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silon 节点的“通缉令”广播如同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块,瞬间引爆了“狂乱节点”中本就蠢蠢欲动的恶意。那些潜伏在能量风暴和信息湍流深处的存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显露出它们狰狞的轮廓。
一个是由纯粹暗影构成、边缘不断滴落黑色“墨汁”的扭曲巨鲸,游弋时悄无声息,却散发着吞噬光与信息的可怖气息。另一个是无数尖锐水晶碎片环绕、中心闪烁疯狂数据流的旋转棱柱,移动时留下撕裂空间的刺耳鸣响。还有一团不断变换形态、仿佛由亿万只细小飞虫组成的暗红色星云,发出令人灵魂发麻的集体嘶鸣。
它们的目标明确——那两艘散发着“第七轮回标记”和“深度混沌畸变”信号的飞船。这些风暴中的原生“猎食者”,可能以混乱能量为食,也可能对秩序与污染的混合体抱有本能的敌意与贪婪。
“全速突围!向节点边缘移动!”指南针厉声下令,将引擎推至超载极限。
“漂泊者号”和“渡鸦”如同受惊的飞鸟,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疯狂穿梭、急转,躲避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暗影巨鲸张开无形的巨口,所过之处的空间仿佛被“擦除”,留下一片更纯粹的黑暗。旋转棱柱射出的水晶碎片如同暴雨,每一片都携带着足以撕裂护盾的法则侵蚀性能量。暗红星云则释放出无数细小的、带有追踪能力的能量虫,附着在船体上,疯狂啃噬着护盾和外壳。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遗民战士们操控着仅存的武器系统进行还击,能量束和飞弹在风暴中炸开一团团短暂的光焰,但对那些庞然大物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灰雀的“渡鸦”凭借卓越的机动性,竭力为“漂泊者号”抵挡部分攻击,但机身不断增添着新的伤痕。
艾德里安死死抓住扶手,体表的混沌纹路在剧烈的能量冲击和生死危机下再次剧烈闪烁。那层“秩序膜”正在被快速消耗,体内被压抑的污染与混沌也开始重新躁动。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这片混乱的战场,最终落向那个依旧在风暴中心静静悬浮、散发着稳定广播的 epsilon “灯塔”。
“去那里!”他嘶声喊道,指向“灯塔”。
“什么?靠近那个广播我们坐标的东西?”灰雀惊愕。
“它是唯一‘稳定’的点!”艾德里安快速解释,“那些猎食者……它们在风暴中来去自如,但在‘灯塔’周围,能量和信息流相对‘有序’!它们可能……不愿或不能靠近!那是我们唯一的掩体!”
这是一个基于观察和直觉的赌博。“灯塔”在如此狂暴的环境中维持稳定,必然有其特殊之处。那些依靠混乱生存的猎食者,很可能厌恶或畏惧这种“秩序”。
没有时间争论。两艘飞船立刻调整航向,不顾一切地冲向风暴中心的“灯塔”。身后,暗影巨鲸的吞噬阴影、水晶暴雨和能量虫群紧追不舍。
随着接近“灯塔”,周围狂乱的能量风暴果然开始减弱。一种无形的、冰冷的“秩序场”笼罩着“灯塔”周围数百米的范围。那些追击而来的攻击,在触及这片区域时,威力明显衰减,甚至发生了偏折。暗红星云的能量虫撞在无形的屏障上,纷纷化为光点消散。
猎食者们果然在“灯塔”影响范围的边缘停下了!它们在界限外焦躁地徘徊、嘶吼,释放出攻击,但能量在穿过那片“秩序场”时都大打折扣,无法对躲入其中的飞船造成致命威胁。
暂时安全了。
“抓紧时间!修复损伤!分析这个‘灯塔’!”指南针喘息着下令。引擎在超载后濒临崩溃,必须立刻抢修。
众人惊魂未定,立刻开始工作。飞船紧贴着“灯塔”那复杂几何结构的光滑表面停泊,仿佛依靠在巨兽腿边的小石子。
编织者尝试与“灯塔”建立通讯,但除了那循环的广播信号,没有任何回应。它似乎只是一个高度自动化、功能单一的设施。
艾德里安则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灯塔”表面,那些流转的符文和光路。他的混沌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灯塔”的秩序场对混沌有天然的排斥),但依然能模糊地“感觉”到,“灯塔”内部似乎有一个……“控制节点”或“信息核心”。而且,这个核心的“状态”……似乎并非完全不可改变。
“它……在运行一个固定的程序。”艾德里安低语,“广播警报,采集数据,维持自身……但它对外界‘输入’……可能……有基本的反应机制……”
“你想做什么?”编织者警惕地问。
“修改广播。”艾德里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它把我们标记为威胁,广播出去,引来了猎食者。如果我们能……短暂地干扰它,或者……向它的信息流里‘注入’一条新的、覆盖性的指令,比如……‘标记目标已无害化处理’或‘信号源为误报’……”
“这不可能!它的加密等级和逻辑防护……”
“用‘混沌’!”艾德里安打断她,“我的混沌,是‘秩序’的干扰项。‘灯塔’的秩序场很强,但它内部的逻辑核心,面对直接的、高强度的‘混沌信息’冲击,可能会产生短暂紊乱或逻辑错误!就像……把一块烧红的铁扔进精密的钟表里!”
“你会暴露自己!而且,一旦冲击失败,或者引发‘灯塔’的反击……”
“总比被外面那些东西耗死强!”艾德里安看向舷窗外那些依旧在“秩序场”边缘徘徊、虎视眈眈的猎食者,“而且,‘灯塔’不是攻击型设施,它的反击可能是逻辑层面的‘排斥’或‘净化’,我们有‘秩序膜’残留,或许能扛一下。”
这是一个比之前更加疯狂的计划:用艾德里安这个“混沌源”,去主动污染一个高度秩序化的“灯塔”信息核心,篡改其广播内容,欺骗猎食者。
“需要怎么做?”指南针沉声问,她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
“把我……送到离‘灯塔’表面最近的地方。用飞船的外部设备,建立一个临时的、能量强度最高的‘信息投射口’,对准我感应到的那个‘核心’位置。”艾德里安快速说道,“然后……我会尝试集中所有‘混沌’,进行一次定向‘冲击’。你们……准备好接收可能的数据反馈,并在我……失控前,把我拉回来。”
没有别的选择。
准备工作迅速而沉默地进行。一个紧急改装的高功率通讯/探测阵列对准了“灯塔”表面的某个点。艾德里安被安置在阵列后方,身上连接着生命监控和紧急切断装置。
“准备好了吗?”编织者的声音带着颤抖。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层越来越薄的“秩序膜”被他主动压制到最低。体表的混沌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而刺目的光芒,多种扭曲的色彩在其中疯狂流转。
“开始。”
高功率阵列启动,一股经过调制、旨在最大化“混沌信息”载波强度的能量束,混合着艾德里安全力释放出的、浓缩了污染、标记、以及所有法则冲突残留的“混沌意志”,如同咆哮的洪水,狠狠撞向“灯塔”那光滑、秩序的表面!
撞击的瞬间,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无声的、刺目的白光在撞击点炸开!
“灯塔”表面的符文和光路瞬间疯狂闪烁、紊乱!那稳定循环的广播信号发出一阵刺耳的、如同金属撕裂般的杂音!
艾德里安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闪烁着微光的血液!他整个人剧烈痉挛,体表的混沌纹路光芒暴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队长!”
“坚持住!信号在变化!”
编织者死死盯着接收器。只见那原本循环播放的警报广播,在剧烈干扰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断码和扭曲,紧接着,一条新的、极其短暂、充满杂音的指令片段,被强行“写入”了广播流:
【……滋啦……目标单位……误判……已重新评估为……滋啦……无害信息残留体……警报……滋啦……取消……建议……忽略……】
成功了?!虽然只有一瞬,且充满干扰,但信息确实被篡改了!
几乎同时,那些在“秩序场”外徘徊的猎食者,动作明显一滞。它们似乎“接收”到了这条新的、矛盾的信息,攻击的欲望和锁定明显减弱,出现了困惑和迟疑。
“就是现在!切断连接!启动引擎!离开这里!”指南针大吼。
机械臂猛地将几乎昏迷的艾德里安拉回,切断能量束。两艘飞船的引擎在极限抢修后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冲离“灯塔”区域,朝着节点边缘,朝着猎食者们因困惑而出现的薄弱环节,全力冲刺!
身后,“灯塔”的光芒剧烈波动了几下,广播信号中的杂音逐渐消失,似乎正在快速自我修复和清除干扰。而那些猎食者,在短暂的困惑后,似乎也恢复了凶性,但追击已经慢了一拍。
他们再次从绝境中挣脱,以艾德里安几乎崩溃为代价,赢得了宝贵的逃生窗口。但前方,依旧是未知的黑暗,以及 epsilon 节点可能已经“记录”在案的、关于这个“深度混沌畸变体”的更加详细的……“异常报告”。
深渊的回响,如今不仅被广播,还被主动“污染”了广播塔。他们在宇宙的监控网络上,留下了更加鲜明、也更加危险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