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依旧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何雨柱,期望能获得他的帮助,让李翠云尽心竭力地照顾她。
何雨柱对她们之间的相互伤害毫无兴致,也无意去过问她们日后的生活如何度过。
他的目的已然达成,就是要让聋老太太在清醒的状态下,亲自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好好承受应有的报应。
眼见聋老太太仍不吭声,何雨柱不满地瞪着她。聋老太太只好寻思着过后再想办法,凭她的阅历,收拾这个出身丫鬟的李翠云不在话下。
“易中海在确定不收养小孩之后,便盯上了院子里的所有孩子。至于将目标锁定你,是因为何大清没有强硬的背景,唯一的背景是在轧钢厂担任食堂主任。恰好,当时我接济过的人里就有轧钢厂的杨厂长。”
“这么说杨厂长也知晓是你们赶走了何大清,对吗?”
“这种事情怎会让他们那个级别的人知道呢?当时想着,要是你闹到轧钢厂,我可以找他帮忙压下来,以免事情失控罢了。”
“许富贵的老婆在娄府当保姆,我们不敢招惹娄府;阎埠贵太过精明,又是教师,是个文化人,骗不了他;刘海忠是个莽夫,可底子太过干净,无从下手。”
“唯有何大清,曾经给鬼子做过饭,也给光头党高官做过饭,而且以前还带着你卖过包子。更重要的是,你从13岁就开始拜师学厨。那时你性子急躁,为人憨厚,耳根子软,容易拿捏。”
“后来,易中海遇见了他从前的一个老相好白寡妇。易中海娶了翠云丫头后无法生育,心有不甘,想找个有孩子的妇女试试,白寡妇便是其中之一。”
“白寡妇的丈夫去世后,她独自带着两个孩子撑了一年,实在撑不下去了,便来找易中海帮忙。要是易中海不帮她,她就把易中海和她有过不正当关系的事情说出去。”
“新老家刚成立时,对这类道德污点打击得极为严厉。易中海只能先稳住和接济她们,谁知道她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从最初的接济居然想在四合院安家。”
“在一次偶然级机会发现了你爹居然去找暗门子,让易中海看到了摆脱该寡妇母子和赶走你爹的计划。”
何雨柱在心里吐槽道:“看来还是色欲惹出的祸事啊!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活该被人算计和操控。”
“只要抓住何大清的一个把柄,再利用当时成分划分的解释权掌握在三位大院管事大爷手中这一点,只要搞定阎埠贵,让他不参与政策解释之事,刘海忠自己都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这时赶走何大清基本上就是十拿九稳的事。”
“于是就有了白寡妇请你爹去她家帮忙办宴席,然后你爹在那里喝醉后与白寡妇睡在一起,被白寡妇的两个弟弟和易中海逮个正着的事情。请你爹去做席面的材料发了我好几根小黄鱼。”
“后面的事情你都清楚了,易中海利用何大清害怕事情败露以及家庭成分的问题,担心连累到你和何雨水,匆忙为你们备下了半年的粮食和一笔钱,急忙跟易中海打了声招呼就去了保定。”
聋老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何雨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渐渐变冷,并非愤怒的燃烧,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彻底的寒冷——那是当你看清一个真相,发现这个真相比想象中更丑恶、更具系统性、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时的寒冷。
原来如此。
原来从49年,甚至更早,他和父亲的人生就已被置于别人的棋盘之上。
每一步,都被精心算计。
每一次挣扎,都被提前预料。
每一个弱点,都被利用到了极致。
这并非偶然的
恶行,而是系统性的恶。
两个被“绝户”恐惧吞噬的人,为了自己的晚年生活——
可以将一个民族的工业根基当作垫脚石。
可以把一位母亲的尊严践踏得粉碎。
可以把一位父亲对孩子的爱变成绞索。
可以将一个年轻人的一生编排成他们养老剧本中的配角。
国家?民族未来?舐犊之情?
在“我的养老”这四个字面前,都得靠边站。
何雨柱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炽热的阳光。那阳光无论如何都无法透进来照亮和温暖屋子里所有人的心。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四合院,其地基是用什么浇筑而成的?
触目惊心。
刀刀见血。
而且——
每一刀,都砍在这个民族最不该被伤害的地方。
堂屋里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久到聋老太太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久到李翠云的手指下意识地抠着地上的砖缝,久到何雨柱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那声音仿佛在计数,这场迟来六年的审判,究竟该如何落幕。
他终于转过身来。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一半沐浴在光亮中,一半隐匿于阴影里,显得格外陌生。
“说完了?”何雨柱的声音平静得令人胆寒。
聋老太紧张地点了点头。
“好。”何雨柱重新坐下,点燃了最后一支烟。火柴划亮的瞬间,那一点火光映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烟,让烟雾在肺中停留许久,才缓缓吐出:
“我爹走的时候……他是否知道,这是个圈套?”
聋老太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何雨柱望着她,耐心地等待着。
“他……”聋老太的声音轻如蚊蚋,“他知晓一些。”
“知晓什么?”
“知晓……白寡妇和易中海相识。”聋老太低下头,“但他以为只是巧合。他说……‘老易怎么也在?’”
何雨柱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呢?”
“然后易中海说,白寡妇是他远房表妹,听闻何师傅厨艺精湛,特意请来的。”聋老太的声音愈发低沉,“你爹……信了。”
信了。
这两个字在堂屋里飘荡着,宛如两片不愿落地的灰烬。
何雨柱突然笑了。
那笑声轻柔而干涩,没有丝毫欢愉,只有彻骨的荒诞。
“没想到啊……”他摇着头,像是在对自己诉说,又像是在对已逝六年的父亲倾诉:
“躲过了鬼子的刺刀——没死。”
“躲过了光头党的清算——没疯。”
“躲过了四九城天翻地覆的大风大浪——还能屹立不倒。”
“最后——”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却栽在了两个绝户加一个寡妇,用裤腰带和流言蜚语编织的罗网里。”
他看向聋老太,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我爹要是知道了真相,是该为自己的愚蠢哭泣,还是该自嘲三生有幸——你们把对付鬼子、光头党和旧政府的心思,全用在了一个厨子身上?”
聋老太的脸色变得煞白。
何雨柱不再看聋老太,将目光投向堂屋大门:“陆哥,故事听完了,戏也看完了,进来商量下怎么收拾这几个禽兽吧?”
陆鹏黑着脸,眼神凶狠得要杀人,恶狠狠地盯着聋老太,步伐沉稳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