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朝援闻言,豁然开朗。
“一切都通了,肯定是林永贵假装喝醉了,然后用了什么借口引诱林国栋来到村口。”赵朝援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被愚弄的怒火从心底烧了起来。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可陈屹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是这样吗?真的只是这样吗?
不等他多想,赵朝援猛地一挥手,沉声说道:“走!抓人!”
“就算他不是真的凶手,也绝对是帮凶。”
“赵队!”陈屹却突然出声,拦住了他。
“又怎么了?”赵朝援正上头,语气很不耐烦,“证据确凿,还等什么?”
陈屹的表情异常严肃,他沉声说道:“林永贵能隐忍五年,心机深沉到了这个地步,他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万一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怎么办?别忘了,他家里还有一个疯了的妻子!”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赵朝援。
是啊,林永贵不是林老庚那种只会嘴上叫嚣的老头,他能策划出如此周密的计划,肯定是个狠角色,把他逼急了,后果不堪设想。
赵朝援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讲道:“那这样,找村长带路。”
“为什么要找村长?”王建国不解地问,“我们自己去不就行了?”
陈屹瞬间猜到了赵朝援的用意,解释道:“让村长带路,可以麻痹林永贵。他就算听到动静,也可能以为是村长找他有什么事,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是我们来了。”
这个计划,考虑到了天时地利人和,可以说是眼下最稳妥的方案。
赵朝援点了点头,当机立断道:“行动!”
不多时,赵朝援等人便跟着林长胜直奔林永贵家。
众人刚冲到通往林永贵家的那条泥泞土路上,沈眠眼尖,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影正踉踉跄跄地往山脚那边跑。
“赵队,那边有人!”沈眠指著那道黑影,急声大喊。
那人影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身形佝偻,很像林永贵!
他似乎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兔子,连滚带爬地跑得更快了。
“还想跑!”赵朝援也看见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老张,建国,跟我追!今天就是跑到天边,也得把他给我抓回来!”
赵朝援一声怒吼,率先冲了出去。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干了这么多年刑侦,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指著鼻子耍过!
老张也是一肚子的火,二话不说,拔腿就跟了上去。
“陈屹!沈眠!”赵朝援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们俩别跟来了,直接去他家!控制住他那个疯婆娘,别让她伤到人或者跑了!这家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沈眠清脆地应了一声。
陈屹看着赵朝援他们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眉头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
林永贵跑了,这很正常。一个苦心积虑策划了五年复仇计划的凶手,在发现自己暴露后,第一反应肯定是逃跑。
可他跑得也太狼狈了点。
那样子,不像是蓄谋已久的逃窜,更像是被突然戳穿后,惊慌失措的本能反应。
一个能隐忍五年,把所有人都骗过去的人,心理素质会这么差吗?
“陈屹,我们快走吧!”沈眠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催促道,“赵队让咱们去看住王琴呢!万一她发起疯来,跑出去伤了人就麻烦了。”
“嗯。”陈屹回过神,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控制现场最重要。
两人跟着村长林长胜,快步朝着林永贵家那座破败的院子走去。
还没靠近,一股浓重的馊味和药味就扑面而来,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刺鼻。
林长胜捂著鼻子,一脸嫌恶地停在了院门口,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了。
“陈警官,沈警官,我就在这儿等你们,他家那个婆娘,邪性得很,我我害怕。”林长胜的声音都在打颤。
陈屹理解他的恐惧,点了点头:“行,村长,这里交给我们。”
陈屹和沈眠对视一眼,大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依旧是那副杂草丛生、垃圾遍地的破败景象。
右边那间关着王琴的屋子,窗户黑洞洞的,静悄悄的,没有了上次那种“咯咯咯”的怪笑声。
主屋的门虚掩著,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王琴?”沈眠试探著喊了一声。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会不会跟着林永贵一起跑了?”沈眠有些担心。
陈屹摇了摇头,指了指右边那间屋子的门。
门上,一把大锁明晃晃地挂著。
“林永贵跑得那么仓促,她应该还在屋里。”陈屹出声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主屋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恶臭味熏得人差点吐出来,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几个酒瓶,桌上的碗筷还摆在那,上面落了一层灰。
陈屹的目光快速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了关着王琴的那间屋子。
门被从外面反锁著,上面的铁锁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怎么办?我们没有钥匙。”沈眠看着那把大锁,有些犯难。
陈屹后退了两步,打量了一下门框。
这门是木头的,而且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有些腐朽了。
“让开点。”陈屹对沈眠说道。
沈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屹猛地抬起脚,卯足了劲儿,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门锁旁边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整扇木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锁还挂在上面。
“我来!”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王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他跑得满头大汗,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建国?你怎么回来了?赵队他们呢?”沈眠惊讶地问。
王建国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摆着手,脸上满是懊恼和憋屈。
“别提了!追丢了!那孙子太狡猾了,对这山里的路熟得很,一拐进那片林子,就像泥牛入海,影子都没了!”
“什么?跑了?”沈眠也愣住了。
三个人追一个,竟然还让人跑了?
“赵队气得差点把枪掏出来!他让我先回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他带着老张顺着脚印继续往山里追了。”王建国说著,目光落在了那把大锁上,“这门交给我!”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力气,用肩膀狠狠地撞了上去!
“哐当!”
这一次,腐朽的门框再也承受不住,连着门锁一起,被硬生生撞开了!
房门大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污浊的气味,从黑洞洞的屋里涌了出来。
陈屹和沈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捂住了口鼻。
王建国也皱着眉,挥手扇了扇眼前的空气。
三人适应了一下,才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光,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这屋子很小,除了一张破旧的木床,几乎没有别的家具。
床上,一个女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破烂衣裳,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是林永贵的疯妻,王琴。
“她她怎么了?”王建国看着床上的人,声音有些发紧,“不会是被林永贵给”
他没敢把话说完,但那个可怕的念头,已经同时出现在了三个人的脑海里。
沈眠脸色一变,第一个冲了进去。
陈屹也立刻跟了进去。
沈眠伸手探了探王琴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脖子。
下一秒,她长长地松了口气,讲道。
“还好,没死,就是睡过去了,睡得特别沉,怎么叫都叫不醒。”
“睡着了?”
陈屹和沈眠都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踹门又是撞门的,她竟然还能睡得这么死?
陈屹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躺在床上的王琴。
她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看起来就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毫无生气。
确实不像是装的。
“会不会是被下了药?”沈眠猜测道,“林永贵为了逃跑,怕她闹出动静,所以给她吃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
这个猜测很合理。
“很有可能。”陈屹点了点头,“林永贵既然能策划这么久,肯定会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王琴是个不稳定的因素,他逃跑前,一定会先想办法让她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村长林长胜带着几个公社干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陈警官!怎么样了?抓到人了吗?”林长胜一进院子就急切地问道。
当他看到被撞开的房门和屋里的人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是”
王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没好气地说道:“人跑了。这是王琴,被下了药,昏过去了。”
“跑了?”林长胜一听,腿都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这这可怎么办啊!他要是躲在山里不出来,村里人哪还敢出门啊!”
“慌什么!”陈屹沉声喝道。
林长胜被他这一喝,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说话了。
陈屹的目光转向王建国,冷静地吩咐道:“建国,你去找几个靠得住的妇女同志过来,先把王琴送到村委会去,找个地方让她好好休息。注意,一定要有人看着,不能让她出事,也不能让她跑了。”
“明白!”王建国立刻点头,转身对林长胜说道,“村长,这事你熟,赶紧去安排!”
“哎!哎!我这就去!”林长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很快,林长胜就带着几个胆子大点的妇女过来了。
几个妇女同志七手八脚地将昏睡不醒的王琴从床上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朝着村委会走去。
沈眠有些不放心,主动说道:“陈屹,我跟着去看看吧,王琴她情况不太好,我怕中间出什么岔子。”
“去吧。”陈屹点了点头,“安顿好她之后,仔细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或者其他线索。”
“好。”
沈眠和王建国陪着那几个妇女,一起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