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天穹中央广场,再次人声鼎沸。十座区域玉碑光芒大盛,其上所有其他信息隐去,只剩下九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九宫图案,以及下方密密麻麻的积分排名与不断跳动的竞标信息。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兴奋、算计与肃杀混合的奇异氛围。数千名通过第一轮的修士聚集于此,或三五成群低声密议,或独自静立闭目养神,目光却都不时瞥向玉碑,尤其是最顶端那九个名字。
钟海明依旧是一袭青衫,独自站在云澜城区域玉碑前不远的位置,神色平静,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柳轻絮、刘枫、陈雨三人站在稍远处,脸上难掩担忧,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
“看,那就是钟海明!积分榜第一,一万一千多分!”
“就是他收走了枯荣古地?看起来好年轻……”
“听说昨天丹霞谷的王炎带着鬼刀客卿去找他麻烦,结果灰头土脸地出来了,鬼刀好像还受了伤!”
“真的假的?鬼刀可是化神中期,凶名在外……”
“小声点!他看过来了!”
感受到周围或明或暗的窥视目光,钟海明恍若未觉。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玉碑上那九个九宫格的变化,以及自身身份令传来的愈发清晰的牵引感上。
“时辰已到!”一个威严洪亮的声音响彻广场,压下了所有嘈杂。
只见九座区域玉碑上空,光影汇聚,凝聚出九道身穿紫金官袍、气息渊深的身影。其中一人,赫然是监察殿主事皇甫嵩,其余八人,看服饰气度,也皆是天风帝朝位高权重的重臣或高阶供奉。
皇甫嵩立于中央虚影,目光扫过下方,沉声道:“复选第二轮,‘九宫擂’,规则已明。现在,公布九宫方位、特性、以及九位种子擂主分配!”
随着他话音落下,九座玉碑上的九宫图案骤然亮起,每个宫格内浮现出不同的虚影与文字说明:
乾宫(西北):天象森严,雷霆泽被。考验:法则对抗、天威承受。擂主:寒月(冰魄宗)。
坤宫(西南):厚德载物,地脉纵横。考验:阵法破解、地脉疏导。擂主:凌虚子(玄元宗)。
震宫(东方):雷动风行,刚猛迅疾。考验:实战搏杀、速度反应。擂主:火云子(炎阳宗)。
巽宫(东南):风行无迹,变幻莫测。考验:幻境迷宫、神识博弈。擂主:钟海明(散修)。
坎宫(北方):上善若水,至柔至险。考验:心魔幻象、水域生存。擂主:玉磬仙子(天音阁)。
离宫(南方):烈焰焚天,至阳至烈。考验:火焰炼体、丹器之争。擂主:周天耀(离火门)。
艮宫(东北):高山仰止,不动如山。考验:防御极限、重压生存。擂主:石敢当(厚土宗)。
兑宫(西方):泽被苍生,诡辩机巧。考验:灵植培育、毒术药理。擂主:花弄影(百草谷)。
中宫(中央):阴阳调和,统御四方。考验:综合统筹、领袖之争。擂主:皇甫云(天风皇族)。
名单公布,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巽宫?风行幻境,神识博弈?钟海明被分到了那里!”
“巽宫主变化、诡秘,对于擅长正面强攻的剑修来说,并非最有利的环境啊!”
“你们看其他擂主分配,寒月仙子入乾宫,契合其冰系功法引动天象;火云子入震宫,烈火雷霆相得益彰;连天音阁的玉磬仙子也分到了契合音律幻术的坎宫……唯独这钟海明,被分到了最不对口的巽宫!”
“这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嘘!慎言!帝朝分配,自有道理!”
柳轻絮三人脸色更加难看。巽宫的考验明显偏向幻术、神识、身法灵巧类修士,对于钟海明这种剑意凌厉、气势磅礴的剑修而言,确实有天然的限制。这分配,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特别关照”的味道。
钟海明看着玉碑上“巽宫”二字,以及旁边简短的描述,眼神微动,却并无意外或恼怒之色,反而若有所思。
皇甫嵩的声音继续响起:“九位种子擂主,即刻由身份令接引,进入各自宫位,熟悉基础环境。一炷香后,积分竞标通道正式开启!其余修士,可根据自身意愿与积分,竞标九宫准入资格。各宫准入底价与名额如下……”
后面关于底价和名额的公布,钟海明已不再关注。他手中的银色身份令骤然变得滚烫,发出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将他全身笼罩。
传送感袭来。
光影变幻,脚踏实地时,他已置身于一处完全不同的天地。
这里似乎是一座巨大无比、看不到边际的古老宫殿内部。脚下是青灰色的石板,延伸至迷雾深处。头顶极高处,有朦胧的光源,却无法照亮全部空间,四周弥漫着淡淡的、如同实质的青色雾气。雾气缓缓流动,带着风的灵动与不可捉摸,神识探出,竟如同泥牛入海,受到极大的阻滞和干扰,只能勉强感知周身十丈范围,再远便是一片模糊扭曲,仿佛有无形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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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除了精纯的风属性灵气,还掺杂着一种令人心神摇曳、容易产生错觉的奇异波动。耳边隐约有风声呜咽,时而如情人低语,时而如厉鬼哭嚎,变幻不定。
“巽宫……风行无迹,变幻莫测。考验:幻境迷宫、神识博弈。”钟海明低声重复着规则描述,嘴角微勾,“原来是这样的地方。”
他心念一动,尝试运转鸿蒙衍界经。周围的青色雾气微微一滞,旋即又恢复流动,但涌入体内的灵气却瞬间被梳理、炼化,效率并未受太大影响。鸿蒙混沌真气包罗万象,风属性灵气自然也能轻易转化。
他又尝试将神识凝聚,以寂灭剑意加持。这一次,神识的穿透力明显增强,突破了十丈限制,达到了三十丈左右,但也仅此而已。更远处的迷雾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意念和空间褶皱,强行探查只会消耗巨大且可能迷失。
“有意思的压制。”钟海明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丝兴味。这种环境,对习惯了依赖强大神识和正面碾压的他来说,确实是一种新奇的挑战。但也仅仅是挑战。
他并未急于探索,而是先感知自身作为“擂主”的权限。身份令传来信息:
【巽宫擂主:钟海明。】
【擂主权限:1 可感应本宫‘宫核’大致方位(需近距离)。2 持有‘擂主令’(身份令转化),可一定程度上调动本宫游离风灵之气,增幅身法速度(需消耗自身灵力)。3 宫内最终积分结算,享有‘擂主加成系数’(表现优异则加成更高)。】
【擂主义务:1 坚守至考验结束。2 需获得至少一枚‘宫核信物’(击败守护者或完成特定任务)。3 应对闯关者挑战。失擂(被击败或主动放弃)将扣除大量积分。】
权限不多,但关键。能感应宫核方位,是完成任务的基础。能调动风灵之气,在这环境里也算有些助益。
“宫核……”钟海明闭目,仔细感应身份令传来的那丝微弱的、指向迷雾深处的牵引感,大致在东南方向,距离难以判断。
就在他熟悉环境时,前方的青色雾气忽然一阵剧烈翻涌,三道身影踉跄着从雾中跌出,正好落在钟海明前方二十余丈处。
这是两男一女,看服饰并非统一宗门,像是临时结盟的散修。修为都是元婴后期,此刻脸色都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惊魂未定和警惕,显然在迷雾中吃了些苦头。
他们乍一看到前方静静站立、青衫磊落的钟海明,先是一愣,随即看清面容,脸色瞬间大变!
“钟……钟海明?!”
“是擂主!我们直接传到擂主附近了?!”
“快,戒备!”
三人立刻背靠背,祭出法器,紧张万分地盯着钟海明,如临大敌。人的名,树的影。钟海明如今凶名在外,他们三个元婴后期撞上,岂能不惧?
钟海明看着他们,神色平淡,并未有出手的意思,只是淡淡问道:“你们是如何进来的?竞标尚未结束。”
其中那个面容沉稳些的男修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道:“回……回钟前辈,晚辈三人是‘先行探索者’。规则允许,在竞标正式开始前,少量修士可通过完成特定前置任务或消耗某种特殊道具,提前随机传入九宫之一,熟悉环境,但无法参与核心争夺,也无法离开。我们……我们没想到直接传到了您面前。”他语气带着懊恼和忐忑。
原来是“先行者”,算是给少数修士的一点提前福利或考验。
钟海明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们,转身便要朝感应到的宫核方向走去。这三个元婴修士,对他构不成威胁,也无需在意。
见钟海明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三人松了口气,但随即,其中那个眼神略显闪烁的女修忽然低声对同伴道:“他只有一个人!这里神识压制这么厉害,我们的‘匿风纱’还能用!不如……试试?”
那沉稳男修脸色一变:“不可!你疯了?他是钟海明!连化神中期的鬼刀都……”
“正因为他是钟海明,身上肯定有重宝!而且他是擂主,若能伤到他甚至抢到擂主令,我们立刻就能名扬中域,获得海量积分奖励!”另一名矮胖男修也意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里环境特殊,他神识也受限,我们三人联手偷袭,用上压箱底的手段,未必没有机会!富贵险中求!”
沉稳男修还在犹豫之中。
钟海明背对着他们,仿佛毫无察觉,脚步未停。
那女修与矮胖男修对视一眼,猛地点头:“动手!”
“嗖!”“嗖!”
女修抖手甩出三枚细如牛毛、无色无形的“透骨钉”,直射钟海明后脑、后心、丹田!同时,她祭出一面青色小幡,迎风一展,化作漫天青影,发出凄厉风啸,干扰神识与听觉!
矮胖男修则怒吼一声,身躯暴涨,皮肤泛起土黄色光泽,如同一个人形石傀,挥舞着一柄开山巨斧,卷起恶风,朝着钟海明后背猛劈而下!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唯有那沉稳男修,在同伴出手的瞬间,脸色惨白,非但没有跟上,反而疾退数步,高喊:“前辈小心!”竟是在示警,同时撇清关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钟海明甚至连头都未回。
他只是脚步微微一顿。
周身三丈之内,那缓缓流动的青色雾气,骤然凝固!
不是风停了,而是某种绝对的“意”降临于此方寸之地。那三枚歹毒的透骨钉,射入这三丈范围,便如同射入了万载玄冰之中,速度骤降,最终凝滞在半空,寸进不得,其上淬炼的剧毒灵光迅速黯淡、湮灭。
那漫天干扰神识的青影风啸,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溃散,连那青色小幡都灵光一暗,哀鸣着倒飞而回。
而那矮胖男修势大力沉的开山一斧,在劈入这三丈领域的刹那,他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空气,而是一片浩瀚无垠、却又死寂虚无的混沌!所有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死寂”与“终结”之意,顺着斧柄逆袭而上,瞬间冲入他的手臂经脉!
“啊——!”矮胖男修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连同那柄巨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脆弱,仿佛经历了万载时光的侵蚀,然后在下一瞬,寸寸断裂、化为飞灰!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吐血倒飞出去,撞入浓雾之中,生死不知。
微尘剑域——寂灭真意!虽未全力展开,但对付这等偷袭,已是杀鸡用牛刀。
那女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入雾中。
钟海明这时才缓缓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女修奔逃的身影骤然僵住,脸上血色尽褪。她仿佛看到了一柄横亘于混沌与星辰之间的巨剑,带着万物终结、诸天寂灭的恐怖意境,朝着她的神魂碾压而来!那不是幻觉,是对方剑意透过目光的实质冲击!
“噗!”女修狂喷鲜血,七窍都渗出黑血,神魂遭受重创,软软倒地,昏迷不醒。
从偷袭到结束,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场中只剩下那个疾退示警的沉稳男修,他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太恐怖了!这就是积分榜第一的实力?在神识被严重压制的环境下,甚至未曾回头,未曾出剑,仅仅依靠护身领域和一道目光,就废了一人,重创一人!这真的是化神初期?
钟海明目光落在他身上。
沉稳男修一个激灵,连忙深深躬身,声音发颤:“前辈明鉴!晚辈……晚辈未曾参与偷袭,还曾出言示警!晚辈愿交出所有财物,只求前辈饶命!”他毫不怀疑,对方动动手指就能捏死自己。
钟海明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
沉稳男修一愣,连忙答道:“晚辈李牧,来自南域边陲‘青松城’,是一介散修。”
“李牧。”钟海明重复了一遍,“你方才为何示警?”
李牧苦笑:“晚辈虽也心动机缘,但更惜命。前辈威名赫赫,岂是晚辈三人能觊觎的?他们利令智昏,自取死路,晚辈不愿同流合污。”他倒也坦荡。
钟海明微微颔首:“心性尚可。你走吧,带着他们一起离开。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李牧如蒙大赦,连连道谢,手忙脚乱地扶起昏迷的女修,又去浓雾中找到奄奄一息的矮胖男修,拖着两人,仓惶没入雾气深处,消失不见。
钟海明看也未看他们消失的方向,仿佛刚才只是随手驱赶了几只蚊虫。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宫核的牵引感似乎清晰了一丝。
“看来,这巽宫之内,最大的危险,未必是环境……”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而是人心。”
他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朝着宫核方向行去。青衫身影,渐渐融入流动的青色雾气之中,仿佛化为了风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巽宫之外,试炼天穹广场。
积分竞标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玉碑上,九宫下方的竞标价格不断跳动、刷新。
其中,巽宫的竞标尤为激烈!
底价原本是500积分,准入名额30人。但此刻,竞标价格已经被抬到了惊人的2000积分一个名额!而且,排在前列的竞标者,名字大多带着明显的宗门或世家标记!
【巽宫竞标实时排名(前二十)】:
1 鬼刀(丹霞谷客卿),出价:3000积分。
2 周元(天罡剑宗内门),出价:2800积分。
3 吴痕(影杀楼金牌),出价:2700积分。
4 血手(散修,疑似魔道),出价:2600积分。
5 柳如锋(天罡剑宗,女),出价:2500积分。
6 阴九(幽冥殿),出价:2400积分。
7 厉寒(黑煞门),出价:2300积分。
……
名单上,赫然出现了丹霞谷、天罡剑宗残余、影杀楼杀手、乃至名声不佳的魔道散修和邪派弟子!这些人,出价一个比一个高,目标明确——进入巽宫,围猎钟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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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一片哗然!
“疯了!都疯了!一个名额三千积分!他们哪来那么多积分?”
“肯定是背后势力在集中资源支持!丹霞谷、天罡剑宗这是铁了心要针对钟海明啊!”
“还有影杀楼、幽冥殿……这些人手上沾血,进了巽宫那种地方,钟海明麻烦大了!”
“看来传言不虚,钟海明身上真有惊天秘密,引得这么多势力不惜血本也要插一手!”
“唉,可惜了,一个绝世天才,怕是要陨落在这九宫擂中了……”
柳轻絮三人看着玉碑上那一个个充满恶意的名字和惊人的出价,脸色惨白,心如坠冰窟。她们最担心的情况,正在以最极端的方式上演!
寒月仙子与火云子也各自在自己宫位前,看到了巽宫的竞标情况。寒月仙子秀眉微蹙,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火云子则是浓眉紧锁,拳头握紧,低骂了一声:“一群宵小!”
而端坐于玉碑上空的皇甫嵩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皇甫嵩面色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旁边一位皇室供奉传音道:“殿主,巽宫这情形……是否需要干预?如此多恶性竞标与明显针对,恐有违武典公平切磋之本意,也容易造成不可控的伤亡。”
皇甫嵩沉默片刻,传音回复:“规则既已定下,便无反悔之理。武道争锋,本就非请客吃饭。他能引来如此多觊觎与围攻,是他的‘劫’,亦是他的‘运’。若他能破劫而出,则真金火炼,帝朝可得一柄无双利剑。若他陨落其中……也不过证明,他并非帝朝需要的那个人。”
“那娲皇线索……”
“若他身死,线索自会从其遗物中浮现。帝朝照样可得。”皇甫嵩语气淡漠,“吩咐下去,巽宫内阵法监控提升至最高级别,务必记录下所有细节。另外,提醒一下丹霞谷和天罡剑宗,手段可以狠,但别太过火,真弄死了,面子上也不好看。”
“是。”
竞标仍在继续。巽宫三十个名额,正在被那些怀揣恶意与贪婪的修士,迅速填满。
风暴,已然降临巽宫。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钟海明,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的步伐依旧平稳,目光穿透层层迷雾,仿佛已看到了那些即将到来的“客人”。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吧。”他轻声道,如同对风低语,“让我看看,你们的血,能否染红这片青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