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的求救信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渡鸦”狭小的驾驶舱内激起了巨大的波澜,随后又迅速被那铁幕般的沉默重新吞噬。那短暂、扭曲、充满杂音的通讯,留下了一连串令人心惊又无比诱人的谜团。
“‘墙壁’后面…‘困在’…他们真的在‘alpha-7’里面!”灰雀的声音带着震惊与一丝莫名的激动,“他们听到了我们的‘守望者’频率信号,还回应了!那铁幕…不是完全无法穿透!”
“但也只穿透了一瞬间。”艾德里安保持着冷静,目光紧盯着观测屏幕上那片完美的黑暗球体,“信号极其不稳定,充满了干扰,而且他们提到了‘裂隙’。很可能只是某种暂时的、不稳定的漏洞,或者…是他们内部用了某种特殊方法,才勉强将信息送了出来。”
他迅速整理思路:“‘回声’…这可能是他们的自称,也可能是指他们的状态。他们被困住了,需要帮助。而‘钥匙’…”他顿了顿,“很可能指的就是‘调和信标’。”
灰雀看向存放信标的舱室方向,表情复杂:“信标…真的是进入‘铁幕’的钥匙?可是,‘仲裁者’说过,这东西是用来进行‘凋零-归寂融合实验’的装置,风险极高…”
“或许,它不仅仅是实验装置。”艾德里安沉吟道,“‘万档案馆’的记录提到过,早期的融合实验需要‘调和’与‘控制’。这枚信标,有没有可能,最初设计就是为了安全地接触或操控那种融合力量?甚至…是为了封锁或稳定某个失控的实验场?而‘alpha-7’内部,会不会就是那样一个…被封锁的、失控的古老实验场?”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alpha-7”内部是一个被“铁幕”封锁的、失败的“凋零-归寂”融合实验遗址,那么困在其中的“回声”是谁?是当年不幸的研究者后裔?还是实验的…产物?他们的求救,是真实的绝境呼号,还是…某种陷阱?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艾德里安做出了决定,“灰雀,尝试分析刚才收到的信号,看看能不能提取出更多有效信息,比如信号来源在铁幕内的可能深度、信号穿越屏障时的能量特征衰减模式。同时,继续用‘守望者’频率,以不同强度和编码方式,间歇性发送信号,看看能不能再次建立连接,哪怕只是一瞬间。”
“另外,”他补充道,“保持对‘幻光族’飞船可能残留痕迹的追踪。‘回声’能听到我们的信号,‘幻光族’飞船会不会也捕捉到了?甚至…刚才的通讯中断,会不会和它有关?”
任务变得异常复杂。他们不仅要面对神秘莫测的“铁幕”和可能被困其中的未知存在,还要提防暗处那个同样在观察的“幻光族”,同时,他们手中的“信标”既是希望,也可能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渡鸦”如同一个耐心的守望者,悬浮在距离“alpha-7”边界数万公里的安全距离上,所有系统处于最低功耗的静默观察状态。灰雀全力解析那段短暂的信号,艾德里安则负责监控外部环境,尤其是留意任何不自然的能量扰动或空间畸变。
信号分析结果令人失望。杂音太强,有效信息太少,只能大致判断信号源位于“铁幕”内部较深区域,信号穿越屏障时遭受了极其剧烈的能量衰减和扭曲,其方式…不完全像是单纯的屏蔽削弱,更像是一种…“过滤”或“转化”。
“‘钥匙’…”灰雀喃喃自语,调出了关于“调和信标”的所有已知数据(包括协议的分析结果),“如果它是钥匙,那么开启的‘锁’在哪里?是‘铁幕’边界上的某个特定点?还是需要用它来激活或关闭内部的某个装置?”
艾德里安没有答案。他走到观测窗前,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协议称之为“绝对遮蔽区”,连“幻光族”那样的观察者都只能在外围徘徊。“回声”的求救,证明了内部并非完全的虚无死寂。那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就在他沉思时,驾驶舱的警报再次响起!这次不是通讯,而是来自外部被动传感器!
“侦测到空间褶皱扰动!距离我们约十五万公里,位于‘alpha-7’边界另一侧,与我们和上次‘幻光族’飞船出现位置大致对称的方位!”灰雀快速报告,“扰动模式…与‘幻光族’飞船跃迁脱离时的残留特征有82吻合度!”
第二艘“幻光族”飞船?还是…同一艘去而复返?
“记录坐标,继续保持静默,不要有任何能量波动。”艾德里安立刻下令。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扰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消失了,没有飞船现身,仿佛只是空间本身打了个嗝。
然而,就在扰动平息后不到一分钟——
那熟悉的、充满杂音的联盟通用语,再次突兀地出现在了备用通讯频道里!更加清晰了一些,但依旧断断续续:
“…外来者…你们…还在吗?…”
“…‘墙壁’…在…震动…刚才…”
“…是…‘巡逻者’…它…发现了…裂隙…”
“…时间…不多了…钥匙…你们…有…钥匙…的…共鸣…”
“…找到…‘门’…坐标…”
声音戛然而止,再次中断。
“‘巡逻者’?是指‘幻光族’飞船?”灰雀惊呼,“它发现了裂隙?所以刚才的空间扰动是它试图接近或探测裂隙造成的?而‘回声’能感知到铁幕的‘震动’?”
“他们提到了‘钥匙的共鸣’…”艾德里安眼中精光一闪,“灰雀,刚才我们发送‘守望者’频率信号时,隔离力场里的信标,有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哪怕是最微弱的?”
灰雀立刻调出多功能舱的监控数据,快速浏览。“有!”她指着一段几乎平直的能量读数曲线中,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当作背景噪声忽略掉的凸起,“就在我们发射第三次特定编码的‘守望者’问候信号时,信标周围隔离力场的能量稳定性读数,出现了00003的瞬时波动!波动频率…与信号发射频率有隐晦的谐波关系!”
共鸣!信标对特定的“守望者”频率,确实有极其微弱的共鸣反应!而这种共鸣,似乎能被“铁幕”内部的“回声”感知到,甚至…可能微弱地影响到了“铁幕”本身?所以“巡逻者”(幻光族飞船)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给了‘门’的坐标…”艾德里安调出星图,“快,解析最后那段信号里可能隐藏的坐标信息!”
灰雀立刻将最后那句断续的话进行高频滤波和特征提取。几经尝试,一组模糊的、相对于“alpha-7”中心点的极坐标参数被解析出来,指向黑暗球体边界上的一个特定区域。
“就是这里!上次我们发射探针接触的地方附近!”灰雀对比着数据,“那里…可能是屏障相对薄弱,或者存在某种‘接口’的区域?”
“门”的坐标…“钥匙”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性:利用“调和信标”发出的特定“守望者”频率共鸣,在“门”坐标处,或许能短暂影响“铁幕”,与内部的“回声”建立更稳定的联系,甚至…找到进入的方法?
但风险显而易见。激活信标(哪怕只是微弱共鸣)可能引来“幻光族巡逻者”的注意,可能引发“铁幕”不可预知的反应,更可能让信标本身这个“高威胁节点”变得更加不稳定。
救,还是不救?赌,还是不赌?
艾德里安看着星图上那个坐标点,又看了看灰雀紧张而期待的脸。他想起了阿拉尼斯舰长最后的日志,想起了“静谧”守望者燃尽自身的坚守,想起了“火种”传承的责任。
他们一路挣扎求生,不仅仅是为了活着。
“准备机动,”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坚定,“目标:‘门’坐标。我们靠近一些,进行最低限度的抵近侦察。同时,准备好信标,设定好刚才触发共鸣的那个特定‘守望者’频率编码。是否激活…视情况而定。”
“渡鸦”调整姿态,引擎喷出微弱的流光,如同扑向黑暗烛火的飞蛾,朝着那片神秘的铁幕边界,小心翼翼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