海明指导和诸多机缘下突飞猛进,如今已是金丹后期。但越往上,越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高远与神秘。化神、返虚、合道那些传说中的境界,以及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上古秘辛,都让她心生向往,却也感到压力。
“在想什么?”
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林婉清惊喜回头,只见钟海明不知何时已站在房中,青衫如旧,眉眼含笑。
“你回来了!”她起身迎上,“事情顺利吗?”
“还算顺利。”钟海明简单说了魂渊秘境和混沌祭坛之事,略去凶险细节,只道得了幽冥令和一处原初本源线索。
林婉清听得仔细,末了道:“那我们现在先去坠龙渊,还是寻其他遗痕?”
钟海明沉吟片刻:“坠龙渊要去,但不必急于明日。秦岳给的分布图上,有一处‘本源尚存’的遗痕就在坠龙渊外围百里处。我们可先去那里,取了本源,再入坠龙渊不迟。”
他看向林婉清,目光柔和:“你的修为已至金丹后期巅峰,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此次若能在遗痕中有所得,或可助你突破。”
林婉清心中一暖,点头:“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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