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抱着星澜,沧溟让溟汐骑在肩头,一家四口缓步走过重建中的珊瑚城。
人鱼孩童献上珍稀的荧光海葵,老龟丞相颤巍巍地送来祖传的避水珠。
星澜奶声奶气地说“谢谢爷爷”,溟汐则认真地回赠了一缕自己的淡金色头发:“这个,暖。”
子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高呼“海皇血脉永存”。而在欢呼声中,汐与沧溟对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平静与守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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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皇殿所在的这片海域,名为“皇渊”,是昔日海族中央皇庭的核心区域之一。深渊战争后期,这里也曾沦为战场,遭受重创。汐回归后,在沧溟的暗中支持下(以及魔神狱炎的高效清理),开始了初步的重建。最先恢复生机与秩序的,便是环绕海皇殿的几座大型海底城邦。
今日,汐决定带孩子们进行一次非正式的“巡视”,既是让他们接触自己的子民与未来可能治理的疆域,也是向所有关注海皇殿的势力,展示继承人的存在。
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前呼后拥的护卫队。只有汐,沧溟,两个小家伙,以及隐在暗处随时策应的夜煞和必要的几名海皇近卫。他们更像是一个寻常的海族家庭,出门散步。
第一站,是距离海皇殿最近的“璨光珊瑚城”。这座城邦以盛产各种会发光的珊瑚闻名,战争中被摧毁大半,如今在汐划拨的资源与人力下,已经修复了主干道和部分重要建筑。珊瑚重新生长,散发出柔和的七彩荧光,将清澈的海水映照得如梦似幻。
汐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淡蓝色鲛绡长裙,长发简单挽起。沧溟依旧是玄衣,但收敛了所有迫人的气息。汐怀里抱着兴奋得左顾右盼的星澜,沧溟则让溟汐骑在了自己宽阔的肩头——这个姿势对魔神来说绝对是破天荒的,但溟汐坐得稳稳的,小手轻轻抓着父亲鬓边的黑发,小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的好奇光芒泄露了他的心情。
他们一行沿着珊瑚城重新铺设的、由洁白海沙和碎星贝铺就的主道缓步前行。消息显然早已传开,道路两旁,渐渐聚集起了越来越多的海族民众。
有优雅的人鱼,拖着绚丽的尾鳍,手中捧着刚从自家花园采摘的、最为珍稀的“幻月荧光海葵”;有憨厚的巨蚌族,打开蚌壳,展示着里面温养的饱满珍珠;有灵巧的虾兵蟹将后代,穿着小小的甲胄,模仿着巡逻队的样子;也有许多在战争中失去亲人、被安置在此的各族老弱,他们眼中含着泪光,敬畏而激动地望着走来的海皇一家。
最先鼓起勇气上前的,是一群年纪很小的人鱼孩童。他们在一个稍大些的女孩带领下,游到汐面前不远,有些羞涩,又充满敬意地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然后捧上了那株如月色般流淌着莹莹光晕的幻月海葵。
“陛陛下,”领头的小女孩声音细细的,“送给小殿下欢迎回家。”她说的是“回家”,既指海皇回归,也指小殿下们第一次来到他们的城邦。
汐心中微暖,蹲下身,平视着这些孩子,温柔道:“谢谢你们,很漂亮。”她示意星澜。
星澜从母亲怀里探出身,紫眸亮晶晶地看着那株发光的海葵,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柔软的花瓣,奶声奶气地说:“亮亮的,花花,好看!谢谢姐姐!”她还不太会区分复杂的称谓,但感激和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小女孩和人鱼孩童们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紧张感消散不少。
这时,一位老态龙钟、背着重壳的龟族老者,在年轻龟族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游了过来。他是原海皇宫的旧臣,一位管理典籍的龟丞相,战争爆发时因年老留守后方而侥幸存活,如今在珊瑚城负责教导幼童识文断字。
“老臣叩见陛下,见过尊上,见过两位小殿下。”老龟丞相想要行大礼,被汐用一股柔和的水流托住了。
“龟相不必多礼。”汐认得这位忠心的老臣。
老龟丞相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他从贴身的龟甲内层,取出一颗用最柔软的海藻丝细细包裹着的珠子。珠子只有龙眼大小,通体蔚蓝,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散发着纯净而温和的水系灵力波动。
“此乃老臣祖上所传的一颗‘深海避水珠’,”老龟丞相双手奉上,“虽非绝世珍宝,但能辟水中瘴气,定心神,温养幼体。老臣无甚贵重之物,唯有此珠,愿献给小殿下,佑他们平安康健,快快长大。”这避水珠对他而言,已是极其珍贵的传家宝。
汐动容,正要婉拒,这礼物对孩童来说心意太重。
骑在沧溟肩头的溟汐,却忽然动了动。他低头,看着老龟丞相手中那颗蔚蓝的珠子,又看了看老爷爷苍老而真诚的面容,似乎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他想了想,小手在自己淡金色的、柔软微卷的发梢摸了摸,然后,轻轻揪下了极短的一小缕。
那发丝离体的瞬间,竟自发地散发出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晕,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阳光般的和煦与勃勃生机之感——那是他继承自母亲的海皇血脉与真龙之气,融合后产生的独特气息。
溟汐弯下腰,小心地将那一小缕淡金色的头发,放在了老龟丞相捧着避水珠的手心里。他的小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很认真:“爷爷,这个,暖。给你。”
老龟丞相愣住了,他看着手心里那缕散发着温暖光晕的金色发丝,又抬头看着溟汐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心头,眼眶顿时湿润了。他明白,这缕发丝或许没有什么实际的强大力量,但它来自海皇血脉的继承人,代表着最纯粹的祝福与回馈。这份心意,比任何珍宝都贵重。
“老臣老臣”老龟丞相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深深低下头,将避水珠和那缕金发紧紧贴在胸前。
周围的民众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先是小公主星澜天真可爱的道谢,接着是小太子溟汐以发相赠、回馈长者的暖心举动。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低低的啜泣声响起,随即化作激动的高呼:
“海皇万岁!小殿下千岁!”
“血脉永存!海族昌盛!”
“欢迎回家!欢迎小殿下!”
声浪越来越高,充满了真挚的喜悦、希望与拥戴。荧光珊瑚的光芒似乎都随之更亮了些,整座璨光珊瑚城都沉浸在一种欢欣鼓舞的氛围中。子民们看向那一家的眼神,充满了爱戴与对未来的期盼。他们看到了强大的领袖回归,更看到了延续的希望在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闪耀。
汐抱着星澜,沧溟肩扛着溟汐,站在欢呼的海洋中心。汐的眼眶也有些发热,她没想到一次简单的出行,会收到如此热烈而纯粹的回应。这些饱经磨难的海族子民,太需要希望了。而孩子们无意中的举动,恰恰给予了他们最珍贵的情绪价值。
她抬头,看向身侧的沧溟。
沧溟也正看着她。面具遮挡了他的面容,但那双深邃的紫眸中,此刻没有平日的慵懒与漠然,也没有看向敌人时的冰冷杀意。那里是一片平静的深海,映着珊瑚的流光,映着子民的欢颜,也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那平静之下,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与守护。
他在告诉她:看,这就是你要守护的。而我和你一起。
汐的心,被一种温热的充实感填满。她轻轻点了点头。
星澜被欢呼声感染,也挥动着小手,咯咯笑着。溟汐虽然还是那副小大人的安静模样,但耳根微微泛红,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高兴。
接下来的巡视,气氛更加热烈而自然。他们看了新建的幼育园,参观了正在恢复生产的荧光珊瑚培育区,甚至在一个小广场停留,听老龟丞相给一群各族孩童讲述简化版的海族历史(当然,略去了血腥部分)。星澜和溟汐也听得津津有味。
回程时,星澜已经趴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片漂亮的七彩珊瑚片。溟汐也靠在父亲颈边,眼皮有些打架,但还强撑着。
“累了?”沧溟的声音在汐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
“还好,心里很满。”汐回道,看着怀中女儿的睡颜,又看看肩头昏昏欲睡的儿子,“他们今天做得很好。”
“本尊的血脉,自然不差。”沧溟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傲然,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像你多一些。”
汐莞尔。
海皇殿的轮廓在幽深的海水中渐渐清晰。这次短暂的“巡海”,不仅让子民们见到了未来的希望,也让汐和沧溟更深刻地体会到,他们此刻所站的位置,所拥有的彼此与孩子,意味着什么。
责任,或许沉重,但若有值得守护的人与事,且有人并肩同行,那便是世间最坚实的力量。