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眠看来，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查案就像救火，晚一分钟，线索可能就烧没了。可陈屹倒好，居然还有心情吃饭。
陈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表情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我问你三个问题。”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王聪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主动把林副厂长抛出来？”
沈眠想了想，说：“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洗脱他自己的嫌疑。”
“没错。”陈屹点点头，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现在去找林副厂长，能问出什么？”
“这”沈眠被问住了。
是啊，他们能问什么？直接冲到副厂长办公室，问他“你和许梅是不是有不正当关系？昨天晚上你在哪？”
这根本不现实。
对方是副厂长，不是普通工人王聪。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找上门，别说问出东西，不被人家直接轰出来就算客气了。
搞不好，一个电话打到局里，邱局长那里，他们还得吃不了兜著走。
“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陈屹替她回答了，“我们手里没有任何关于他和许梅关系的证据，王聪的话只是一面之词。我们这么过去，只会打草惊蛇，让他立刻产生警惕。如果他真的和案子有关，他会马上开始抹掉所有可能对他不利的痕迹，处理掉所有可能暴露他的人和物。到时候，我们再想查，就难上加难了。”
陈屹的分析冷静而透彻。
她不得不承认，陈屹说得对。是她太急躁了。
“那第三个问题呢？”她问道。
“第三，”陈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从早上出警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你不饿吗？”
沈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确实是又累又饿，两条腿都有些发软了。如闻蛧 勉沸粤独从发现尸体，到勘查现场，再到走访排查，精神一直高度紧绷著，根本没顾上身体的感受。
她的脸微微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陈屹看着她的样子，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人是铁，饭是钢。脑子也是一样，饿著肚子，是会转不动的。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撞南墙，而是先冷静下来，填饱肚子，然后把今天得到的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一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聪的话，是真是假，我们都需要侧面去求证。许梅和林副厂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厂里的人知道多少？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摸排，不是我们两个人能马上搞定的。这件事，必须先向赵队汇报，由他来统筹安排。”
陈屹心里很清楚，对付林副厂长这种级别的，必须谋定而后动。
首先，要搞清楚王聪攀咬的动机。他为什么要冒着得罪顶头上司的风险，把林副厂长拉下水？是真的义愤填膺，还是狗急跳墙？
其次，要秘密调查林副厂长。他的个人作风、家庭情况、社会关系，以及案发当晚的活动轨迹。这些外围调查，需要派出所和厂保卫科的配合，动静不能太大。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还是要回到物证上来。
凶案现场的41码解放鞋脚印，死者指甲里的铁锈，还有那个刻着“革命友谊”的钢笔帽。这些才是不会撒谎的证据。
在没有把这些物证和某个人明确关联起来之前，任何口供都充满了变数。
听完陈屹的分析，沈眠彻底冷静了下来。
“我明白了。”沈眠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那我们现在去食堂？”
“去食堂。”陈屹说，“顺便听听厂里的风言风语。”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朝着职工食堂的方向走去。
红星机械厂的职工食堂是一栋巨大的单层建筑，足足能容纳上千人同时就餐。
此刻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但食堂里依然有不少人。
饭菜的香气、工人们的说笑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
然而，今天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几乎每一张饭桌上，人们都在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议论著什么，而议论的中心，无一例外，都是今天早上发生在引水河的命案。
“听说了吗？死的是广播站的许梅！”
“天哪！那么漂亮一个姑娘，怎么就”
“凶手抓到了吗？太吓人了，以后晚上谁还敢出门啊！”
“我听说啊，是被人勒死的，脖子上一圈紫印子，眼睛瞪得老大”
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在食堂传播，恐慌和不安的情绪，像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笼罩在食堂上空。
陈屹和沈眠打了两份饭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饭菜很简单，一份白菜炖豆腐，两个杂粮馒头。
陈屹一边慢慢地吃著，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著周围的各种议论。
这些议论大多是关于案件的猜测，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陈屹并不着急，一个厂里面的风云人物的突然死亡，必然会引爆她生前所有的隐私和人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