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再度询问道:“那你觉得她昨晚去见了谁!”
李娟想了想,说道:“我猜,她可能是去见王技术员了”
“王技术员?”陈屹和沈眠对视一眼,“哪个王技术员?叫什么名字?”
“王聪。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李娟抽泣著说,“就是我们厂技术科新来的技术员,他一直在追梅梅。”
王聪!
陈屹立刻在脑子里给这个人画了个像,技术员,这在当时是相当不错的身份了。他追求许梅,而许梅昨晚很可能就是去见他。
“他一直在追许梅?他们俩是在谈对象吗?”沈眠问道。
“不是!”李娟立刻否认,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慨,“梅梅根本就不喜欢他!一直躲着他!可是他他就像个苍蝇一样,天天缠着梅梅,怎么甩都甩不掉!”
“具体说说,他怎么缠着许梅?”陈屹的表情严肃起来,如果不是两情相悦,而是单方面的纠缠,那案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很可能涉及到因爱生恨的激情杀人。
李娟擦了把眼泪,开始讲述了王聪的所作所为。
“王聪,是去年分到我们厂的。刚来没多久,就看上梅梅了。一开始还好,就是送点东西,写写信什么的。梅梅都给拒绝了,东西也退回去了。”
“但是他根本就不听,后来就越来越过分。梅梅去食堂打饭,他就在旁边占座,梅梅去水房打水,他就抢著提水壶,梅梅晚上去夜校学习,他就等在门口全厂的人都知道他在追梅梅。”
李娟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最过分的是上个月!他在厂里的大喇叭下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梅梅表白,说非她不娶!梅梅当时脸都白了,当场就拒绝了他,让他以后不要再来烦自己。可他呢?他居然还笑,说他有的是耐心,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陈屹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在公开场合被如此明确地拒绝,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恨。他所谓的“耐心”,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威胁。
“就因为这件事,梅梅好几天都不敢去食堂吃饭,就怕碰到他。”李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劝梅梅去找厂领导反映,可梅梅说,这种事闹大了不好看,她一个女孩子家的,名声要紧。她说再忍忍,等王聪自己觉得没意思,可能就放弃了。
“她太天真了。”沈眠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那个年代,女性面对这种骚扰,往往选择息事宁人,因为流言蜚语对她们的伤害太大了。
“那昨晚呢?你为什么猜她去见王聪?”陈屹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娟看向陈屹,继续说道:“因为昨天下午吃完饭,王聪又来找梅梅了。我当时在小卖铺,看到他把梅梅拦住了,两个人好像在吵架。”
“吵架?你听到他们吵什么了吗?”
“离得有点远,听不清。就看到王聪情绪很激动,一直在比划着什么,梅梅就一直摇头。后来王聪就走了。”
陈屹接着问道。
“除了这个王聪,许梅最近还有没有和什么人走得比较近?或者,有没有和谁结过仇?”
李娟想了想,摇了摇头:“梅梅性格挺好的,虽然人漂亮,有点傲气,但对我们这些朋友都挺真心。
要说结仇好像也没听说过。就是厂里有些女的,嫉妒她长得好看,又能当播音员,是厂里的风云人物,背后会说些酸话,但应该不至于到要害死她的地步吧”
陈屹点了点头,嫉妒是动机,但通常不足以构成杀人这么严重的后果。目前看来,嫌疑最大的,还是那个偏执的追求者王聪。
“对了,我们找到的那个钢笔帽,你认识吗?”陈屹从口袋里拿出用手帕包好的笔帽,在她面前展开。
李娟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没见过。梅梅的钢笔我见过,就是她桌上那支英雄牌的,不是这个。王聪他好像也用钢笔,但我不确定是不是这种。”
“好了,今天就先问到这里。你好好休息,如果再想起什么,随时去厂保卫科找我们。”陈屹见问不出什么,便对李娟说道。
李娟点了点头,神情依然恍惚。
随后,陈屹和沈眠走出宿舍,王楼长跟了出来。
“公安同志,那个王技术员真的是他干的?”王楼长压低声音,一脸紧张地问。
“现在还只是怀疑,我们会去调查的。”陈屹没有把话说死。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白白净净一个技术员,怎么能干出这种事!”王楼长连连摇头,“许梅这孩子,命太苦了”
告别了王楼长,陈屹和沈眠走在宿舍区的林荫道上。
“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找那个王聪?”沈眠问道。
陈屹的脚步没停,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动。
从李娟的描述来看,这个王聪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偏执的追求,公开表白被拒,案发前与死者发生争吵。这一切都构成了一个清晰的因爱生恨、激情杀人的动机链。
而且,技术员,也符合使用钢笔的特征,那个刻着“革命友谊”的笔帽,很可能就是他的。
但陈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王聪是凶手,那死者指甲缝里的铁锈怎么解释?一个技术员,手上应该很干净才对,就算接触机械,也不至于在搏斗中留下铁锈。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
“直接去。”陈屹很快做了决定,“不过不是审问,是问话。”
“问话?”沈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屹的意思。
审问,那是把对方当成犯罪嫌疑人,气氛紧张,对抗性强。
而问话,则是以了解情况为名义,对方的警惕性会低很多,更容易在不经意间露出马脚。
“没错,”陈屹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手里并没有直接证据,那个笔帽,他完全可以不承认。我们贸然审讯,只会打草惊蛇。不如装作只是例行排查,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沈眠表示赞同:“有道理。那我们去技术科找他?”
红星机械厂的技术科,在厂办公大楼的二楼,与广播站只隔了一层。
两人回到办公大楼,顺着楼梯往上走。
技术科是一个开放式的大办公室,里面摆了十几张桌子,穿着干净的确良衬衫或白大褂的技术员们正伏在桌上,有的在画图,有的在计算数据,气氛安静而严谨,和楼下车间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屹和沈眠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技术员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客气地问:“两位同志,你们找谁?”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沈眠亮了一下证件,“想找王聪同志了解一些情况。”
“公安局?”那技术员愣住了,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目光也“唰”地一下全都集中了过来,带着惊讶和探究。
“王聪!”那技术员回头喊了一声,“公安同志找你。”
办公室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一个年轻人慢慢地站了起来。
陈屹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
大概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个子不矮,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如果不是听了李娟的描述,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那个死缠烂打的偏执追求者联系在一起。
王聪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朝他们走了过来:“公安同志,你们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眼神里也看不出丝毫的慌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突然被叫到的普通技术员。
这份镇定,让陈屹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
要么,他真的问心无愧。要么,他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王聪同志,你好。”陈屹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我们正在调查许梅同志的案子,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方便吗?”
听到“许梅”两个字,王聪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痛:“许梅她我听说了。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公安同志,你们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配合。”
“我们去外面说吧,这里不方便。”陈屹指了指走廊。
“好。”王聪很干脆地答应了。
三人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相对僻静。
“王聪同志,”陈屹开门见山,“我们了解到,你和许梅同志关系比较近?”
王聪苦笑了一下,扶著窗框,眼神望向窗外,带着几分怅然:“关系近谈不上。是我在追求她,全厂的人都知道。不过她一直没有接受我。”
他主动承认了这一点,态度显得很坦诚。
“那昨天晚上,也就是案发当晚,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沈眠直接问道。
王聪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昨天我一直在宿舍里看书。我们技术科最近要搞一个技术革新,我负责一部分理论计算,所以晚上都在查资料。我宿舍的室友可以为我作证。”
这个不在场证明,听起来无懈可击,但也很容易伪造。室友之间的口供,证明力并不强。
陈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换了个角度:“我们听说,昨天下午,你和许梅在厂里见过面,还发生了争吵?”
王聪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陈屹,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你们听谁说的?”
“你只需要回答,有没有这件事。”陈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王聪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有这回事。但我们没有吵架,只是在讨论一些事情。”
“讨论什么?”
“是我的私事,也是她的私事。”王聪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些不悦,“公安同志,这跟案子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我们自己会判断。”陈屹盯着他的眼睛,“我再问你一遍,你们昨天下午,到底因为什么发生了争执?”
王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放在窗框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办公室里那些同事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压低了声音说道:“好吧,既然你们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们。不过,这件事,我希望你们能保密,这关系到许梅的名声。”
陈屹和沈眠对视了一眼。
“你说。”
王聪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鄙夷,又像是嫉妒:“我昨天找她,是问她林副厂长什么关系!”
林副厂长?
红星机械厂的副厂长,林卫东。
这个名字在厂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厂里的实权人物之一,主管生产和技术,王聪所在的技术科,就归他管。
陈屹和沈眠都感到了极度的意外,他们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王聪会把火引到厂领导的身上。
一个普通的播音员,怎么会和位高权重的副厂长扯上关系?
“你说清楚一点,”沈眠的眉头紧紧锁著,“许梅和林副厂长,是什么关系?”
王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和讥讽:“什么关系?哼,还能是什么关系。一个年轻漂亮,有点野心的女播音员,一个手里有权,能决定她前途的副厂长,你们说能是什么关系?”
他这话说得极其露骨,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