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瑞轩忍无可忍了。
他一脚把小脔宠踹翻在地,转头对暗卫厉声呵斥道:“还不把人带出去,难道要等着朕亲自动手吗?!”
几名暗卫赶紧上前,将人拖离了陛下的视线范围之内,连带着屋里地上两个昏迷的“太监”,也一同带走了。
闹剧终于结束,宫女太监们却依旧跪着不敢起身。
没能保护好陛下,是他们的失职,若是主子追究起来,在场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果不其然,秦瑞轩烦躁地用手背拍了几下自己的额头,对着其他暗卫命令道:“把这些奴才一起拖下去杀了,不留活口。”
听见这句话,宫女太监们顿时吓得不轻:“陛下!”
“求陛下饶命!”
他们在明光宫当了这么久的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里想得到有人居然敢冒充太监靠近陛下呢?
再说了,陛下向来是个宽厚大度的性子,平日里就算有宫人做错了事情,也从不见他发如此大的火。
于是众人赶紧磕头请罪,试图挽回自己的小命:“请陛下息怒,请陛下息怒!”
有几个机灵的小太监见陛下脸色难看,连忙看向一旁的瑜贵妃,向她磕头道:“娘娘,求您救救奴才几个,奴才不想死啊!”
然而苏青青只是瞥了他们一眼,靠在栏杆上没说话。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不会替宫人们求情,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当和事佬了。
明光宫的看守确实是非常松散,先有刺客闯进来行刺,后有脔宠乔装进来勾搭。
若是今日靠近陛下身边的不是脔宠,而是心怀不轨的杀手,只怕秦瑞轩早就死八百遍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她也不想再对这些下人宽容,于是没有阻止暗卫们的动作,任由宫人们鬼哭狼嚎地被拖了下去。
直到动静渐渐小了,秦瑞轩才缓和几分脸色,来到苏青青身边,小声问道:“我真的是皇帝?一口气杀这么多人,好像没人要造反哎?”
苏青青挑起眉毛,觉得有些好笑:“既然陛下心里害怕,刚才对着暗卫下命令的时候,倒是派头挺足啊。”
三楼的宫人们已经全部被拖了下去,她转头对小兰道:“去内务府要几个听话的宫女太监过来。”
小兰恭敬应声:“是。”
苏青青带着秦瑞轩回到房间,把门合上,就见满地都是水渍。
沐浴桶被打翻在屏风后面,一旁的置物架子也是东歪西倒地靠在墙上,看起来刚才的情况还挺激烈。
秦瑞轩为了守住自己的贞洁,一个对付三个,居然也不喊人帮忙,只知道关着房门打架。
现在没人来收拾残局,苏青青只能把小莲叫进来,委屈一下她这个大宫女,把房间整理一下,好歹得留出走路的地方。
她今儿个办的事情太多,实在是累坏了,也不管衣裳干不干净,直接把自己摔进床榻里,顿时觉得浑身都轻松不少。
秦瑞轩的发梢还是湿的,他不知从哪儿找出一条毛巾,坐在床边擦头发,一边擦还一边问:“你刚才到底去哪儿了?”
说到这里,苏青青便想起还有件事没做。
骠骑将军当时去抄查顺亲王府的时候,肯定只翻找了书房等重地,哪里想得到姜素雪把另外的遗书藏在了开水房里。
也就是说,她还得派赵忠和的人再去王府一趟,把东西拿回来,明早才能上朝。
苏青青认命地起身,这事儿还不能假手于人,只能亲自去交代,于是她顾不上搭理秦瑞轩,在陛下可怜的注视下又匆匆离开了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带着浑身的疲惫去而复返。
秦瑞轩等她等得头发都干了,靠在床边用幽怨的眼神盯着门口的方向,像一座望妻石:“你还知道回来?”
苏青青把两封遗书锁进梳妆盒里,才无奈地回道:“陛下,别胡闹了。”
“臣妾和你可不一样,臣妾有要事在身,没空与陛下玩过家家的游戏。”
她将身上的首饰全部取下来,又叫人送来新的沐浴水,赶紧洗了个战斗澡,便披着睡袍爬上了床。
秦瑞轩如今不顶事,原本后宫的杂务就够繁琐了,苏青青还得肩负起天子的责任,应对朝廷上的那些牛鬼蛇神。
她一想到明日可能会面临的刁难,就顿觉头痛不已,于是推了推身边的秦瑞轩,说道:“陛下,您去下道口谕吧。”
“就说自己身体不适,这些日子的政务都由瑜贵妃代为效劳,替臣妾正个名儿。”
秦瑞轩假装没听见,侧过身子闭上了眼睛。
苏青青气得拍了他几下,反而把自己的手心拍得生疼,狗男人,练这么多肌肉做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小女人快要发火了,秦瑞轩指了指自己的侧脸,说道:“你再像之前那样亲我几下,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苏青青很想扯掉他的耳朵,还亲几下,外面没人伺候守夜,陛下已经变得无法无天了。
待会儿亲着亲着,突然亲出别的火花了,她还得亲自灭火,那叫一个得不偿失!
于是秦瑞轩闭着眼睛,便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冷笑:“行,陛下长本事了,学会威胁人了。”
他安心等待着香吻,结果不知怎么的,身下突然传来剧痛———
秦瑞轩当即疼得惊叫出声,扑通一下从床沿滚落下去,连带着枕头和毛毯全部砸在了身上。
苏青青一个人霸占了整张大床,自顾自地捏着被角会周公去了,不理会陛下在地上翻来覆去地倒吸凉气。
窗外传来几声蝉鸣,压下了一切无关紧要的动静,银盘从云层后面升起来,将月光飘飘扬扬地洒落到人间。
转眼就到了第二日。
苏青青换上贵妃制仪的服饰,头顶着半斤重的玉冠,被小兰小莲两个人压在梳妆台前描妆,差点闪了脖子。
奶娘已经将小太子抱了回来,此时正坐在一旁哄着荣思,给他喂果泥。
苏青青从镜子里看了孩子一眼,荣思到底是长大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戴个冠冕就抬手去抓。
他似乎是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严肃地站在奶娘身上,一口一口吃着果泥,只有在对上亲妈视线的时候,才会抿着嘴笑一下。
秦瑞轩早就回到了床上,正蒙着被子呼呼大睡。
他从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没能睡过一个懒觉,就连苏青青起身的时候都没能惊动到他,依旧歪在枕头上睡得香甜。
苏青青收回目光,对小兰轻声吩咐道:“待会儿内务府的新宫人来了之后,叫他们不要打扰陛下休息,让他睡醒了再用早膳。”
小兰忍俊不禁道:“奴婢知道了,娘娘果然还是爱护陛下的。”
主仆几人收拾完毕,便带着小太子前往乾坤宫。
乾坤宫虽然离养心殿很近,但苏青青从来没有进到这里,她还是对旁边的宴会宫更加熟悉。
此时宫道上已经来了不少朝臣,他们看见瑜贵妃的轿撵,却没怎么吃惊,反而恭敬行礼道:“臣见过瑜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
苏青青抱着荣思坐在轿子上,用余光一扫,所有人都在对她低头,这感觉别提多爽了。
难怪顺亲王和先太子为了这个皇位如此大动干戈,原来当皇帝的感觉这么好。
荣思显然也对这些人头十分感兴趣,指着不远处一道人影喊:“胖胖、胖!”
被储君点到名的礼部尚书尴尬一笑,赶紧走上前来,挺着大肚子行礼道:“臣见过瑜贵妃娘娘,见过小殿下。”
经过了整整一个月的国丧,礼部尚书肯定没能按照规矩吃素,他似乎又胖了些许,朝服穿在身上,紧得快要崩开了。
苏青青觉得好笑,倒也没有为难他,温声道:“看来小殿下很喜欢尚书大人,要不过些日子就让家里的小儿进宫来,给小殿下做个玩伴吧。”
此话一出,众臣的眼神纷纷看了过来,目光凶狠,恨不得当场将礼部尚书扎成筛子。
这死胖子,竟然有如此好命!
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得到瑜贵妃的许可,就说明他家小儿从此平步青云,能够一人得道,带全家升天了。
说随意点叫玩伴,说认真点就叫太子伴读,往后的前途必定不可估量啊!
礼部尚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给砸晕了。
他呆愣愣地看向轿子上的瑜贵妃,直到荣思朝他吐了一下口水,才回过神来,赶紧行礼道:“臣多谢贵妃娘娘恩典!”
他家最小的幺儿今年三岁,和小殿下相差不大,刚好能送进宫来做伴读。
苏青青见他行礼艰难,弯腰弄出了满头热汗,赶紧说道:“尚书大人客气了,快进去侍朝吧。”
礼部尚书倒也是个实在人,他虽然和当初的马文章一样,生得身宽体胖,但他面相看起来就很善良,也从来不给宫里惹是生非。
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礼部尚书确实忙了不少事情,给他儿子一个伴读的名额,苏青青觉得很合适。
她免了礼部尚书的礼,轿子便重新抬起来,往正殿的方向前进。
其他朝臣们则互相交换着眼神,各自揣着心思,也同样朝着正殿走去。
早朝开始了。
赵忠和早早地就将位置给布置好了,只等瑜贵妃带着小储君来上朝。
苏青青来到幕帘后面坐下,只见面前挡着薄薄的一层纱,刚好能够看清下面众臣的表情与动作。
陛下已经苏醒的事情在京中不是秘密,但是他成了半个傻子的消息,却没有多少世家知道。
所以苏青青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比如“为什么陛下不亲自上朝”“瑜贵妃垂帘听政,是为祸国乱纲之举”等等。
谁知太监已经唱了早朝词,却依旧不见有谁上来进谏。
荣思咬着一根用来磨牙的花椒棒,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有些不耐烦地叫了两声,示意亲娘赶紧带着他去花园散步。
苏青青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众大人没有想要说的话吗?”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花丞相走上前来,双手抱拳道:“娘娘,臣有一事要报。”
“丞相请讲。”
花丞相问道:“不知我朝何时才能出征大漠啊?”
这是陛下早早就定下来的事情,本来准备出殡大礼完成之后,就立刻出兵,杀大漠一个措手不及的,结果却被逼宫一事所打乱了章程。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千军万马正焦急等待在军营里,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上战场。
而且这几天也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说陛下变傻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怕出兵一事要黄。
哎呀,这可黄不得!
出征乃国家大事,为了陛下开拓疆土的雄心壮志,他一句话就让六部的人忙活了小半个月,紧赶慢赶才完成了出征的各项准备。
如今粮草都已经上路了,这征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否则对不起他们这些世家捐进宫里的国税!
听了丞相的话,苏青青理所当然地反问道:“依照诸位大人的想法,本宫应该何时派骠骑将军出征?”
“这……”
花丞相拿不定主意,他便微微转过身子,看向其他同僚们。
结果众人抬头看天,低头看地,就是不敢正眼看他,很明显是要把这件事给推出去,只要不落在自己身上,怎么着都行。
陛下本人不在,太子又是牙牙学语的年纪,至于贵妃么……
哎,一个女人懂什么呢?
他们可不敢拿自己的九族去赌皇帝的良心。
出征事关重大,要是打赢了,那便是陛下英明神武,懂决策会谋略;可要是打输了,指不定要选几只替罪羊上去挨刀。
看着众人心虚的样子,苏青青便明白了———
哦,这就是给她的下马威呢。
她是说刚才怎么没人出声反对,原来在这儿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