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息!却如同万载一样缓慢!
当那只惊心动魄、美得妖异致命、流淌着醉人又死寂红晕的殷红玉手,如同梦幻泡影般悄然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下虚空残留的、令人神魂战栗的冰冷余韵。
原地,只剩下一具身长十丈、却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肉生机、干瘪枯槁如同在九幽黄泉深处风化了亿万年的巨大骨架!骨架依旧保持着昂首向天、欲要吞噬日月的狰狞咆哮姿态,但那空洞的眼眶里,再无一丝暴虐的魔火,只剩下死寂的茫然,空洞地“望”着被残阳染红的苍穹。骨架之上,还残留着些许未曾完全湮灭的、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破碎鳞片,如同腐朽的墓碑,诉说着曾经的凶威。
一阵微凉的晚风,裹挟着血腥与尘埃的气息,轻轻拂过死寂的擂台。
咔…咔嚓嚓……
那巨大的、象征着上古凶兽威严的森白骨架,连同其上残留的、如同枯叶般的破碎鳞片,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沙塔,发出细微却刺穿灵魂的碎裂声,无声无息地簌簌崩塌!彻底化作一堆灰白死寂、毫无生命气息的尘埃!微风卷起这堆象征着终极消亡的尘埃,如同送葬的冥蝶,无声地飘散在残阳如血、映照着无数呆滞面孔的擂台上空,再无一丝一毫曾经存在的痕迹。
一头五阶低级巅峰、凶威滔天、足以让入仙境大成强者都忌惮三分的上古遗种凶兽——九幽獓,就这么……在亿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被彻底抹去!所有的寿元、磅礴的生命精粹、存在的根基,被那只惊鸿一现的红玉之手,如同汲取露水般,彻底剥夺、吞噬殆尽!仿佛从未降临过此界!
静!
死一样的寂静!
比九幽地狱最底层的冥河更加深沉!如同宇宙初开前那永恒的虚无!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停滞,呼吸凝滞,甚至连远处修士因极度恐惧而剧烈到要炸裂的心跳声,都诡异地消失了。
每一个人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无形、来自亘古幽冥的巨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滚烫的血液在血管中瞬间冻结!奔腾的思维在识海里彻底凝固!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那堆飘散的灰白尘埃,如同最深的梦魇烙印在每一双瞳孔的深处,永恒不散!
墨玄脸上那因暴怒和杀意而扭曲的狰狞,彻底僵死、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茫然和深入骨髓、冻彻灵魂的极致恐惧!他捂着眉心的手无力地垂下,那点冰蓝寒霜带来的刺痛在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呆呆地、近乎痴傻地看着九幽獓消失的地方,看着那堆象征着绝对虚无、随风飘散的骨灰尘埃,身体如同筛糠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一股无法形容、源自灵魂最深处、仿佛要将整个“存在”本身都拖入永恒寂灭深渊的冰冷恐惧,如同最恶毒的、淬炼了万载玄冰的尖刺,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那是一种超越了肉身死亡威胁、凌驾于对形神俱灭恐惧之上的终极大恐怖——对“存在”本身被彻底抹除的终极畏惧!
“嗬…嗬嗬……”他的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带刺的砂砾,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巨大的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来自幽冥的鬼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他潜意识里疯狂地想要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想要召唤识海中那道缠绕着暗红血线的灵身逃遁,却惊恐欲绝地发现,自己的神魂如同被万载玄冰彻底冻僵、封死,沉重、麻木、冰冷,连转动一个最微小的念头都变得无比艰难!冷汗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浸透了他贴身的玄衣,粘稠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贵宾席上,一片死寂。十四王、赵炎、赵嚞、赵佳……所有人,包括那些气息深沉如渊、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怪物们,此刻全都如同被最顶级的定身咒术禁锢!
他们顺着刚刚那一刹,感应到的一股玄而又玄的,但气息波动又微弱到几乎快要感应不到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聚焦到了同一个位置。
那里站着的,不是气息如渊的名宿,也不是凶名赫赫的老怪,只有一抹清丽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少女——刘胜男。
“难道是她?”
这是此刻所有人的疑问!
那少女古井无波的脸上,不带一丝情绪,她轻抬得右手,在此刻缓缓放下,仿佛刚才的那一幕,与她毫无干系。
他们的目光从审视或惊叹,转眼间变成充满了无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渺小的凡人仰望一尊行走于人间、漠视苍生的……太古神只!或者……是执掌终极毁灭的……禁忌魔神!
裁判长老张大了嘴巴,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面前的玉质栏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主持过无数次大比,见证过无数天骄的陨落与崛起,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恐怖、如此……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抹杀方式!那是什么力量?!仙?魔?还是……早已被诸天禁忌的……本源剥夺?!他感觉自己的道心都在颤抖!
在这足以冻结时光、凝固灵魂的死寂深渊之中,唯有刘胜男那清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仿佛自九天寒狱深处传来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相互撞击的清音,无比清晰地、不带一丝感情地响彻在每一个被恐惧冻结的识海深处,也如同冰冷的烙印,狠狠刻在墨玄那濒临崩溃的神魂核心:
“滚。”
只有一个字。
冰冷彻骨,言简意赅,却蕴含着言出法随、主宰生死轮回的无上威严!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不容置疑,不容违逆!
这个字,如同点燃沉寂万古火药桶的最后一点冰冷火星!彻底引爆了墨玄那早已被恐惧撑满的神经!他被这个字惊醒,无边的恐惧瞬间化为了最原始、最疯狂的求生本能!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大比荣耀,什么背后势力的任务,什么昆仑大陆的尊严!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这个恐怖的女人!逃离这个瞬间化为九幽炼狱的擂台!越远越好!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啸,体内残存的、甚至燃烧着生命本源与潜力的灵力不顾一切地爆发!一道扭曲的、燃烧着惨淡黑焰的遁光瞬间成型,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亡命般射向与擂台、与那道白衣身影完全背道而驰的遥远天际!什么空间挪移秘术,什么保命遁符,在极致的恐惧下,只剩下最本能的、燃烧一切的飞逃!
没有人阻拦。
裁判长老没有动,他的身体依旧僵硬。
贵宾席上的强者们没有动,他们的心神仍被那红玉之手所摄。
看台上百万的观众,更没有一个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忘却了。
所有人都如同泥塑木雕,呆呆地看着那道仓惶逃窜、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燃烧着生命本源只为换取一线生机的黑色遁光,以一种近乎自残的速度,消失在遥远天际被残阳染成血色的云层之后。偌大的九霄竞技场,只剩下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擂台上那堆缓缓飘落、象征着五阶凶兽彻底消亡、归于虚无的灰白尘埃。
残阳如血,将整个巨大的青罡石擂台和死寂无声的赛场,涂抹上了一层更加凄艳、更加诡异、仿佛浸透了无尽恐惧的暗红。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纪元般漫长。裁判长老才如同从最深沉的梦魇中挣扎出来,用干涩、颤抖、几乎不成调、仿佛喉咙里塞满了骨灰般的声音,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宣布了这场戛然而止、结局却足以震撼诸天万界的决赛结果:
“此……此战……蓬莱大陆……凌霜……胜!”
声音落下,却并未激起任何欢呼,任何骚动。整个赛场,依旧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死寂与那红玉抹杀凶兽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怖余韵之中。只有那堆随风飘散的骨灰尘埃,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无声地诉说着何为……终极的恐怖与消亡。
炎黄天骄大比的最终桂冠,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充满了血腥与惊悚的方式,落在了蓬莱大陆,落在了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凌霜头上。
但此刻,所有还残存着思维能力的真正强者们,心中都无比清晰地明白,真正决定这一切的,是贵宾席上,那位白衣胜雪、清冷如仙、仿佛刚刚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的倩影!她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一丝修为气息的波动,如同一座远古冰山,但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九天仙宫之上,执掌生杀大权的天神。
刘胜男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墨玄消失的天际,深邃的眼底仿佛有因果的丝线在无声流转;又掠过擂台上被蓬莱修士小心翼翼抬起的凌霜,无悲无喜;最后,落在那堆渐渐被风吹散的灰白尘埃之上,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缠绕在墨玄灵身核心、如同跗骨之蛆的暗红血线,以及其背后可能牵扯的污秽源头与冥冥恶意,已然在她心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席卷蓬莱的风暴,似乎随着墨玄的仓惶败逃而暂时平息了。
然而,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深邃、仿佛酝酿着诸天变局的恐怖波澜,却似乎……才刚刚在这片死寂的赛场之下,无声地开始汇聚、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