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就去找林老三!再审他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出他话里的漏洞!”赵朝援见陈屹沉默不语,说著就要动身。
然而,陈屹却没有动。
他的眉头,依旧紧紧地锁著,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赵朝援和沈眠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陈屹?”沈眠关切地问,“这个推论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朝援也停下脚步,看着他:“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屹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村口的方向。
“不对!”
他猛地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赵朝援和沈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什么不对?”赵朝援皱着眉问,他心里有些不爽,这小子说话总是说一半,吊人胃口。
“所有的一切,都创建在林永贵是凶手的基础上。但我们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陈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跟自己辩论。
“到底是什么问题?你小子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赵朝援急了。
陈屹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他猛地转身,在赵朝援和沈眠错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跑出了村委会的大门。
“陈屹!”
“你去哪儿!”
沈眠和赵朝援都愣住了。
“他这是咋了?魔怔了?”沈眠眨了眨眼,满脸困惑地看向一旁的赵朝援。
赵朝援也想不明白,不过他这么反常,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
“追!快追!”
赵朝援想都没想,一拍大腿,也跟着冲了出去。
沈眠见状,不敢怠慢,立刻紧随其后。
三个人影在寂静的村道上狂奔,土路被脚步踩得尘土飞扬。
终于,陈屹停了下来。
他站在村口河边的芦苇荡旁,双手扶著膝盖,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这里,就是林国栋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傍晚的风吹过,芦苇荡发出一片“沙沙”的声响,河水在夕阳下泛著幽暗的冷光,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声音单调而压抑。
赵朝援和沈眠也追了上来,两人都累得够呛,弯著腰,撑著腿,话都说不囫囵。
“陈陈屹你到底怎么了?”沈眠扶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发发现了什么?”
陈屹喘了口气,讲道。
“死的地方不对。”
“什么?死的地方不对?”
赵朝援和沈眠都懵了,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陈屹在说什么。
赵朝援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走上前,一把抓住陈屹的胳膊,语气又急又气:“你在说什么胡话?尸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刘法医的报告,咱们所有人的眼睛,难道还能有假?”
他觉得陈屹是不是跑傻了,或者真是压力太大,开始胡言乱语了。
明天就要给全村人一个交代,这时候可不能出乱子!
陈屹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们,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伸出手,指向村子西北角的方向,讲道。
“林国栋家,在那里。”
然后,他的手指又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是村子中心偏东的位置。
“林老三家,在那边。
最后,他的手落在了他们脚下这片河滩上。
“而这里,是村口。”
陈屹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发慌。
“从林老三家出来,如果林国栋要回家,他应该往西北角,可村口是东南角,这两个方向,是完全相反的!”
赵朝援和沈眠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猛的反应了过来。
林国栋回家的路,跟发现尸体的村口河边,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你的意思是”赵朝援看向陈屹,问道,“林国栋喝完酒,并没有回家,而是自己一个人,跑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口河边?”
“没错。”陈屹点了点头。
沈眠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她喃喃道:“这这太不合常理了。一个喝了酒的人,大半夜不回家睡觉,他跑来这里做什么?这里黑灯瞎火的,除了芦苇就是石头,什么都没有啊!”
之前的推论,不管是林永贵装醉杀人,还是其他可能,都创建在一个前提上——凶手主动找到了林国栋,并将其杀害。
可现在看来,这个前提,可能根本就不成立!
“难道难道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沈眠提出了一个可能。
陈屹立刻摇头,语气笃定:“这里就是第一现场,凶手下手的痕迹,血迹也都在周边,这做不了假。”
赵朝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来回踱著步,大脑飞速运转:“既然是第一现场,那就说明,林国栋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可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林国栋会大半夜跑到村口来?”
这个问题,让刚刚才找到一点头绪的案情,瞬间又被打回了原形,甚至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会不会是凶手强行把他带来的?”沈眠猜测道。
“不可能。”陈屹再次摇头,“强行带来一个壮年男人,必然会闹出很大的动静,会留下拖拽的痕迹。
就算是用迷药,想把一个昏迷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村子另一头弄到村口,也绝对会留下痕迹。毕竟是晚上,从林老三家到村口,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凶手不可能做到不发出一点动静,不留下一点痕迹。”
“那难道是他自己跟着凶手过来的?”赵朝援顺着思路猜测道。
陈屹的眼睛猛地一亮:“很有可能!”
这个猜测,是目前为止最合理的解释!
林国栋不是被强迫来的,而是自愿来的!
他跟着某个人,主动来到了村口的!
“那问题就来了”他死死地盯着陈屹,一字一顿地问道,“林国栋,他到底看见了什么,或是听见了什么,才会让他心甘情愿地,大半夜跟着一个人,走到这个鬼地方来?”
是啊,林国栋到底看见了什么?
“会不会是凶手用什么东西把他引过来的?”沈眠猜测道,“比如,用钱?”
“不可能。”陈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真要是为了钱,也没必要约到这么个黑灯瞎火的地方交易,太反常了。”
“那会是什么?”沈眠也想不通了。
陈屹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将林国栋的性格、社会关系、以及当晚的所有细节全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林国栋,一个混子出身的民兵队长,胆大、贪婪、好色、无法无天。
这样的人,能让他动心的东西不多。
无非就是钱、权、女人。
钱,刚才已经排除了。
权?也不太可能,毕竟民兵队都已经解散了,那么就只剩下女人了?
陈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林永贵的女儿,秀云。
一个五年前“不明不白”死在河里的年轻姑娘,村民们都传言,是林国栋逼死了她。
难道当晚的事情,和秀云有关?
是有人用秀云的事情作为诱饵,把林国栋引到了这里?
可这也说不通。秀云已经死了五年了,用一个死人来做诱饵,怎么可能把林国栋骗出来?除非
除非他看到的东西,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或者是让他感到了恐惧?
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赵队!陈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老张和王建国,急忙跑来。
赵朝援和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有发现吗?”赵朝预跑在最前面,大声问道。
老张和王建国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两人都是满头大汗。
王建国扶著膝盖,大口喘着气,指著村北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赵赵队!老老龙湾那边有有发现!天大的发现!”
“慢慢说!到底发现了什么!”赵朝援心里一紧。
王建国缓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把话说完整了。
“我们按照你的吩咐,把老龙湾那片乱石滩又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一开始啥都没有,然后然后我们就扩大了搜索范围!还真让我们发现了一条小路,那条路被人用茅草和树枝刻意掩盖起来的痕迹!”
“那条小路通向哪里?”陈屹出声问道。
王建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条小路,可以直通林永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