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众人的意见分成了两派。
赵朝援看向陈屹，出声道：“小陈，说说你的看法。”
陈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从法律上讲，林永贵的行为确实构成了妨碍公务，甚至往严重了说，可以定性为包庇，但是”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们也要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第一，林永贵并不知道王琴的杀人计划，他是在我们找上门，发现事情败露之后，才临时起意，决定用自己逃跑的方式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为王琴顶罪。他的主观恶性，和那种蓄意帮助罪犯逃脱的包庇行为，有本质区别。”
“就像沈眠说的，情有可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他选择牺牲自己来保护妻子，这种行为虽然违法，但从人性的角度，我们很难去严厉地苛责他。如果真的把他和王琴一起抓了，判了刑，那这个家就真的彻底散了。”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这次来河湾村，目的是什么？是破案，更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宣传法治。如果我们把林永贵这个在村民眼中‘有情有义’的可怜人也一起重判了，会不会引起村民的反感和不理解？会不会让我们之前做的所有思想工作，都打了折扣？”
“到时候，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可能会觉得，我们公安不近人情，法律无情。这对于我们后续在当地树立法律威信，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陈屹的这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不仅从法理、人情两个角度进行了分析，更是上升到了“政治影响”的高度。
赵朝援听完，不由的点了点头，想了想，随后对众人说道。
“王琴，作为杀人嫌犯，必须带走！林永贵，涉嫌妨碍公务，也带走！但是，回去之后，只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写一份深刻检查，关他两天，等风头过去了，就放他回来。”
“对外，我们就宣称，林永贵是因为受到妻子杀人的刺激，一时糊涂，才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我们公安机关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对他进行了宽大处理。”
赵朝援看着陈屹，补充道：“这样一来，既维护了法律的严肃性，又体现了我们执法的人情味。老百姓看在眼里，只会觉得我们公安办事有水平，有温度。你觉得怎么样？”
“赵队英明！”陈屹由衷地说道。
这个处理方式，可以说是目前情况下最完美的方案了。
王建国虽然还有点不乐意，觉得便宜了林永贵，但在赵朝援和陈屹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朝援走到林永贵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彻底没了精气神的男人，沉声说道：“林永贵，你起来。”
林永贵像是没听见，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让你起来！”赵朝援加重了语气。
林永贵这才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肿得像两个烂桃子，布满了血丝，空洞地看着赵朝援。
“你犯了法，但念在你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政府决定对你宽大处理。”赵朝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和教育！”
林永贵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王琴的方向。
赵朝援也没太过关注，转过身，对众人说道：“行了，这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准备一下，我们带人回公社。”
“今晚连夜回所里。”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不多时，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响起。
车斗里，垫著厚厚的稻草，赵朝援、陈屹、王建国、老张、沈眠，还有戴着手铐的王琴，以及失魂落魄的林永贵，都挤在里面。
山路颠簸，车斗摇晃得厉害，像一只漂浮在黑海上的小船。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琴靠在车斗的一角，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林永贵则坐在另一角，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老张则时不时地叹口气，看着那对夫妻，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惋惜。
沈眠坐在王琴不远处，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着王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夜风更冷了，吹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割。
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车斗猛地一颠，将闭目养神的王琴给颠醒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漆黑的群山，眼神里有一丝恍惚。
沈眠见状，从自己的军用水壶里倒了些水在盖子里，递了过去。
“喝点水吧。”
王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水壶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
“喝吧，润润嗓子。”沈眠把水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
或许是沈眠的善意打动了她，或许是她真的渴了，王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被铐住的双手，接过了那个盖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冰冷的手铐和金属盖子碰撞，发出“叮当”的轻响。
水洒了大半，但她还是就著剩下的那点，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谢谢。”
喝完水，她把盖子还给沈眠，轻声说了一句。
说完，车斗内的气氛再度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终于停了。
那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柴油味儿和颠簸劲儿，却像是长在身上了一样，让人下车的时候脚底板都发软。
红卫公社的大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里晃悠，把影子拉得老长。
看门的老大爷披着件军大衣，眯缝着眼提着马灯出来，见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公安，还有那个被铐著的女人，吓得瞌睡虫立马跑到了九霄云外。
“赵赵队？”李队长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腿还有点瘸，“今晚就在公社凑合一宿吧？这都后半夜了，路不好走。”
赵朝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刚过十一点半。
“算了，不把人带回去，我睡不踏实。”
李队长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对此也能理解。
随后众人坐上了公社院里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轰鸣声比拖拉机那是沉稳多了。
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顿时刺破了漆黑的夜幕，直直地插向远方蜿蜒的山路。
陈屹坐在副驾驶，身下的坐垫有些塌陷，但这会儿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席梦思。
车窗半开着，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那股陈旧的皮革味和汗味。
车厢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大家伙儿都累极了。
这一天一夜，又是查案又是抓人，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这会儿乍一松下来，困意就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赵朝援却精神抖擞，手里握著方向盘，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年头的路况那是真差，全是土路和碎石路，坑坑洼洼，稍微不留神就能把车开到沟里去。
“陈屹，给我点根烟。”赵朝援目不斜视地说道。
陈屹从他的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到赵朝援嘴边，又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火光一闪，照亮了赵朝援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
车子一路颠簸，到县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路边偶尔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吉普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公安局的大院。
大铁门早就关了，赵朝援按了两下喇叭，传达室的老头披着衣服出来，一看车牌，赶紧把门打开。
车刚停稳，值班室里就跑出来两个民警。
“赵队！你们可算回来了！”
“行了，别废话，赶紧接人！”赵朝援跳下车，“女的那个是重犯，单独关押，找两个女同志轮流看着，别出岔子。”
“男的带去接待室，别上铐子，给他弄点热水，再弄两个馒头。那是证人，也是受害者家属，态度好点。”
两个民警一愣，虽然不明白咋回事，但看赵队这脸色，也没敢多问，赶紧上来接人。
王琴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永贵。
林永贵也看着她，嘴唇哆嗦著，想往前走，却被民警拦住了。
“赵队，”这时，沈眠忽然开口，“能不能让他俩单独待一会儿？”
她的目光，看向了林永贵和王琴二人。
赵朝援闻言沉默了。
按照规定，嫌犯是不能和外人，尤其是家属单独接触的。
但
他看了一眼陈屹等人，又看了一眼那对可怜的夫妻，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摆了摆手，朝那俩民警说道：“你们两个，先去看看今晚那个女同事值班，顺便让他们说几句话吧。”
“赵队，这不合规矩”民警有些犹豫。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天大地大，人情最大！”赵朝援眼睛一瞪，“出了事，我担著！”
“是！”民警对视一眼，朝赵朝援敬了个礼，随后转身离开。
赵朝援点了根烟，讲道。
“去审讯室吧。”
沈眠点头，带着王琴和林永贵走向了审讯室。
随后，她便退了出来，这时，赵朝援和陈屹等人也都走了过来，却并未发出声响，全都站在门外。
审讯室内。
林永贵朝王琴往她身旁走了两步，却只是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或者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媳妇，我对不起你”
许久，他这才憋出这么一句。
王琴看着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不怪你。”
林永贵声音有些哽咽“那么多年，我也没啥出息，让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不苦！一点都不苦！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跟秀云在一起，再苦的日子，都是甜的”
“可是现在秀云没了，你也要走了，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王琴顿了顿，脸上扯出一抹笑容，讲道。
“那也要好好活着。”
林永贵哽咽著点头，眼泪却早已蒙住了双眼。
“永贵，等我走了，把我埋在秀云旁边，我想离她近一点，下辈子，我还想做她娘。”
王琴看着他，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我答应你”林永贵点了点头，却没敢看她。
屋外的众人听着这番话，都不免长叹口气。
又过了片刻，两名民警走了过来，赵朝援见此看向沈眠，出声道。
“带出来吧。”
沈眠点了点头，打开审讯室的门，将林永贵和王琴带了出来。
一时间，众人的意见分成了两派。
赵朝援看向陈屹，出声道：“小陈，说说你的看法。”
陈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从法律上讲，林永贵的行为确实构成了妨碍公务，甚至往严重了说，可以定性为包庇，但是”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们也要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第一，林永贵并不知道王琴的杀人计划，他是在我们找上门，发现事情败露之后，才临时起意，决定用自己逃跑的方式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为王琴顶罪。他的主观恶性，和那种蓄意帮助罪犯逃脱的包庇行为，有本质区别。”
“就像沈眠说的，情有可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他选择牺牲自己来保护妻子，这种行为虽然违法，但从人性的角度，我们很难去严厉地苛责他。如果真的把他和王琴一起抓了，判了刑，那这个家就真的彻底散了。”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这次来河湾村，目的是什么？是破案，更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宣传法治。如果我们把林永贵这个在村民眼中‘有情有义’的可怜人也一起重判了，会不会引起村民的反感和不理解？会不会让我们之前做的所有思想工作，都打了折扣？”
“到时候，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可能会觉得，我们公安不近人情，法律无情。这对于我们后续在当地树立法律威信，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陈屹的这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不仅从法理、人情两个角度进行了分析，更是上升到了“政治影响”的高度。
赵朝援听完，不由的点了点头，想了想，随后对众人说道。
“王琴，作为杀人嫌犯，必须带走！林永贵，涉嫌妨碍公务，也带走！但是，回去之后，只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写一份深刻检查，关他两天，等风头过去了，就放他回来。”
“对外，我们就宣称，林永贵是因为受到妻子杀人的刺激，一时糊涂，才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我们公安机关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对他进行了宽大处理。”
赵朝援看着陈屹，补充道：“这样一来，既维护了法律的严肃性，又体现了我们执法的人情味。老百姓看在眼里，只会觉得我们公安办事有水平，有温度。你觉得怎么样？”
“赵队英明！”陈屹由衷地说道。
这个处理方式，可以说是目前情况下最完美的方案了。
王建国虽然还有点不乐意，觉得便宜了林永贵，但在赵朝援和陈屹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朝援走到林永贵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彻底没了精气神的男人，沉声说道：“林永贵，你起来。”
林永贵像是没听见，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让你起来！”赵朝援加重了语气。
林永贵这才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肿得像两个烂桃子，布满了血丝，空洞地看着赵朝援。
“你犯了法，但念在你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政府决定对你宽大处理。”赵朝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和教育！”
林永贵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王琴的方向。
赵朝援也没太过关注，转过身，对众人说道：“行了，这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准备一下，我们带人回公社。”
“今晚连夜回所里。”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不多时，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响起。
车斗里，垫著厚厚的稻草，赵朝援、陈屹、王建国、老张、沈眠，还有戴着手铐的王琴，以及失魂落魄的林永贵，都挤在里面。
山路颠簸，车斗摇晃得厉害，像一只漂浮在黑海上的小船。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琴靠在车斗的一角，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林永贵则坐在另一角，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老张则时不时地叹口气，看着那对夫妻，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惋惜。
沈眠坐在王琴不远处，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着王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夜风更冷了，吹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割。
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车斗猛地一颠，将闭目养神的王琴给颠醒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漆黑的群山，眼神里有一丝恍惚。
沈眠见状，从自己的军用水壶里倒了些水在盖子里，递了过去。
“喝点水吧。”
王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水壶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
“喝吧，润润嗓子。”沈眠把水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
或许是沈眠的善意打动了她，或许是她真的渴了，王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被铐住的双手，接过了那个盖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冰冷的手铐和金属盖子碰撞，发出“叮当”的轻响。
水洒了大半，但她还是就著剩下的那点，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谢谢。”
喝完水，她把盖子还给沈眠，轻声说了一句。
说完，车斗内的气氛再度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终于停了。
那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柴油味儿和颠簸劲儿，却像是长在身上了一样，让人下车的时候脚底板都发软。
红卫公社的大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里晃悠，把影子拉得老长。
看门的老大爷披着件军大衣，眯缝着眼提着马灯出来，见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公安，还有那个被铐著的女人，吓得瞌睡虫立马跑到了九霄云外。
“赵赵队？”李队长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腿还有点瘸，“今晚就在公社凑合一宿吧？这都后半夜了，路不好走。”
赵朝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刚过十一点半。
“算了，不把人带回去，我睡不踏实。”
李队长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对此也能理解。
随后众人坐上了公社院里的吉普车。
一时间，众人的意见分成了两派。
赵朝援看向陈屹，出声道：“小陈，说说你的看法。”
陈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从法律上讲，林永贵的行为确实构成了妨碍公务，甚至往严重了说，可以定性为包庇，但是”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们也要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第一，林永贵并不知道王琴的杀人计划，他是在我们找上门，发现事情败露之后，才临时起意，决定用自己逃跑的方式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为王琴顶罪。他的主观恶性，和那种蓄意帮助罪犯逃脱的包庇行为，有本质区别。”
“就像沈眠说的，情有可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他选择牺牲自己来保护妻子，这种行为虽然违法，但从人性的角度，我们很难去严厉地苛责他。如果真的把他和王琴一起抓了，判了刑，那这个家就真的彻底散了。”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这次来河湾村，目的是什么？是破案，更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宣传法治。如果我们把林永贵这个在村民眼中‘有情有义’的可怜人也一起重判了，会不会引起村民的反感和不理解？会不会让我们之前做的所有思想工作，都打了折扣？”
“到时候，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可能会觉得，我们公安不近人情，法律无情。这对于我们后续在当地树立法律威信，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陈屹的这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不仅从法理、人情两个角度进行了分析，更是上升到了“政治影响”的高度。
赵朝援听完，不由的点了点头，想了想，随后对众人说道。
“王琴，作为杀人嫌犯，必须带走！林永贵，涉嫌妨碍公务，也带走！但是，回去之后，只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写一份深刻检查，关他两天，等风头过去了，就放他回来。”
“对外，我们就宣称，林永贵是因为受到妻子杀人的刺激，一时糊涂，才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我们公安机关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对他进行了宽大处理。”
赵朝援看着陈屹，补充道：“这样一来，既维护了法律的严肃性，又体现了我们执法的人情味。老百姓看在眼里，只会觉得我们公安办事有水平，有温度。你觉得怎么样？”
“赵队英明！”陈屹由衷地说道。
这个处理方式，可以说是目前情况下最完美的方案了。
王建国虽然还有点不乐意，觉得便宜了林永贵，但在赵朝援和陈屹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朝援走到林永贵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彻底没了精气神的男人，沉声说道：“林永贵，你起来。”
林永贵像是没听见，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让你起来！”赵朝援加重了语气。
林永贵这才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肿得像两个烂桃子，布满了血丝，空洞地看着赵朝援。
“你犯了法，但念在你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政府决定对你宽大处理。”赵朝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和教育！”
林永贵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王琴的方向。
赵朝援也没太过关注，转过身，对众人说道：“行了，这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准备一下，我们带人回公社。”
“今晚连夜回所里。”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不多时，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响起。
车斗里，垫著厚厚的稻草，赵朝援、陈屹、王建国、老张、沈眠，还有戴着手铐的王琴，以及失魂落魄的林永贵，都挤在里面。
山路颠簸，车斗摇晃得厉害，像一只漂浮在黑海上的小船。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琴靠在车斗的一角，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林永贵则坐在另一角，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老张则时不时地叹口气，看着那对夫妻，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惋惜。
沈眠坐在王琴不远处，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着王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夜风更冷了，吹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割。
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车斗猛地一颠，将闭目养神的王琴给颠醒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漆黑的群山，眼神里有一丝恍惚。
沈眠见状，从自己的军用水壶里倒了些水在盖子里，递了过去。
“喝点水吧。”
王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水壶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
“喝吧，润润嗓子。”沈眠把水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
或许是沈眠的善意打动了她，或许是她真的渴了，王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被铐住的双手，接过了那个盖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冰冷的手铐和金属盖子碰撞，发出“叮当”的轻响。
水洒了大半，但她还是就著剩下的那点，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谢谢。”
喝完水，她把盖子还给沈眠，轻声说了一句。
说完，车斗内的气氛再度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终于停了。
那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柴油味儿和颠簸劲儿，却像是长在身上了一样，让人下车的时候脚底板都发软。
红卫公社的大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里晃悠，把影子拉得老长。
看门的老大爷披着件军大衣，眯缝着眼提着马灯出来，见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公安，还有那个被铐著的女人，吓得瞌睡虫立马跑到了九霄云外。
“赵赵队？”李队长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腿还有点瘸，“今晚就在公社凑合一宿吧？这都后半夜了，路不好走。”
赵朝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刚过十一点半。
“算了，不把人带回去，我睡不踏实。”
李队长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对此也能理解。
随后众人坐上了公社院里的吉普车。
一时间，众人的意见分成了两派。
赵朝援看向陈屹，出声道：“小陈，说说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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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沈眠说的，情有可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他选择牺牲自己来保护妻子，这种行为虽然违法，但从人性的角度，我们很难去严厉地苛责他。如果真的把他和王琴一起抓了，判了刑，那这个家就真的彻底散了。”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这次来河湾村，目的是什么？是破案，更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宣传法治。如果我们把林永贵这个在村民眼中‘有情有义’的可怜人也一起重判了，会不会引起村民的反感和不理解？会不会让我们之前做的所有思想工作，都打了折扣？”
“到时候，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可能会觉得，我们公安不近人情，法律无情。这对于我们后续在当地树立法律威信，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陈屹的这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不仅从法理、人情两个角度进行了分析，更是上升到了“政治影响”的高度。
赵朝援听完，不由的点了点头，想了想，随后对众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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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我们就宣称，林永贵是因为受到妻子杀人的刺激，一时糊涂，才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我们公安机关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对他进行了宽大处理。”
赵朝援看着陈屹，补充道：“这样一来，既维护了法律的严肃性，又体现了我们执法的人情味。老百姓看在眼里，只会觉得我们公安办事有水平，有温度。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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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处理方式，可以说是目前情况下最完美的方案了。
王建国虽然还有点不乐意，觉得便宜了林永贵，但在赵朝援和陈屹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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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朝援走到林永贵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彻底没了精气神的男人，沉声说道：“林永贵，你起来。”
林永贵像是没听见，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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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永贵这才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肿得像两个烂桃子，布满了血丝，空洞地看着赵朝援。
“你犯了法，但念在你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政府决定对你宽大处理。”赵朝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和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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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朝援也没太过关注，转过身，对众人说道：“行了，这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准备一下，我们带人回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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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众人齐声应道。
不多时，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响起。
车斗里，垫著厚厚的稻草，赵朝援、陈屹、王建国、老张、沈眠，还有戴着手铐的王琴，以及失魂落魄的林永贵，都挤在里面。
山路颠簸，车斗摇晃得厉害，像一只漂浮在黑海上的小船。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琴靠在车斗的一角，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林永贵则坐在另一角，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老张则时不时地叹口气，看着那对夫妻，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惋惜。
沈眠坐在王琴不远处，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着王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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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车斗猛地一颠，将闭目养神的王琴给颠醒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漆黑的群山，眼神里有一丝恍惚。
沈眠见状，从自己的军用水壶里倒了些水在盖子里，递了过去。
“喝点水吧。”
王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水壶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
“喝吧，润润嗓子。”沈眠把水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
或许是沈眠的善意打动了她，或许是她真的渴了，王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被铐住的双手，接过了那个盖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冰冷的手铐和金属盖子碰撞，发出“叮当”的轻响。
水洒了大半，但她还是就著剩下的那点，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谢谢。”
喝完水，她把盖子还给沈眠，轻声说了一句。
说完，车斗内的气氛再度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终于停了。
那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柴油味儿和颠簸劲儿，却像是长在身上了一样，让人下车的时候脚底板都发软。
红卫公社的大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里晃悠，把影子拉得老长。
看门的老大爷披着件军大衣，眯缝着眼提着马灯出来，见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公安，还有那个被铐著的女人，吓得瞌睡虫立马跑到了九霄云外。
“赵赵队？”李队长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腿还有点瘸，“今晚就在公社凑合一宿吧？这都后半夜了，路不好走。”赵朝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刚过十一点半。
“算了，不把人带回去，我睡不踏实。”
李队长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对此也能理解。
随后众人坐上了公社院里的吉普车。
一时间，众人的意见分成了两派。
赵朝援看向陈屹，出声道：“小陈，说说你的看法。”
陈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从法律上讲，林永贵的行为确实构成了妨碍公务，甚至往严重了说，可以定性为包庇，但是”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们也要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第一，林永贵并不知道王琴的杀人计划，他是在我们找上门，发现事情败露之后，才临时起意，决定用自己逃跑的方式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为王琴顶罪。他的主观恶性，和那种蓄意帮助罪犯逃脱的包庇行为，有本质区别。”
“就像沈眠说的，情有可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他选择牺牲自己来保护妻子，这种行为虽然违法，但从人性的角度，我们很难去严厉地苛责他。如果真的把他和王琴一起抓了，判了刑，那这个家就真的彻底散了。”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这次来河湾村，目的是什么？是破案，更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宣传法治。如果我们把林永贵这个在村民眼中‘有情有义’的可怜人也一起重判了，会不会引起村民的反感和不理解？会不会让我们之前做的所有思想工作，都打了折扣？”
“到时候，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可能会觉得，我们公安不近人情，法律无情。这对于我们后续在当地树立法律威信，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陈屹的这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不仅从法理、人情两个角度进行了分析，更是上升到了“政治影响”的高度。
赵朝援听完，不由的点了点头，想了想，随后对众人说道。
“王琴，作为杀人嫌犯，必须带走！林永贵，涉嫌妨碍公务，也带走！但是，回去之后，只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写一份深刻检查，关他两天，等风头过去了，就放他回来。”
“对外，我们就宣称，林永贵是因为受到妻子杀人的刺激，一时糊涂，才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我们公安机关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对他进行了宽大处理。”
赵朝援看着陈屹，补充道：“这样一来，既维护了法律的严肃性，又体现了我们执法的人情味。老百姓看在眼里，只会觉得我们公安办事有水平，有温度。你觉得怎么样？”
“赵队英明！”陈屹由衷地说道。
这个处理方式，可以说是目前情况下最完美的方案了。
王建国虽然还有点不乐意，觉得便宜了林永贵，但在赵朝援和陈屹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朝援走到林永贵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彻底没了精气神的男人，沉声说道：“林永贵，你起来。”
林永贵像是没听见，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让你起来！”赵朝援加重了语气。
林永贵这才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肿得像两个烂桃子，布满了血丝，空洞地看着赵朝援。
“你犯了法，但念在你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政府决定对你宽大处理。”赵朝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和教育！”
林永贵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王琴的方向。
赵朝援也没太过关注，转过身，对众人说道：“行了，这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准备一下，我们带人回公社。”
“今晚连夜回所里。”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不多时，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响起。
车斗里，垫著厚厚的稻草，赵朝援、陈屹、王建国、老张、沈眠，还有戴着手铐的王琴，以及失魂落魄的林永贵，都挤在里面。
山路颠簸，车斗摇晃得厉害，像一只漂浮在黑海上的小船。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琴靠在车斗的一角，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林永贵则坐在另一角，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老张则时不时地叹口气，看着那对夫妻，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惋惜。
沈眠坐在王琴不远处，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着王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夜风更冷了，吹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割。
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车斗猛地一颠，将闭目养神的王琴给颠醒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漆黑的群山，眼神里有一丝恍惚。
沈眠见状，从自己的军用水壶里倒了些水在盖子里，递了过去。
“喝点水吧。”
王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水壶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
“喝吧，润润嗓子。”沈眠把水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
或许是沈眠的善意打动了她，或许是她真的渴了，王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被铐住的双手，接过了那个盖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冰冷的手铐和金属盖子碰撞，发出“叮当”的轻响。
水洒了大半，但她还是就著剩下的那点，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谢谢。”
喝完水，她把盖子还给沈眠，轻声说了一句。
说完，车斗内的气氛再度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终于停了。
那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柴油味儿和颠簸劲儿，却像是长在身上了一样，让人下车的时候脚底板都发软。
红卫公社的大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里晃悠，把影子拉得老长。
看门的老大爷披着件军大衣，眯缝着眼提着马灯出来，见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公安，还有那个被铐著的女人，吓得瞌睡虫立马跑到了九霄云外。
“赵赵队？”李队长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腿还有点瘸，“今晚就在公社凑合一宿吧？这都后半夜了，路不好走。”
赵朝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刚过十一点半。
“算了，不把人带回去，我睡不踏实。”
李队长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对此也能理解。
随后众人坐上了公社院里的吉普车。
一时间，众人的意见分成了两派。
赵朝援看向陈屹，出声道：“小陈，说说你的看法。”
陈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从法律上讲，林永贵的行为确实构成了妨碍公务，甚至往严重了说，可以定性为包庇，但是”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们也要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第一，林永贵并不知道王琴的杀人计划，他是在我们找上门，发现事情败露之后，才临时起意，决定用自己逃跑的方式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为王琴顶罪。他的主观恶性，和那种蓄意帮助罪犯逃脱的包庇行为，有本质区别。”
“就像沈眠说的，情有可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他选择牺牲自己来保护妻子，这种行为虽然违法，但从人性的角度，我们很难去严厉地苛责他。如果真的把他和王琴一起抓了，判了刑，那这个家就真的彻底散了。”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这次来河湾村，目的是什么？是破案，更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宣传法治。如果我们把林永贵这个在村民眼中‘有情有义’的可怜人也一起重判了，会不会引起村民的反感和不理解？会不会让我们之前做的所有思想工作，都打了折扣？”
“到时候，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可能会觉得，我们公安不近人情，法律无情。这对于我们后续在当地树立法律威信，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陈屹的这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不仅从法理、人情两个角度进行了分析，更是上升到了“政治影响”的高度。
赵朝援听完，不由的点了点头，想了想，随后对众人说道。
“王琴，作为杀人嫌犯，必须带走！林永贵，涉嫌妨碍公务，也带走！但是，回去之后，只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写一份深刻检查，关他两天，等风头过去了，就放他回来。”
“对外，我们就宣称，林永贵是因为受到妻子杀人的刺激，一时糊涂，才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我们公安机关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对他进行了宽大处理。”
赵朝援看着陈屹，补充道：“这样一来，既维护了法律的严肃性，又体现了我们执法的人情味。老百姓看在眼里，只会觉得我们公安办事有水平，有温度。你觉得怎么样？”
“赵队英明！”陈屹由衷地说道。
这个处理方式，可以说是目前情况下最完美的方案了。
王建国虽然还有点不乐意，觉得便宜了林永贵，但在赵朝援和陈屹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朝援走到林永贵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彻底没了精气神的男人，沉声说道：“林永贵，你起来。”
林永贵像是没听见，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让你起来！”赵朝援加重了语气。
林永贵这才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肿得像两个烂桃子，布满了血丝，空洞地看着赵朝援。
“你犯了法，但念在你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政府决定对你宽大处理。”赵朝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和教育！”
林永贵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王琴的方向。
赵朝援也没太过关注，转过身，对众人说道：“行了，这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准备一下，我们带人回公社。”
“今晚连夜回所里。”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不多时，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响起。
车斗里，垫著厚厚的稻草，赵朝援、陈屹、王建国、老张、沈眠，还有戴着手铐的王琴，以及失魂落魄的林永贵，都挤在里面。
山路颠簸，车斗摇晃得厉害，像一只漂浮在黑海上的小船。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琴靠在车斗的一角，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林永贵则坐在另一角，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老张则时不时地叹口气，看着那对夫妻，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惋惜。
沈眠坐在王琴不远处，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着王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夜风更冷了，吹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割。
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车斗猛地一颠，将闭目养神的王琴给颠醒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漆黑的群山，眼神里有一丝恍惚。
沈眠见状，从自己的军用水壶里倒了些水在盖子里，递了过去。
“喝点水吧。”
王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水壶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
“喝吧，润润嗓子。”沈眠把水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
或许是沈眠的善意打动了她，或许是她真的渴了，王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被铐住的双手，接过了那个盖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冰冷的手铐和金属盖子碰撞，发出“叮当”的轻响。
水洒了大半，但她还是就著剩下的那点，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谢谢。”
喝完水，她把盖子还给沈眠，轻声说了一句。
说完，车斗内的气氛再度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终于停了。
那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柴油味儿和颠簸劲儿，却像是长在身上了一样，让人下车的时候脚底板都发软。
红卫公社的大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里晃悠，把影子拉得老长。
看门的老大爷披着件军大衣，眯缝着眼提着马灯出来，见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公安，还有那个被铐著的女人，吓得瞌睡虫立马跑到了九霄云外。
“赵赵队？”李队长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腿还有点瘸，“今晚就在公社凑合一宿吧？这都后半夜了，路不好走。”
赵朝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刚过十一点半。
“算了，不把人带回去，我睡不踏实。”
李队长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对此也能理解。
随后众人坐上了公社院里的吉普车。
一时间，众人的意见分成了两派。
赵朝援看向陈屹，出声道：“小陈，说说你的看法。”
陈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从法律上讲，林永贵的行为确实构成了妨碍公务，甚至往严重了说，可以定性为包庇，但是”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们也要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第一，林永贵并不知道王琴的杀人计划，他是在我们找上门，发现事情败露之后，才临时起意，决定用自己逃跑的方式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为王琴顶罪。他的主观恶性，和那种蓄意帮助罪犯逃脱的包庇行为，有本质区别。”
“就像沈眠说的，情有可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他选择牺牲自己来保护妻子，这种行为虽然违法，但从人性的角度，我们很难去严厉地苛责他。如果真的把他和王琴一起抓了，判了刑，那这个家就真的彻底散了。”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这次来河湾村，目的是什么？是破案，更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宣传法治。如果我们把林永贵这个在村民眼中‘有情有义’的可怜人也一起重判了，会不会引起村民的反感和不理解？会不会让我们之前做的所有思想工作，都打了折扣？”
“到时候，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可能会觉得，我们公安不近人情，法律无情。这对于我们后续在当地树立法律威信，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陈屹的这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不仅从法理、人情两个角度进行了分析，更是上升到了“政治影响”的高度。
赵朝援听完，不由的点了点头，想了想，随后对众人说道。
“王琴，作为杀人嫌犯，必须带走！林永贵，涉嫌妨碍公务，也带走！但是，回去之后，只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写一份深刻检查，关他两天，等风头过去了，就放他回来。”
“对外，我们就宣称，林永贵是因为受到妻子杀人的刺激，一时糊涂，才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我们公安机关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对他进行了宽大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