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钟海明与风清弦三人出现在试炼天穹中央广场的传送阵中。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尤其是钟海明。那些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有嫉妒，也有深深的忌惮。
“出来了！钟海明出来了！”
“他真的拿到了宫核信物！看他的身份令在发光！”
“那十六个人……真的全被他……”
议论声嗡嗡响起，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钟海明在巽宫以一敌十六、尽数灭杀的事迹，早已通过玉碑的实时反馈传遍全场。此刻他站在那里，青衫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去散了个步，而非经历了一场血腥厮杀。
“钟前辈！”柳轻絮三人从人群中挤出，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激动与如释重负。
钟海明微微点头：“让你们担心了。”
柳轻絮眼眶微红，连连摇头：“前辈平安就好！刚才看到那些光点熄灭，我们都……”
“钟道友。”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紫袍、气度雍容的中年修士缓步走来。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内敛的金甲侍卫，赫然都是化神期修为。
“在下天风帝朝内务司执事，赵元。”紫袍修士对钟海明拱手，态度客气，“奉皇甫殿主之命，特来请钟道友移步‘观天阁’一叙。殿主有要事相商。”
广场上又是一阵低呼。观天阁！那是天风帝朝在试炼天穹的核心重地，寻常修士根本无权进入！皇甫嵩作为监察殿主事、此次武典最高负责人之一，亲自邀请钟海明前去，这待遇非同一般！
风清弦三人相视一眼，识趣地后退半步。
钟海明神色不变，只是问道：“现在？”
“若钟道友方便的话。”赵元微笑道，“殿主已在阁中等候。”
钟海明略一沉吟，点头：“好。”
他转身对柳轻絮道：“你们先回住处。风道友，你们三人也先休息。巽宫之事，多谢相助。”
风清弦连忙拱手：“钟道友客气了！能与你并肩而战，是我等的荣幸！”
柳轻絮欲言又止，最终只轻声道：“前辈小心。”
钟海明点点头，对赵元道：“走吧。”
赵元侧身引路：“钟道友，请。”
两人在众人瞩目下离开广场，朝着试炼天穹深处那悬浮于半空的巍峨楼阁走去。两名金甲侍卫无声跟随。
观天阁位于试炼天穹的穹顶之下，通体由某种青玉般的材质筑成，表面流淌着淡淡的星辉。阁楼共九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隐隐与整个天穹的阵法相呼应。
踏入阁门，钟海明便感觉到一股精纯而有序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这里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且被阵法梳理得极为温顺，非常适合修炼。
赵元引着钟海明直接登上顶层。
顶层是一处宽敞的观景平台，四面临空，只有几根玉柱支撑。平台中央摆着一张古朴的茶案，案后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监察殿主事皇甫嵩。
“殿主，钟道友已请到。”赵元恭敬行礼。
皇甫嵩抬眼看来，目光如电，在钟海明身上停留片刻，随即露出笑容：“钟小友，请坐。”
钟海明从容走到茶案对面，席地而坐。
赵元悄声退下，平台上只剩下钟海明与皇甫嵩二人。清风拂过，茶香袅袅。
皇甫嵩亲手为钟海明斟了一杯茶，推至他面前：“这是‘星辉云芽’，产自东域星陨山脉的灵茶，有温养神魂、澄澈道心之效。小友尝尝。”
钟海明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汤入口清冽，随即化作一股温润气流直入神魂，让人灵台一清。他点头赞道：“好茶。”
皇甫嵩笑了笑，自己也品了一口，才缓缓道：“钟小友在巽宫的表现，老夫都看到了。以一敌十六，尽数灭杀，手段果决，实力深不可测。便是老夫当年在你这个年纪，也远远不及。”
钟海明放下茶杯：“殿主过誉了。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跳梁小丑？”皇甫嵩摇头，“血手、阴九、厉寒，还有影杀楼的两个金牌，这些人单个拿出来，都是能在中域搅起腥风血雨的角色。十六人联手，便是寻常化神中期也要退避三舍。小友却能在巽宫那等不利环境中，将他们一网打尽……这可不是‘不足挂齿’能形容的。”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钟海明：“小友，老夫开门见山吧。你身上的秘密，帝朝不想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帝朝尊重这一点。但有些事，老夫必须问清楚。”
钟海明神色平静：“殿主请问。”
“第一，你在枯荣古地收走的那‘木魈残念’，是否真的与娲皇有关？”皇甫嵩直视钟海明的眼睛。
钟海明沉默片刻，点头：“是。那木魈生前，曾是娲皇宫外一株灵木，受过娲皇点化。其残念中，确实保留着一些关于娲皇的模糊记忆和气息。”
皇甫嵩眼中精光一闪，呼吸微微急促了些：“娲皇宫……在何处？或者说，可有关娲皇传承的线索？”
钟海明摇头：“木魈记忆残缺，只有一些破碎画面：娲皇补天、捏土造人、炼制五色石……至于娲皇宫的具体位置，或是传承所在，并无明确信息。”
皇甫嵩略显失望，但随即又振作精神：“即便是破碎记忆，也极其珍贵。娲皇乃上古圣皇，其传承关乎人族气运。小友，你可知为何帝朝如此重视娲皇线索？”
钟海明心中了然，但面上不动声色：“请殿主明示。”
皇甫嵩叹了口气，望向平台外的浩瀚天穹：“你从南域来，想必也听说过‘域外邪魔’的传闻。不错，我天风帝朝镇守东域边疆，常年与域外邪魔势力交锋。近千年来，邪魔活动愈发猖獗。帝朝虽有数位合体期老祖坐镇，但面对那些从归墟裂隙中渗透过来的邪神眷属，仍感吃力。”
他转回头，目光灼灼：“娲皇乃补天圣皇，其传承中，很可能有加固封印！此外，娲皇炼制的‘五色石’，传说有净化邪祟、修补天地之能。若能寻得一块，帝朝镇守边疆的压力将大减！”
钟海明静静听着，心中念头飞转。原来天风帝朝急于寻找娲皇线索，是为了应对域外邪魔。这倒与他的目标有部分重合——鸿蒙鼎要完全修复，需要混沌本源。
“所以殿主邀我来此，是希望我交出娲皇线索？”钟海明问。
“不全是。”皇甫嵩摇头，“帝朝不会强夺你的机缘。但希望小友能与帝朝合作，共享线索，一同探寻娲皇传承。作为回报，帝朝将全力支持小友的修行，提供资源、庇护，甚至……帝朝秘库中珍藏的几件与娲皇相关的古物，也可以对小友开放。”
钟海明沉吟道：“合作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小友请讲。”
“第一，合作期间，我需保持独立，不受帝朝管辖。第二，娲皇传承若真寻到，其中与补天、净化相关的部分，帝朝可以抄录，但核心传承归我。第三，帝朝需帮我查清几件事。”
皇甫嵩认真听着：“前两条可以商量。第三条……小友要查什么？”
钟海明眼神微冷：“丹霞谷和天罡剑宗为何不惜代价要杀我？除了觊觎我身上的宝物，是否还有其他原因？另外，我进入中域后，曾感应到几股隐晦的、与‘虚空魔主’相关的气息。帝朝可知，中域是否有拜魔教或其他邪神教派活动？”
皇甫嵩神色凝重起来：“丹霞谷和天罡剑宗……此事老夫已命人严查。初步情报显示，丹霞谷大长老‘赤霞真人’与天罡剑宗残余的‘破军长老’私交甚密，两人都卡在化神巅峰多年，急于突破。他们很可能是看中了小友身上的某样东西——也许是那木魈残念中蕴含的娲皇气息，也许是小友在枯荣古地获得的其他宝物。至于是否还有其他隐情，还需深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几分：“至于‘虚空魔主’……小友感知敏锐。不错，近百年来，中域确实有邪神教派暗中活动，其中以‘虚无教’最为猖獗。他们崇拜‘虚空魔主’，时常在归墟之眼附近举行血祭，试图接引魔主力量降临。帝朝曾多次清剿，但此教派行事诡秘，根除不易。”
钟海明心中一动：“虚无教……他们可有什么特征？或者，有没有一个名为‘星轨漫步者’的神秘人物与之相关？”
皇甫嵩一惊：“小友知道‘星轨漫步者’？此人身份成谜，实力深不可测，曾在归墟之眼附近现身，与虚无教高层有过接触。帝朝怀疑，他可能是来自域外的使者，甚至是某位邪神的人间代行者！小友从何处得知此人？”
钟海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曾与他交过手，也与他做过交易。此人目的不明，但确实在搜集与娲皇、源初石板相关的物品。”
皇甫嵩倒吸一口凉气：“小友竟与他交过手还能全身而退……了不得。此事关系重大，老夫需立刻禀报陛下。若星轨漫步者与虚无教勾结，图谋恐怕不止归墟之眼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显然心中震动极大。
良久，皇甫嵩停下脚步，郑重道：“钟小友，你提供的这些情报极其重要。帝朝与你合作之意，愈发坚定。这样，老夫先允你三个承诺：第一，武典期间，帝朝将确保你的安全，丹霞谷和天罡剑宗若再敢动手，帝朝必严惩不贷！第二，武典结束后，无论你名次如何，都可进入帝朝秘库‘观天殿’，查阅所有与娲皇、上古秘辛相关的典籍古物。第三，帝朝将动用情报网络，全力追查虚无教和星轨漫步者的动向，所得信息与你共享。”
钟海明起身，拱手道：“多谢殿主。我亦承诺，若寻得娲皇传承，其中与补天、净化相关的法门，必与帝朝共享。”
皇甫嵩面露喜色：“好！一言为定！”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合作细节，钟海明这才告辞离开。
赵元早已在阁外等候，见钟海明出来，恭敬道：“钟道友，殿主吩咐，让我送您回去。另外……”他取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双手奉上，“这是帝朝‘一等客卿令’。持此令，可在天风帝朝疆域内享受诸多便利，包括使用官方传送阵、调阅部分公开档案、在帝朝商铺享受折扣等。殿主说，这是合作的诚意。”
钟海明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天风”二字，背面则是一幅星辰图案。他点点头：“替我谢过殿主。”
“是。”赵元引路，“钟道友，请。”
回到住处小院时，已是傍晚。
柳轻絮三人、风清弦三人都在院中等候。见钟海明安然归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前辈，皇甫殿主找你……”柳轻絮试探着问。
钟海明简要将合作之事说了，但隐去了娲皇传承和星轨漫步者的细节，只道帝朝看重他的潜力，愿意提供庇护和支持。
风清弦感慨道：“钟道友能得到帝朝如此看重，前途无量。我风鸣谷在南域还算有些名望，但比起天风帝朝，不过萤火之于皓月。”
钟海明看向他：“风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九宫擂还未结束。”
风清弦笑道：“巽宫一行，我们三人收获已远超预期。见识了钟道友的风采，也得了些战利品。接下来的擂台，我们打算见好就收，争取一个不错的排名即可。倒是钟道友你……”他神色凝重，“你如今风头太盛，又得了帝朝青睐，恐怕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接下来的比试，务必小心。”
钟海明点头：“我明白。”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风清弦三人便告辞离开。柳轻絮三人也识趣地退下，让钟海明休息。
院中安静下来。
钟海明独坐石桌旁，取出那枚帝朝客卿令，细细端详。
“鸿。”他神念沟通鼎内。
“我在。”鼎灵鸿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与那天风帝朝合作，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对后续寻找混沌本源有帮助。”
“我也是这么想。”钟海明道，“不过，皇甫嵩提到的虚无教和星轨漫步者……你怎么看？”
鸿沉默片刻，声音凝重：“星轨漫步者此人，我看不透。他似乎知晓很多上古秘辛，甚至可能……与娲皇那个时代的某些存在有关。至于虚无教，崇拜虚空魔主，那是个极其危险的存在。在仙界时，虚空魔主是能与仙帝争锋的域外邪神之一，其力量诡异莫测，擅长侵蚀、腐化。若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中域……”
钟海明眼神转冷：“那就必须尽快清除。婉儿那边如何？”
“她在鼎内修炼进展神速，已稳固元婴初期巅峰，正在参悟《五行造化经》的更深层次。有净灵之体和源生之种辅助，她的潜力远超常人。”鸿的语气带着赞许，“另外，那木魈残念在混沌洞天的温养下，灵性恢复了些，偶尔会闪现一些记忆碎片。我整理了一下，发现一个有趣的线索。”
“什么线索？”
“木魈记忆中，曾见过娲皇炼制‘五色石’的地点，似乎就在……中域的‘不周山遗址’附近。”
钟海明瞳孔微缩：“不周山？传说中撑天支柱的倒塌之地？”
“正是。不过那不周山遗址，如今被列为中域禁区，常年被混沌气流和破碎的天地法则笼罩，便是合体期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鸿提醒道，“若真想探寻，需做好万全准备。”
钟海明沉思片刻，道：“不急。先完成武典，提升实力。等有了化神中期乃至后期的修为，再图不迟。”
他收起客卿令，望向院外渐暗的天色。
九宫擂才过一宫，后面还有八场。
丹霞谷、天罡剑宗的报复不会停止。
虚无教、星轨漫步者在暗中窥伺。
帝朝的合作既是助力，也可能带来新的束缚。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钟海明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明亮。
“婉儿。”他再次沟通鼎内。
“海明，我在。”林婉清温柔回应。
“好好修炼。”钟海明轻声道，“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去一些……很危险的地方了。”
“我不怕。”林婉清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一切。”
钟海明心中微暖，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夜色渐深。
试炼天穹的星辰一颗颗亮起，如同镶嵌在穹顶的宝石。
钟海明盘膝而坐，开始调息。鸿蒙鼎在丹田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的混沌之气。
明日，九宫擂第二场将开启。
乾宫，寒月仙子为擂主。
他很好奇，那位冰魄宗的绝世天骄，会设下怎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