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老残骸中获得的星图碎片和警告信息,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深渊回声”小队成员的心中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能源的微小补充带来了一丝喘息,但精神上的重压却更甚。
那张标记着“摇篮?”的星图碎片,经过编织者拼尽全力修复和比对,指向了一个位于已知星图边缘之外、甚至比“衰变星云”和“静默区b”更加遥远、更加荒僻的虚空区域。那里没有任何已知的星体、星云或文明信号,是一片纯粹的、连背景辐射都似乎被刻意“屏蔽”或“吸收”的黑暗地带。
“摇篮……囚笼……”指南针重复着这些词汇,“如果那个古老文明说的是真的,那么‘摇篮’可能就是这一切——‘信号’、‘蓝图’、‘锚点’、‘裂痕’、‘回收网络’——的源头或控制中枢。一个精心布置的,用来‘筛选’、‘实验’或‘观察’宇宙文明的……巨大陷阱的控制室。”
“我们……要去吗?”灰雀的投影闪烁不定。这个目标太过宏大,也太过危险,远超他们这支残兵败将的能力范围。
艾德里安在短暂的清醒后,再次陷入了不稳定的沉睡。稳定剂的效果几乎耗尽,混沌纹路又开始不安地躁动。但他昏迷前的最后话语,却萦绕在众人耳边:“……那是……唯一的‘线头’……”
唯一的线头。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庞大、无情的“实验”或“筛选”系统时,这个被标记为“摇篮”的地点,可能是唯一能让他们触碰到这个系统“边缘”甚至“核心”的地方。不去,他们可能永远在系统的次级层面挣扎,直到被“清扫”或“回收”。去,则可能直面那无法想象的存在,瞬间湮灭。
“我们没有足够的能源和物资进行如此长途的航行。”编织者客观地指出,“即使有,飞船的状态也撑不到那里。而且,那个区域可能被严密监控或防御。”
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即使知道了可能存在“最终答案”的地点,他们也无力抵达。
就在众人被绝望与无力感笼罩时,“漂泊者号”那残破的通讯阵列,突然接收到一个极其微弱、但加密方式却异常熟悉的信号!
是“先驱者协议”的深层加密通讯协议!信号来源遥远,且极其不稳定,显然经过了多次中继和衰减,但确实存在!
“是协议!他们……还在找我们?”一名遗民战士激动起来。
“尝试建立连接!发送我们的识别码和紧急状态报告!”指南针立刻下令。
通讯官迅速操作。信号握手过程漫长而艰难,充满了杂音和断断续续的数据包丢失。但最终,一个熟悉而冷静的声音,夹杂着干扰,断断续续地传来:
“……‘深渊回声’……这里是……协议紧急响应舰队‘守夜人’……我们收到了……来自‘织网者’前哨及……‘彼岸’前哨失联前的……部分加密数据包……内含你们……最后报告及推测……”
是“守夜人”舰队!协议最高级别的机动应急力量!
“……根据现有情报……协议危机委员会……已初步确认……‘构筑者’遗产及关联现象的……极高威胁性及……潜在系统性陷阱性质……”
“……你们提供的‘抑制蓝图’初步分析……确认存在逻辑冗余及……潜在诱导性缺陷……已被列为……最高研究禁忌……”
“……关于‘摇篮’坐标……我们……也通过其他渠道……获得了……相似情报……但该区域……被多重未知力场屏蔽……常规及超光速探测……均告失败……”
“……‘守夜人’当前任务:尝试建立与……疑似‘摇篮’区域的……安全接触渠道……并评估威胁……为协议后续决策……提供依据……”
“……鉴于你们……目前状态及……对相关现象的……直接接触经验……‘守夜人’指挥部……请求(注意,是请求,非命令)……如果可能……前往以下坐标汇合……坐标:xxxxx……”
一组新的坐标传来,位于“摇篮”区域外围的相对安全地带(根据协议有限的侦察),距离他们当前的位置,比直接去“摇篮”近得多,但仍是一段艰苦的航程。
“……‘守夜人’将提供……必要的维修、补给及……有限武装支持……并共享……关于‘摇篮’及关联系统的……所有已知情报……”
“……但警告:此行风险……极高……‘摇篮’区域已确认存在……高强度法则扰动及……未知实体活动……接近即可能……引发不可预测反应……”
“……请慎重考虑……如决定前来……我们将保持……这个加密频道……微弱的开启状态……用于导航指引……”
“……愿秩序之光……穿透迷雾……指引前路……‘守夜人’完毕……”
通讯中断。船舱内一片寂静。
协议不仅没有放弃他们,反而派出了最精锐的舰队,并且同样将目光投向了“摇篮”!而且,他们“请求”汇合,这意味着“深渊回声”小队的存在和经验,被协议高层视为宝贵资产,而非单纯的累赘或威胁。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重新微弱地亮起。
“他们有补给,有情报,有舰队支持。”灰雀的声音带着希冀,“如果和他们汇合,我们就有机会修复飞船,获得更多信息,甚至……参与到对‘摇篮’的探索中去。”
“但这依然是趟死亡之旅。”编织者提醒,“‘守夜人’都警告风险极高。而且,我们如何保证能安全抵达汇合点?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我们有‘线头’。”指南针看向昏迷的艾德里安,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古老的“摇篮”坐标和“守夜人”提供的汇合点坐标,“‘守夜人’在‘摇篮’外围,而我们有艾德里安的混沌感应,或许能帮我们规避一些常规探测无法发现的风险,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充满渴望的脸:“留在这里,是缓慢的死亡。前往‘摇篮’或汇合点,是主动踏入风暴,但至少……我们手中握着一丝主动,一线与同类并肩作战、甚至触碰真相的可能。”
“我同意。”编织者首先表态,“队长的状态需要更专业的医疗和稳定环境,协议能提供。”
“我也去。”灰雀的投影稳定下来,“‘渡鸦’还能飞,还能战斗。”
遗民战士们互相看了看,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指南针,无声地表达了他们的决心。
“那么,目标变更。”指南针的声音坚定起来,“设定航线,前往‘守夜人’汇合坐标。利用艾德里安残存的感应,尽可能规避危险。同时,持续监控‘摇篮’区域动向。我们……去和‘守夜人’汇合。”
新的航向被设定。尽管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独的逃亡者。他们携带着用血与火换来的珍贵情报和“样本”,正朝着同类伸出的、同样充满风险的手中靠拢。
深渊的回响,终于得到了来自“秩序”世界的微弱回应。这回应是否能穿透更深沉的黑暗,引领他们走向破晓,还是仅仅将两支力量一同拖入更深的地狱?答案,就在那片被称为“摇篮”的、死寂而恐怖的虚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