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拄著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他穿着比其他村民稍显体面的深色布衣,浑身带着一种积威已久的审视感,缓缓扫过尸体和周围的村民。
齐临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山泉村的村长了。
老村长在尸体前站定,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他那沙哑苍老、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开口道:“唉。虽然,他在村里没什么贡献,平日里也不太讲究,给我们山泉村的风气抹了黑,但毕竟是村里的一份子。”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目光扫视众人:“现在人没了,我们山泉村,不能让他就这么曝尸荒野,让人看了笑话,说我们不懂规矩,没有情义。给他置办一副棺木,让他入土为安,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话音刚落,周围村民的脸上立刻重新堆起了那种模式化的、弧度标准到诡异的热情笑容,纷纷附和:
“村长说得对!”
“是啊是啊,都是乡里乡亲的!”
“咱们山泉村向来和睦友爱,可不能失了礼数!”
“应该的,应该的!”
这前后反差极大的态度,让周围的六名玩家心中寒意更甚。
这哪里是和睦友爱,分明是一种被某种强大规则扭曲了的、程序化的“礼貌”。
老村长似乎很满意村民们的反应,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近乎僵硬的“欣慰”。
接着,他缓缓看向这些玩家,伸出手指一一点过王晋、孙威、李嫣然:“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下午去找村东头的扎纸匠,扎些纸人回来。”
被点名的三人脸色微变。
扎纸人在这种灵异副本里,一听就不是什么安全的活儿。
钱俊杰闻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接到这个明显透著邪气的任务。
谁知,下一秒,村长再次开口,这次他一一指过钱俊杰、林沉鱼和齐临:“你们三个,下午去后山砍几棵合适的树回来,给他打副棺材。”
村长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钱俊杰不敢说什么,心里叫苦不迭。
砍树做棺材?这听起来也没比扎纸人安全多少!
再说后山那阴森诡异的鬼地方,去了八成要出事。
被点名的六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提出异议。
在这种环境下,违背npc,尤其是村长的指令,后果不堪设想。
村长又看了齐临两眼,想了想,脸上那严肃的表情竟稍稍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温和”的语气,特意叮嘱道:“临子,你是木匠家的,懂行。记得好好挑选,尽量挑坚固笔直些的木材。”
“知道了,村长。”齐临沉声应下。
午后,天色依旧阴沉。
王晋、孙威、李嫣然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往村东头找扎纸匠。
齐临三人则在村尾集合,带上从家里拿的斧头、锯子等工具,沿着那条蜿蜒的小路,向后山进发。
进入后山范围,气氛陡然一变。
村子里的那种被刻意维持的整洁和热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冷的静谧。
树木枝叶交错,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缝隙洒落在地面上。
空气湿润冰冷,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我们可要格外小心。”钱俊杰脸上挂著温和的笑意,指著旁边一棵看起来枝繁叶茂、但树干有些歪斜的树,“要不就这棵吧,看起来挺茂盛的。”
齐临看了两眼,摇了摇头:“不行,有点歪了。砍伐做寿材的树木,最好选生长旺盛、树干笔直的,寓意好些。”
钱俊杰呵呵一笑:“这样啊。”
他们放弃了山脚下那些歪歪扭扭的杂树,继续往山腰走去。
“这棵树怎么样?”钱俊杰指著一棵树问。
齐临表示不行:“这是棵槐树。做棺材的木料有讲究,不能选柳木和槐木,因为它们属阴,会锁魂。最好选松柏或杉木。我们再找找。”
钱俊杰有些意外地看了齐临一眼,点了点头:“小兄弟懂得还挺多。”
几人依言,继续往上爬。
越往上,树木愈发高大粗壮。
三人一边寻找合适的木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钱俊杰看向齐临,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我说齐临兄弟,你有没有觉得,那些村民对你,好像格外客气点?我们打招呼,他们也就是笑笑,对你,那笑容都热络几分。村长也是,还特意跟你讲要选什么树。他们对你怎么就那么友好?”
齐临心里清楚,这格外的“优待”,是因为自己在上个副本获得的被动技能【魅惑】在发挥作用——
“所有副本中,所有npc对您的初始好感度强制增加60”。
但这秘密怎么可能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我实在是太有魅力了。”
钱俊杰:
钱俊杰嘴角抽搐了一下,懒得理他。
往山腰上走了一段路,周围的树木越发茂密。
忽然,齐临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前方一片相对稀疏的林木,瞳孔微缩。
“你们看那边。”
钱俊杰和林沉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地势略微平坦的区域,道路两旁,赫然矗立著大大小小七个坟包!
那些坟包只是简单的土堆,立著粗糙的石碑,显得有些荒凉。
三名玩家站在坟地边缘,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脊椎往上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轻手轻脚地沿着路穿了过去。
走出一小段路后,钱俊杰看到齐临和林沉鱼两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笑道:“你俩这是怎么了?”
齐临和林沉鱼对视一眼:“你也发现了?”
林沉鱼点点头,沉声道:“刚才我们穿过那七个石碑时,我看了看名字。其中有一个上面写着——
彭远超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