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枪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河湾村傍晚的宁静。
沈眠刚要出口的疑问被硬生生堵在嗓子眼,整个人狠狠哆嗦了一下。
王建国更是条件反射般去摸腰间,脸色骤变。
“坏了!”
陈屹心头猛地一跳,那是后山方向!
“沈眠!看紧王琴!”
陈屹扔下一句话,转身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建国!李队长!跟我走!”
此时,原本在村委会大院外探头探脑、等著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炸了锅。
“响枪了!响枪了!”
“是不是杀人犯拼命了?”
“我的娘嘞,快跑啊!”
人群乱作一团,却又不敢真跑远,一个个缩著脖子,既害怕又好奇。
陈屹带着王建国和李队长跑得飞快,肺里的空气像被火烧着一样。
林永贵要是真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打死了,那这案子就真的成了夹生饭,这辈子都别想咽下去!
三人直奔林永贵家的方向,刚到拐出土路,就见几个人影影绰绰地走了过来。
陈屹猛地刹住脚步,眯起眼睛。
只见赵朝援黑著一张脸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那把五四式,老张跟在后面,一只手死死扭著林永贵的手臂,把他的头按得低低的。
林永贵没死。
不仅没死,身上连个枪眼都没有,就是那身破棉袄上沾满了枯草和黄泥,狼狈得像条刚从泥坑里拖出来的野狗。
陈屹见此长出了一口气,心脏落回了肚子里。
“赵队!”陈屹迎了上去,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刚才那枪”
“别提了!”
赵朝援一脸晦气,把枪往枪套里一插,骂骂咧咧道:“这破玩意儿,保险栓松了!刚才下坡脚底一滑,走火了!差点没崩了老子的脚指头!”
旁边的老张也是一脸惊魂未定,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可不是嘛,吓死个人。我还以为林永贵这孙子有枪呢,差点我就扑上去咬他了。”
林永贵被老张押著,脑袋垂得快要贴到裤裆上,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跑累了,还是被那声枪响给吓的。
“人没事就行。”陈屹看了一眼林永贵,眼神复杂。
“能有什么事?这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要不是老张抄近道堵住他,还真让他钻进深山老林里去了。”赵朝援瞪了林永贵一眼,大手一挥,“走!回村委会!老子今天要当着全村人的面,审了这个杀人犯!”
一行人押著林永贵,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村委会。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
村委会大院里早就亮起了两盏昏黄的路灯,蚊虫围着灯泡飞舞。
听到人抓回来了,刚刚散去的村民们又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把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抓住了!这就是杀人犯!”
“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心怎么这么狠呐!”
“知人知面不知心,林国栋那是活该,但这林永贵也是个狠茬子!”
议论声、唾骂声此起彼伏。
赵朝援把林永贵往院子中间一推,林永贵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索性也不站起来了,就那么瘫坐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大家伙都静一静!”
赵朝援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经过我们公安的不懈努力,杀害林国栋的凶手,已经被我们抓获归案!”赵朝援指着地上的林永贵,声音洪亮,“就是他,林永贵!”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沈眠这时候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看到陈屹,急切地问道:“陈屹,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枪走火了。”陈屹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沈眠,看向她身后的办公室大门,“王琴呢?”
“刚醒。”沈眠压低了声音,“看着挺虚弱的,也不说话,就呆呆地坐着。我让妇女主任和另外一个大妈在里面陪着她。”
话音刚落,两个大妈搀扶著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王琴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污垢也被擦洗干净了。
虽然脸色依旧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
不再是浑浊、癫狂、呆滞的。
而是一片死寂般的清明。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院子中间瘫坐在地上的林永贵,眼眶有些泛红。
陈屹看着王琴,轻轻叹了口气。
旋即,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赵朝援身边。
赵朝援正准备让人把林永贵拷上带回局里突击审讯,见陈屹过来,刚要开口邀功,却见陈屹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林永贵。
“赵队,放人吧。”
这一声不大,却像是在油锅里扔进了一块冰。
赵朝援愣住了。
老张手里拿了一半的手铐僵在半空。
周围围观的几百号村民,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说啥?”赵朝援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屹,“放人?你小子是不是刚才跑傻了?这可是杀人犯!证据确凿,他也跑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他不是凶手。”
陈屹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陈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朝援急了,压低声音吼道。
陈屹没有回答赵朝援的话,而是扭头朝不远处的王琴说道。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顺着陈屹的视线看了过去。
王琴就站在那里,身子微微晃了晃,却没有躲闪,而是迎著陈屹的目光看了过来。
赵朝援和老张同时懵了,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我是凶手!人是我杀的!”
这时,地上的林永贵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冲著周围的人群大喊:“是我!我恨林国栋!我恨他害死了我家秀云!我早就想杀了他了!前天我把他骗到河边,一石头砸死了他!我是杀人犯!”
他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横飞,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仿佛生怕别人不信他是那个穷凶极恶的歹徒。
周围的村民被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
赵朝援也被他这一出整懵了,下意识地就要去按他:“老实点!瞎嚷嚷什么!”
陈屹看着她,语气里没有审问的严厉,反而带着几分唏嘘:“这些年,装疯卖傻,看着自己的丈夫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滋味,好受吗?”
王琴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原本死寂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水雾。
“林国栋是我杀的!”
林永贵朝陈屹的方向走了两步,却被老张按住了,但他没有丝毫在意,依旧喊道。
“警官同志!人真是我杀的!跟她没关系!她就是个疯子啊!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抓我吧!枪毙我吧!别难为她啊!”
赵朝援和老张这会儿也觉出不对劲了。
哪有杀人犯这么急着求死的?还拼命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生怕别人怀疑到自己老婆头上?
“永贵。”
王琴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